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北史 · 卷三十二·列传第二十

北史 · 目录

〔92〕先是,文襄疑文宣佯愚,虑其有后变,将阴图之,以问暹。暹曰:“尝与二郎俱在行位,试以手板拍其背而不瞋,乃将犀手板换暹竹者,自揩拭而玩视之,以是知其实痴。不足虑也。”帝既锁暹,责其往昔打背。暹自陈所对文襄之言,明己功以赎死。帝悟曰:“我免祸,乃暹之力。”释而劳之,使行太原郡事,迁太常卿。谓群臣曰:“崔暹清正,天下无双,卿等不及也。”初,文襄欲以最小妹嫁与暹子达拏,会崩,遂寝。至是,宴于宣光殿,群臣多在焉,文宣谓暹曰:“贤子达拏甚有才学,亡兄长女乐安公主,魏帝外甥,胜朕诸妹,思成大兄宿志,故欲作婚姻。”乃以主降达拏。暹寻迁中书监,兼并省右仆射。是时法网已严,官司难于剖决,系狱者千余人。暹初上省,便大录囚,旬月间,断雪略尽。文襄时欲封暹,神武亦欲封之,暹并固辞。文宣数出游,多至暹宅,以暹女为皇太子妃,李后不可,乃止。天保八年557,迁尚书右仆射、仪同三司。时调绢以七丈为匹,暹言之,乃依旧焉。帝谓左右曰:“崔暹谏我余酒过多,然我饮酒何所废?”常山王私谓暹曰:“至尊威严多醉,太后尚不能致言,吾兄弟杜口。仆射独犯颜,内外深相感愧。”十年559,卒,帝抚灵哭之,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定州刺史,谥曰贞节。

在此之前,文襄(高澄)怀疑文宣(高洋)是装傻,担心他以后会闹出事来,打算暗中对付他,于是就去问崔暹。崔暹说:“我曾经和二郎一起站在朝堂上,试着用手板拍他的后背,他一点儿也不生气,后来又拿自己的犀角手板换我的竹手板,自己擦干净了在那儿把玩,由此我知道他是真的痴傻,不值得担心。”后来文宣帝把崔暹抓起来,责怪他以前拍自己后背的事。崔暹就说明了当年对文襄说过的话,表明自己有功,希望抵罪免死。文宣帝这才明白过来,说:“我能躲过祸事,全是崔暹的功劳。”于是放了他,还慰劳他,让他代理太原郡的事务,接着升他做太常卿。又对大臣们说:“崔暹清廉正直,天下没人比得上,你们都不如他。”当初,文襄本来想把最小的妹妹嫁给崔暹的儿子崔达拏,正赶上文襄去世,这事儿就撂下了。到了这会儿,在宣光殿摆酒宴,很多大臣都在,文宣对崔暹说:“你那个能干的小子达拏很有才学,我亡兄的大女儿乐安公主,是魏帝的外甥女,比我的几个妹妹都强,我想完成亡兄的遗愿,所以想结这门亲。”于是就把公主下嫁给了崔达拏。崔暹不久升任中书监,兼并省右仆射。当时法律已经很严了,官员们很难断案,关在牢里的囚犯有一千多人。崔暹一上任就大举清理积案,个把月工夫,案子基本上都处理完了。文襄活着的时候想封崔暹,神武(高欢)也想封他,崔暹都坚决推辞。文宣多次出去游玩,常常到崔暹家,还想把崔暹的女儿立为皇太子妃,李后不答应,只好作罢。天保八年,升任尚书右仆射、仪同三司。当时征收绢帛按七丈一匹算,崔暹提了意见,又恢复了旧制。文宣对身边的人说:“崔暹劝我少喝酒,可我又没因为喝酒耽误什么事儿?”常山王私下里对崔暹说:“皇上脾气大又爱喝醉,连太后都劝不了,我们兄弟更不敢吭声。只有你仆射敢当面顶撞,朝廷内外都又感动又惭愧。”天保十年,崔暹去世,文宣帝拍着他的棺材哭,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定州刺史,谥号叫贞节。

〔93〕达拏温良廉谨,有识学。位仪同三司、司农卿,周御府大夫。大象中使邺,属尉迟迥起兵,以为总管司马。迥平,伏诛。初,文宣尝问乐安公主:“达拏于汝何似?”答云:“甚相敬,唯阿家憎儿。”文宣令宫人召达拏母入而杀之,投漳水。齐灭,达拏杀主以复仇。暹兄谋开。

达拏为人温和善良、廉洁谨慎,有见识有学问。他曾任仪同三司、司农卿,还在北周当过御府大夫。大象年间,他出使邺城,正赶上尉迟迥起兵,于是被任命为总管司马。尉迟迥被平定后,他也被处死。当初,文宣帝曾问乐安公主:“达拏对你怎么样?”公主回答说:“他很尊敬我,只是婆婆讨厌我。”文宣帝听后,让宫女把达拏的母亲召进宫杀了,把尸体扔进漳水。北齐灭亡后,达拏杀了公主为母亲报仇。暹的兄长叫谋开。

〔94〕纂从祖弟游,字延叔,少有风概。为东郡太守。郡有盐户,常供州郡为兵,子孙见丁从役。矜其劳苦,乃为表闻,请听更代,郡内感之。太学旧在城内,游移置城南闲敞处,亲自说经,当时学者莫不劝勉,号为良守。正光中,除南秦州刺史。

纂的堂弟游,字延叔,年轻时就有风度气概。担任东郡太守。郡里有盐户,经常被征调到州郡当兵,他们的子孙只要成年就要服役。游怜悯他们的劳苦,于是上表朝廷,请求允许他们轮换替代,郡内的人都感激他。太学原来在城内,游把它迁移到城南宽敞的地方,亲自讲解经书,当时的学者没有不受到激励的,人们称他为好太守。正光年间,被任命为南秦州刺史。

〔95〕先是,州人杨松柏、洛德兄弟数为反叛,游深加招慰,兄弟俱至。松柏既郡之豪帅,感恩奖喻,郡贼咸来归款,且以过在前政,不复自疑,游乃因宴会,一时俱斩。于是外人以其不信,合境皆反。正光五年524,秦州城人杀刺史李彦为逆。数日后,游知必不安,谋欲出外,寻为城人韩祖香等所攻。游事窘登楼,慷慨悲叹,乃推下小女而杀之,义不为群小所辱,为祖香等害。永安中,赠散骑常侍、镇北将军、定州刺史。子伏护。

在此之前,州里的杨松柏和洛德兄弟多次造反,游对他们进行招安安抚,兄弟俩都来了。杨松柏本是郡中的豪强首领,因为感激奖赏抚慰,郡中的盗贼都来归顺,而且觉得过错在于前任官员,就不再怀疑自己。游却趁着宴会,一下子把他们全杀了。于是外面的人认为他不讲信用,整个州都反叛了。正光五年,秦州城的人杀死刺史李彦作乱。几天后,游知道情况肯定不妙,打算外出躲避,不久就被城里人韩祖香等人攻击。游走投无路登上城楼,激昂慷慨地悲叹,于是把女儿推下楼杀了,义不受这群小人的侮辱,结果被韩祖香等人害死。永安年间,朝廷追赠他为散骑常侍、镇北将军、定州刺史。他儿子叫伏护。

〔96〕论曰:崔鉴以文业应利用之秋,世家有业,余庆不已,人位继轨,亦为盛哉!辩器业著闻,位不远到;逸德优官薄,仍世恨之。模雄壮之烈,楷忠贞之操,杀身成义,临难如归,非大丈夫亦何能若此矣!士谦昆弟非唯武毅见重,忠公之称,亦足嘉云。挺兄弟风操高亮,怀文抱质,历事著闻,见重朝野,继世承家,门族并著,市朝可变,人焉不绝。至若宣猷之立入朝赞务,则嘉谋屡陈,出抚宣条,则威恩具举。仲方之兼资文武,雅长谋算,伐陈之策,信为深远。弈世载德,夫岂徒然?昂智足立功,能足干事,霸朝委遇,良有以焉。而谢彼仁心,安兹苛政,晚途遭踬,理其宜也。季舒蹈龙逢之节,季伦受分庭之遇,虽遭逢异日,得丧不同,考其遗迹,而荣名一也,盖所谓彼有人焉。

史官评论说:崔鉴凭借文才学业在有利的时机被任用,出身世家有家业,福泽不断,后人继承先人轨迹,也算兴盛啊!崔辩的器量学业著称闻名,但官位没有达到高位;崔逸品德优良但官位低微,世代为之遗憾。崔模有雄壮刚烈的气概,崔楷有忠贞的节操,杀身成仁,面对危难如同回家一样坦然,不是大丈夫谁能做到这样呢!崔士谦兄弟不仅以勇武刚毅被重视,而且忠诚公正的声誉,也值得嘉许。崔挺兄弟风骨节操高尚明亮,内有文采外有质朴,经历多朝闻名于世,被朝野看重,继承世家,门族都很显赫,市朝可以变迁,但这些人不会断绝。至于崔宣猷,立身入朝助理事务,就多次陈述好计谋,出京安抚百姓宣布法令,就威严和恩惠同时施行。崔仲方兼具文武才能,一向擅长谋略算计,征伐陈国的策略,确实深远。累世承载德行,难道是徒然的吗?崔昂智慧足以立功,才能足以办事,在霸朝被委任厚遇,确实有原因。但他抛弃仁心,安于苛政,晚年遭受挫折,按理是应该的。崔季舒践行了关龙逄的节操(指直谏被杀),崔季伦受到像对待宾客一样的礼遇,虽然遭遇不同,得失不同,考察他们的行迹,荣誉名声是一样的,大概就是所谓那里有人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