网页版书目

北史 · 卷三十三·列传第二十一

北史 · 目录

〔13〕搔字德沈,少聪敏,有才艺。曾采诸声,别造一器,号曰八弦,时人称有思理。武定末,自丞相记室除河内太守。居数载,流人尽复。代至,将还都,父老号泣,追送二百余里,生为立碑。终于仪曹郎。

搔,字德沈,年轻时聪明机敏,有才华和技艺。他曾收集各种声音,另外制作了一种乐器,叫做八弦,当时的人都称赞他善于思考、有条理。武定末年,他从丞相府的记室参军被任命为河内郡太守。过了几年,流亡的百姓都返回了家乡。接任太守的人到来后,他准备回京城,当地的父老乡亲哭着追送了两百多里,在他活着的时候就为他立了石碑。他最后在仪曹郎的职位上去世。

〔14〕搔妹曰法行,幼好道,截指自誓不嫁,遂为尼。所居去邺三百里,往来恒步,在路或不得食,饮水而已。逢屠牵牛,脱衣求赎,泣而随之。雉兔驯狎,入其山居房室。齐亡后,遭时大检,施糜粥于路。异母弟宗侃与族人孝衡争地相毁,尼曰:“我有地,二家欲得者,任来取之,何为轻致忿讼?”宗侃等惭,遂让为闲田。

有个叫搔妹的尼姑,法号法行,她从小喜好修道,曾经切断手指发誓不嫁人,于是出家为尼。她住的地方距离邺城有三百里,往来总是步行,在路上有时没有吃的,只喝水度日。遇到屠夫牵牛,她就脱下自己的衣服请求赎买那头牛,哭着跟在牛后面。野鸡和兔子都和她很亲近,进入她在山中的居所房舍。北齐灭亡后,遇到大饥荒,她在路上施舍粥饭。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宗侃和同族人孝衡争夺土地而互相殴打,尼姑说:“我有土地,你们两家想要的话,只管来拿,何必轻易地导致愤怒和诉讼呢?”宗侃等人感到惭愧,于是把那块地让出来成为闲田。

〔15〕浑字季初,灵之曾孙也。祖综,行河间郡,早卒。父遵,字良轨,有业尚,为魏冀州征东府司马。京兆王愉冀州起逆,遇害。赠幽州刺史,谥曰简。

浑,字季初,是灵的曾孙。他的祖父叫综,代理河间郡守,很早就去世了。父亲叫遵,字良轨,有学问和志向,担任北魏冀州征东府的司马。京兆王元愉在冀州起兵造反时,遵遇害身亡。朝廷追赠他为幽州刺史,谥号“简”。

〔16〕浑以父死王事,除给事中。后以四方多难,求为青州征东司马,与河间邢邵、北海王昕俱奉老母携妻子,同赴青、齐。未几而尔朱荣入洛,衣冠歼尽,物论以为知几。时河北流移人聚青土,众逾二十万,共劫河间邢杲为主,起自北海,袭东阳。青州刺史元世俊欲谋诛之,府人遂猜贰。浑乃与长史崔光韶具陈祸福,由是歃血而盟,上下还睦。普泰中,崔社客反于海岱,攻围青州,诏浑为都官尚书、东北道行台,赴援。社客诸城各自固保,浑以社客贼之根本,乌合易离,若衔枚夜袭,便可禽殄。如社客就禽,诸郡可传檄而定。诸将尚迟疑,浑乃决行。果禽社客,斩首送洛阳,海隅清定。

浑因为父亲死于国事,被任命为给事中。后来因为四方多难,请求担任青州征东司马,和河间的邢邵、北海的王昕一起带着老母亲和妻子儿女,一同前往青州、齐州。不久尔朱荣进入洛阳,士族被消灭殆尽,舆论认为浑有先见之明。当时河北流亡迁徙的人聚集在青州,人数超过二十万,共同劫持河间的邢杲为首领,从北海起事,袭击东阳。青州刺史元世俊想要谋划诛杀他们,府中的人因此猜疑离心。浑就和长史崔光韶详细陈述祸福,因此歃血为盟,上下重新和睦。普泰年间,崔社客在海岱地区反叛,攻打围困青州,朝廷下诏任命浑为都官尚书、东北道行台,前去救援。社客占据的各城各自固守,浑认为社客是贼人的根本,乌合之众容易离散,如果衔枚夜袭,就可以擒获消灭。一旦社客被擒,各郡就可以传檄平定。诸将还在犹豫,浑于是决定行动。果然擒获了社客,斩首送往洛阳,沿海地区得以平定。

〔17〕天平初,丁母忧,行丧冢侧,殆将灭性。武定初,兼散骑常侍、聘梁使主。梁武谓曰:“伯阳之后,久而弥盛,赵李人物,今实居多。”使还,为东郡太守。以赃贿征还。齐文襄王使武士提以入,置诸庭。浑抗言曰:“将军今日犹自礼贤邪?”文襄笑而舍之。齐天保初,除太子少保。时太常邢邵为少师,吏部尚书杨愔为少傅,论者荣之。以参禅代仪注,赐爵泾阳县男。文宣以魏《麟趾格》未精,诏浑与邢邵、崔忄夌、魏收、王昕、李伯伦等修撰。尝谓魏收曰:“雕虫小技,我不如卿;国典朝章,卿不如我。”寻除海州刺史。后土人共围州城,城中多石无井,常食海水,贼绝其路。城内先有一,夏旱涸竭,浑斋戒朝服而祈焉,一朝天雨,泉流涌溢。贼以为神,应时骇散。浑捕斩渠帅,传首邺都。浑妾郭,在州干政纳货,坐免,卒于邺。

天平初年,崔浑遭遇母亲去世,在墓旁守丧,几乎悲痛而死。武定初年,他兼任散骑常侍,并担任出使梁朝的正使。梁武帝对他说:“伯阳的后代,长久以来更加兴盛,赵郡李氏的人物,现在确实很多。”出使回来,担任东郡太守。因为贪赃受贿被朝廷召回。齐文襄王派武士把他提进府中,放在庭院里。崔浑高声说:“将军今天还是礼贤下士吗?”文襄王笑着放了他。齐天保初年,被任命为太子少保。当时太常邢邵任少师,吏部尚书杨愔任少傅,议论的人都认为这是荣耀。因为参与禅让帝位的礼仪制度制定,被赐爵泾阳县男。文宣帝认为北魏的《麟趾格》不够精确,下诏让崔浑和邢邵、崔忄夌、魏收、王昕、李伯伦等人修撰。他曾经对魏收说:“雕虫小技,我不如你;国家的典章制度,你不如我。”不久被任命为海州刺史。后来当地人一起围困州城,城中多石头没有水井,平时只能喝海水,贼人又断绝了他们的道路。城内先前有一口井,夏天干旱时枯竭了,崔浑斋戒并穿上朝服祈祷,一天之内天降大雨,泉水涌出溢出。贼人以为是神在帮助,当即惊慌逃散。崔浑捕捉并斩杀了贼人首领,将首级传送到邺都。崔浑的妾室郭氏,在州中干预政事收受贿赂,崔浑因此被免官,后来死在邺都。

〔18〕子湛,字处元,涉猎文史,有家风。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陈使副,袭爵泾阳男。浑与弟绘、纬俱为聘使主,湛又为使副,是以赵郡人士,目为四使。

他的儿子湛,字处元,广泛阅读文史书籍,具有家族传统。他兼任通直散骑常侍和出使陈国的副使,承袭了泾阳男的爵位。浑和弟弟绘、纬都担任出使的主使,湛又担任副使,因此赵郡的人士称他们为'四使'。

〔19〕绘字敬文。六岁便求入学,家人以偶年俗忌,不许,遂窃其姊笔牍用之。未逾晦朔,遂通《急就章》,内外以为非常儿。及长,仪貌端伟,神情朗俊。第五舅河间邢晏每与言,叹其高远,曰:“若披烟雾,如对珠玉,宅相之寄,良在此甥。”后敕撰五礼,绘与太原王乂同掌军礼。魏静帝于显扬殿讲《孝经》《礼记》,绘与从弟褰、裴伯茂魏收、卢元明等俱为录议,简举可观。历中书侍郎、丞相司马。每霸朝文武总集,对扬王庭,常令绘先发言端,为群僚之首。音祠辩正,风仪都雅,听者悚然,文襄益加敬异。又掌仪注。武定初,兼散骑常侍,为聘使主。梁武问高相今在何处?黑獭若为形容?高相作何经略?绘敷对明辩,梁武称佳。与梁人泛言氏族,袁狎曰:“未若我本出自黄帝,姓在十四之限。”绘曰:“兄所出虽远,当共车千秋分一字耳!”一坐皆笑。前后行人皆通启求市,绘独守清尚,梁人重其廉洁。

李绘字敬文。六岁时就要求上学,家人因为偶年有俗忌(双数年入学不吉利)没有答应,他就偷偷拿了姐姐的笔和木简来用。没过一个月,就通晓了《急就章》,家里家外都认为他是个不寻常的孩子。等到长大,仪表端庄伟岸,神情明朗俊秀。他的五舅河间人邢晏每次和他谈话,都赞叹他志向高远,说:“如同拨开烟雾,就像面对珠玉,寄托外甥成材的希望,确实在这个外甥身上。”后来皇帝下令编撰五礼,李绘和太原人王乂共同掌管军礼。东魏静帝在显扬殿讲解《孝经》《礼记》,李绘和堂弟李褰、裴伯茂、魏收、卢元明等人一起担任记录和评议,他们的记录简明扼要,值得一看。李绘历任中书侍郎、丞相司马。每次霸府(丞相府)文武官员聚集,在朝廷上应答,常常让李绘首先发言,作为百官之首。他言辞明辨正确,风仪优雅,听的人都很敬畏,文襄王(高澄)更加敬重他。他又掌管礼仪制度。武定初年,李绘兼任散骑常侍,担任出使梁朝的使节首领。梁武帝问:“高丞相现在在哪里?黑獭(宇文泰)长得怎么样?高丞相有什么谋略?”李绘陈述回答得明白雄辩,梁武帝称赞。他和梁朝人泛泛谈论氏族,袁狎说:“不如我本出自黄帝,姓氏在十四个姓之内。”李绘说:“老兄的出处虽然久远,应当和车千秋(田千秋)共分一个字罢了!”在座的人都笑了。前后出使的人都要写文书请求贸易,李绘独自保持清高的节操,梁朝人看重他的廉洁。

〔20〕使还,拜高阳内史。郡境旧有三猛兽,人常患之。绘欲修槛,遂因斗俱死于郡西。咸以为化感所致,皆劝申上。绘曰:“猛兽因斗而毙,自是偶然,贪此为功,人将窥我。”竟不听。高阳旧多陂淀,绘至后,淀水皆涸,乃置农正,专主劝课,垦田倍增,家给人足。瀛州三郡人俱诣州,请为绘立碑于郡街。神武东巡郡国,在瀛州城西驻马久立,使郎中陈元康喻慰之。河间太守崔谌,恃其弟暹势,从绘乞麋角鸽羽。绘答书曰:“鸽有六翮,飞则冲天;麋有四足,走便入海。下官肤体疏懒,手足迟钝,不能近追飞走,远事佞人。”时文襄使暹选司徒左长史,暹荐绘,既而不果,咸谓由此书。

出使回来后,他被任命为高阳内史。高阳郡境内原来有三只猛兽,人们经常被它们祸害。绘打算修建栅栏捕捉,正赶上猛兽互相争斗,全都死在了郡西。大家都认为这是官员教化感化所致,纷纷劝他上报朝廷。绘说:“猛兽因争斗而死,这不过是偶然的事,贪图把它当作功劳,别人就会看穿我。”最终没有上报。高阳原来有很多池塘沼泽,绘到任后,塘水都干涸了,于是设置了农正官,专门负责鼓励督促农耕,开垦的田地翻倍增长,家家富足,人人宽裕。瀛州所属三个郡的人都到州府,请求在郡街上为绘立碑。神武帝高欢东巡视察各地,在瀛州城西停下马久久站立,派郎中陈元康去慰问他。河间太守崔谌,仗着他弟弟崔暹的权势,向绘索要麋角鸽羽。绘回信说:“鸽子有六根羽毛,一飞就能冲天;麋鹿有四条腿,一跑就能入海。下官我身体懒散,手脚笨拙,既不能近追飞禽走兽,也不愿远事奸佞之人。”当时文襄帝高澄让崔暹选拔司徒左长史,崔暹推荐了绘,但后来没有成功,大家都说是因为这封信的缘故。

〔21〕及文襄嗣业,普代山东诸郡,其特降书征者,唯绘与清河太守辛术二人而已。至,补大将军从事中郎,迁司马。文襄以前司徒侯景进贤冠赐绘曰:“卿但直心事孤,当用卿为三公,莫学侯景叛也。”及文宣嗣事,仍为丞相司马。天保初,除司徒右长史。绘质性方重,未尝趣事权门,以此久而沈屈。卒,赠南青州刺史,谥曰景。子君道,有父风。

当文襄皇帝继承大业后,普遍更换了山东各郡的官员,其中特别下诏书征召的,只有崔绘和清河太守辛术两个人。他们到京后,崔绘被补任为大将军从事中郎,又升任司马。文襄皇帝把前司徒侯景进献的贤冠赐给崔绘说:“你只要忠心侍奉我,我会任用你为三公,不要学侯景反叛。”等到文宣皇帝继位管事,崔绘仍然担任丞相司马。天保初年,被授予司徒右长史。崔绘品性方正持重,不曾趋附权贵之门,因此长久沉沦屈居下位。去世后,追赠南青州刺史,谥号景。他的儿子君道,有父亲的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