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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三十二·列传第二十

北史 · 目录

〔20〕子巨伦,字孝宗,幼孤。及长,历涉经史,有文学武艺。叔楷为殷州,巨伦仍为长史、北道别将。在州陷贼,敛恤存亡,为贼所义。葛荣闻其才名,欲用为黄门郎,巨伦心恶之。至五月五日,会集官寮,令巨伦赠诗。巨伦乃曰:“五月五日时,天气已大热,狗便呀欲死,牛复喘吐舌。”以此自晦,获免。结死士,夜中南走,逢贼,俱恐不济。巨伦曰:“宁南死一寸,岂北生一尺!”便欺贼曰:“吾受敕而行。”贼爇火观敕,火未然。巨伦手刃贼十余人,贼乃四溃,得马数匹。夜阴失道,唯看佛塔户而行。到洛阳,持节别将北讨。初,楷丧之始,巨伦收殡仓卒,事不周固;至是遂偷路改殡,并窃家口以归。寻授国子博士。

巨伦,字孝宗,小时候成了孤儿。长大后,广泛阅读经史子集,既有文学才能又有武艺。他的叔父楷担任殷州刺史,巨伦担任长史和北道别将。在殷州被贼军攻陷时,他收敛安葬死者,抚恤幸存者,被贼人认为有义气。葛荣听说他的才名,想任用他为黄门郎,巨伦心里非常厌恶。到了五月五日,葛荣召集官员们,让巨伦当场作诗。巨伦就说:“五月五日时,天气已大热,狗呀呀地要死,牛又喘气吐舌头。”用这种粗鄙的诗自我掩饰,才得以免去任用。他集结敢死之士,在夜间向南逃跑,遇到贼人,大家都担心无法脱身。巨伦说:“宁可向南死一寸,也不向北生一尺!”于是欺骗贼人说:“我接受皇帝的命令出行。”贼人点起火把要看他的命令,火还没点燃,巨伦就趁机亲手杀了十多个贼人,贼人四散溃逃,他缴获了几匹马。夜间阴暗,迷失了道路,只看着佛塔的门行走。最终到达洛阳,被任命为持节别将,向北讨伐。当初,叔父楷的丧事开始时,巨伦仓促收殓埋葬,事情办得不周密;到这时就偷偷改路重新殡葬,并偷偷带着家属返回家乡。不久被授予国子博士的官职。

〔21〕庄帝即位,除东濮阳太守。时河北纷梗,人避贼,多入郡界。岁俭饥乏,巨伦倾资赡恤,务相全济。时类高之。元颢入洛,据郡不从,庄帝还宫,封渔阳县男。后除光禄大夫。卒,子子武袭。

庄帝登基后,任命巨伦做东濮阳太守。那时候黄河以北乱成一团,老百姓为了躲贼,好多都跑到东濮阳地界来。年景不好,百姓又饿又穷,巨伦就把自己的家产全拿出来救济他们,尽力帮大家活下去。当时的人都夸他好。后来元颢打进洛阳,巨伦带着郡里的人不投降,庄帝回宫后,封他当渔阳县男。之后又任命他做光禄大夫。他死了以后,儿子子武继承了他的爵位。

〔22〕初,巨伦有姊,明慧有才行。因患眇一目,内外亲族,莫有求者。其家议欲下嫁之。巨伦姑,赵国李叔胤之妻,闻而悲感曰:“吾兄盛德,不幸早世,岂令此女,屈事卑族!”乃为子翼纳之。时人叹其义识。

起初,巨伦有个姐姐,聪明贤惠又有才能。但因为一只眼睛瞎了,亲戚家族里都没人来求婚。她家里人商量着准备把她降低标准嫁出去。巨伦的姑姑是赵国李叔胤的妻子,听说这事后悲伤感慨地说:“我哥哥品德高尚,不幸过早去世了,怎么能让这个女儿委屈自己嫁给低贱的家族呢!”于是替自己的儿子翼娶了她。当时的人都赞叹她有义气有见识。

〔23〕逸弟模,字叔轨。身长八尺,围亦如之。出后其叔,雅有志度。萧宝夤讨关、陇,引为西征别将,屡有战功,封槐里县伯。后行岐州事,击贼,殁于阵。永熙中,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相州刺史。模弟楷。

逸的弟弟叫模,字叔轨。他身高八尺,腰围也有八尺。过继给了他叔父,向来很有志向和器度。萧宝夤讨伐关中和陇西时,提拔他担任西征别将,多次立下战功,被封为槐里县伯。后来代理岐州事务,在与贼寇交战时战死。永熙年间,被追赠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相州刺史。模的弟弟叫楷。

〔24〕楷字季则,为广平王怀文学。正始中,以王国官非其人,多被戮,唯楷与杨昱以数谏诤获免。后为太子中舍人、左中郎将。以党附高肇,为中尉所劾。事在《高聪传》。楷性严烈,能摧挫豪强,时人语曰:“莫鋋(郁买反)解(孤楷反),付崔楷。”时冀、定数州频遭水害,楷上疏导之便宜,事遂施行。

崔楷,字季则,担任广平王元怀的文学侍从。正始年间,因为王国官员不是合适的人选,很多人被处死,只有崔楷和杨昱因为多次直言规劝而得以幸免。后来他担任太子中舍人、左中郎将。因为依附高肇,被中尉弹劾。这件事记载在《高聪传》中。崔楷性格严厉刚烈,能够打击豪强,当时的人说:“不要纠缠(藏匿),交给崔楷。”当时冀州、定州等几个州连续遭受水灾,崔楷上奏了关于疏导水患的便利方法,事情于是得以施行。

〔25〕孝昌初,置殷州,以楷为刺史,加后将军。楷将之州,人咸劝单身述职。楷曰:“单身赴任,朝廷谓吾有进退之计,将士又谁肯固志?”遂阖家赴州。贼势已逼,或劝减小弱以避之,乃遣第四女、第三男夜出。既而曰:“一朝送免儿女,将谓吾心不固。”遂命追还。及贼来攻,楷率力拒抗,莫不争夺,咸称崔公尚不惜百口,吾等何爱一身?力竭城陷,楷执节不屈,贼遂害之。楷兄弟父子并死王事,朝野伤叹焉。赠侍中、镇军将军、定州刺史。永熙中,又特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冀州刺史。

孝昌初年,设置殷州,任命崔楷为刺史,加授后将军。崔楷将要前往殷州上任,别人都劝他单身赴任。崔楷说:“单身赴任,朝廷会认为我有进有退的打算(即不坚决),将士们又有谁肯坚定意志呢?”于是带着全家前往殷州。乱贼的势力已经很逼近,有人劝他先送走老弱妇孺以躲避灾祸,他就派遣第四个女儿和第三个儿子在夜里出城。不久又说:“一旦送走了儿女,人们将会认为我的心志不坚定。”于是命令追回他们。等到贼寇来进攻,崔楷率领军民全力抵抗,没有人不争先恐后,都说崔公尚且不惜牺牲全家,我们又何必爱惜自己一条性命?最终力尽城陷落,崔楷坚守节操不屈服,贼寇于是杀害了他。崔楷兄弟父子都为国事而死,朝廷和民间都为之悲伤感叹。追赠侍中、镇军将军、定州刺史。永熙年间,又特别追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都督、冀州刺史。

〔26〕长子士元,沈雅有学尚。州陷,战没,赠平州刺史。

大儿子士元,沉静文雅,有学问和志向。州城沦陷时,他战死沙场,后被追赠为平州刺史。

〔27〕子育王,少以器干称,仕齐至起部郎。子文豹,字蔚,少有文才,本州大中正。士元弟士谦。

子育王年轻时因为器量和才干被人称赞,在齐朝做官一直做到起部郎。他的儿子文豹,字蔚,从小就有文学才华,担任本州的大中正。士元的弟弟士谦(这句说的是另一个人,这里照原文直译)。

〔28〕士谦,孝昌初解褐著作佐郎。后贺拔胜出镇荆州,以士谦为行台左丞。孝武西迁,士谦劝胜倍道兼行,谒帝关右,胜不能用。州人刘诞引侯景军奄至,胜与战,败绩,遂奔梁。士谦与俱行。及至梁,每乞师赴援。梁武虽不为出军,而嘉胜等志节,并许其还国。乃令士谦先,且通邻好。周文素闻其名,甚礼之,赐爵千乘县男。及胜至,拜太师长史,以功进爵为子,拜尚书右丞。从周文解洛阳围,经河桥战,加定州大中正、瀛州刺史。又破柳仲礼于随郡,讨李迁哲于魏兴,并有功,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直州刺史。赐姓宇文氏。恭帝初,转利州刺史。

士谦在孝昌初年刚入仕途,担任著作佐郎。后来贺拔胜外出镇守荆州,任命士谦为行台左丞。孝武帝西迁时,士谦劝贺拔胜日夜兼程赶去关中拜见皇帝,但贺拔胜没有采纳。州人刘诞引来侯景的军队突然杀到,贺拔胜迎战,打了败仗,于是逃往梁朝,士谦也跟着一起去了。到了梁朝后,士谦多次请求出兵救援。梁武帝虽然没有派兵,但赞赏贺拔胜他们的志向和气节,答应让他们回国。于是先让士谦回去,并借此与邻国通好。周文(宇文泰)早就听说士谦的名声,非常敬重他,赐给他千乘县男的爵位。等贺拔胜回来后,又任命为太师长史,因功升爵位为子爵,又任命为尚书右丞。后来跟随周文解除洛阳的围困,参加了河桥之战,加授定州大中正、瀛州刺史。接着在随郡打败了柳仲礼,在魏兴讨平了李迁哲,都立了功,升任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直州刺史,并赐姓宇文氏。恭帝初年,转任利州刺史。

〔29〕士谦性明悟,深晓政术,吏人畏而爱之。周保定二年,迁总管、安州刺史,加大将军,进爵武康郡公。天和中,授江陵总管、荆州刺史。州既统摄遐长,俗兼夷夏,又南接陈境,东邻齐寇。士谦外御强敌,内抚军人,风化大行,号称良牧。每年考绩,常为天下之最,屡有诏褒美焉。士谦随贺拔胜之在荆州也,虽被亲遇,而名位未显;及践其位,朝野以为荣。卒于州,阖境痛惜之,立祠堂,四时祭飨。子旷嗣。

士谦天资聪慧,精通政治策略,官吏和百姓都既敬畏又爱戴他。北周保定二年,他升任总管、安州刺史,加授大将军,晋爵为武康郡公。天和年间,被任命为江陵总管、荆州刺史。荆州辖区辽阔,风俗兼有华夏和夷族特点,南边与陈朝接壤,东边与北齐为邻。士谦对外抵御强敌,对内安抚军民,教化盛行,被称为优秀的州长官。每年政绩考核,常常是天下第一,多次受到皇帝下诏褒奖。士谦当初跟随贺拔胜在荆州时,虽然受到亲近厚遇,但名位并不显赫;等到他自己担任这些职务,朝廷和民间都引以为荣。他在荆州去世,全州上下都极为悲痛惋惜,为他建立祠堂,四季祭祀。他的儿子旷继承爵位。

〔30〕士谦性至孝,与弟说特相友爱,虽复年位并高,资产皆无私焉。居家严肃,旷及说子弘度并奉其遗训云。

李士谦天性极为孝顺,和弟弟李说感情特别深厚,互相友爱,虽然两人年龄和官位都很高,但所有的财产都不据为己有,完全共享。他在家时生活严肃认真,他的儿子李旷和弟弟李说的儿子李弘度,都一起遵照他的遗训行事。

〔31〕旷少温雅。大象末,位开府仪同大将军、浙州刺史。旷弟彭。

旷年少的时候温文尔雅。大象末年,他担任开府仪同大将军、浙州刺史。旷的弟弟叫彭。

〔32〕彭字子彭,少孤,事母以孝闻。性刚毅,有武略,工骑射,善《周官》《尚书》,并略通大义。仕周,累迁门正上士。隋文帝为相,周陈王纯镇齐州。帝恐其为变,遣彭以两骑征纯入朝。彭未至齐州三十里,因诈病止传舍,遣人召纯。纯疑有变,多将从骑至彭所。彭请间,因顾骑士执而锁之。乃大言曰:“陈王有罪,诏征入朝,左右不得辄动。”左右愕然而去。至,拜上仪同。及践祚,迁监门郎将,兼领右卫长史,赐爵安阳县男。再迁骠骑将军,恒典宿卫。性谨密,在省闼二十余年,当上,在仗危坐终日,未尝有堕容。上每谓曰:“卿当上日,我寝处自安。”又尝曰:“卿弓马固以绝人,颇知学不?”彭曰:“臣少爱《周礼》《尚书》,休沐之暇,不敢废也。”上曰:“试为我言之。”彭因说君臣戒慎之义,上称善。观者以为知言。后加上开府,迁备身将军。

彭,字子彭,年幼时父亲去世,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他性格刚毅果断,有军事谋略,擅长骑马射箭,通晓《周官》《尚书》,并且大致理解其中的大义。他在北周做官,多次升迁做到门正上士。隋文帝担任丞相时,北周的陈王宇文纯镇守齐州。隋文帝担心他发动叛乱,派彭带着两名骑兵去征召宇文纯入朝。彭在距离齐州三十里的地方,假装生病住在驿站,派人召宇文纯来见面。宇文纯怀疑有变故,带领很多随从骑兵来到彭的住处。彭请求单独谈话,然后示意手下骑兵抓住宇文纯并锁起来。于是大声说:“陈王有罪,皇上下诏征你入朝,左右随从不得轻举妄动。”随从们惊愕地散去。回到朝廷后,彭被任命为上仪同。等到隋文帝登基,升任监门郎将,兼任右卫长史,赐爵安阳县男。又升为骠骑将军,长期掌管宫廷警卫。他性格谨慎周密,在宫中任职二十多年,当值的时候,在仪仗中整日端正地坐着,从未有过懈怠的表情。皇上常对他说:“你当值的时候,我睡觉休息都觉得安心。”又曾说:“你的骑射技术固然无人能比,但也很懂得学问吗?”彭回答说:“臣年轻时喜爱《周礼》《尚书》,在休假之余,也不敢荒废。”皇上说:“试着说给我听听。”彭于是讲述君臣警戒谨慎的道理,皇上称赞说得好。旁观者认为这是有见识的言论。后来加授上开府,升任备身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