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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十八·列传第六

北史 · 目录

〔10〕车驾还洛,引见王公侍臣于清徽堂。帝曰:“此堂成来,未与王公行宴乐之礼。今与诸贤,欲无高而不升,无小而不入。”因之流化渠。帝曰:“此曲水者,取乾道曲成,万物无滞。”次之洗烦池。帝曰:“此池亦有嘉鱼。”澄曰:“所谓‘鱼在在藻,有颁其首。’”帝曰:“且取‘王在灵沼,于牣鱼跃。’”次之观德殿。帝曰:“射以观德,故遂命之。”次之凝闲堂。帝曰:“此堂取夫子闲居之义。不可纵奢以忘俭,自安以忘危,故此堂后作茅茨堂。”谓李冲曰:“此东曰步元庑,西曰游凯庑。此坐虽无唐尧之君,卿等当无愧于元、凯。”冲对曰:“臣既遭唐尧之君,敢辞元、凯之誉?”帝曰:“光景垂落,朕同宗有载考之义,卿等将出,何得默尔德音。”即命黄门侍郎崔光、郭祚、通直郎刑峦、崔休等赋诗言志。烛至,公卿辞退,李冲再拜上于万岁寿。帝曰:“卿等以烛至致辞,复献于万寿,朕报卿以《南山》之诗。”乃曰:“烛至辞退,庶姓之礼;在夜载考,宗族之义。卿等且还,朕与诸王宗室欲成此夜饮。”后坐公事免官。寻兼吏部尚书。

皇帝的车驾回到洛阳,在清徽堂接见王公和侍从大臣。皇帝说:“这座殿堂建成以来,还没有和王公们举行过宴饮娱乐的礼仪。今天和各位贤士在一起,想要没有高地不攀登,没有小地方不进去。”于是来到流化渠。皇帝说:“这条曲水,是取法天道曲折成就万物,使万物没有阻滞。”接下来到洗烦池。皇帝说:“这个池子里也有好鱼。”任城王澄说:“这就是《诗经》里说的‘鱼在水藻间游动,大头肥美’。”皇帝说:“再取‘周王在灵沼,满池的鱼在跳跃’之意。”接下来到观德殿。皇帝说:“射箭是用来观察品德的,所以这样命名。”接下来到凝闲堂。皇帝说:“这座堂取孔子‘闲居’的寓意。不可放纵奢侈而忘记节俭,自己安适而忘记危险,所以在这座堂后面建造了茅茨堂。”皇帝对李冲说:“这东边叫步元庑,西边叫游凯庑。我们这些人虽然没有唐尧那样的君主,但你们应当无愧于八元八凯这些贤臣。”李冲回答说:“臣既然遇到了唐尧一样的君主,怎敢推辞元、凯这样的赞誉?”皇帝说:“太阳快要落山了,朕同宗族人有夜晚举行礼仪的规矩,你们将要出去,怎么能默默无语,不留下美好的言辞呢?”于是命令黄门侍郎崔光、郭祚、通直郎邢峦、崔休等人赋诗表达志向。蜡烛点亮了,公卿们告退,李冲再次叩拜祝愿皇帝万寿。皇帝说:“你们因为蜡烛燃起就致辞告退,又献上万寿的祝福,我用《南山》的诗篇来回报你们。”又解释说:“蜡烛点燃就告辞,这是异姓臣子的礼节;在夜里举行宗族礼仪,这是宗族的习惯。你们暂且回去,我和各位王爷宗室想要完成这次夜饮。”后来李冲因公事获罪被免官。不久又兼任吏部尚书。

〔11〕恒州刺史穆泰在州谋反,授澄节,铜武、竹使符,御仗左右,仍行恒州事。行达雁门,遣书侍御史李焕先赴。至即禽泰,穷其党与,罪人皆得。钜鹿公陆睿、安乐侯元隆等百余人并狱禁。具状表闻。帝览表,乃大悦曰:“我任城可谓社稷臣,正复皋陶断狱,岂能过之?”顾咸阳王等曰:“汝等脱当其处,不能办此也。”车驾寻幸平城。劳澄,引见逆徒,无一人称枉。时人莫不叹之。帝谓左右曰:“必也无讼,今日见之。”以澄正尚书。

恒州刺史穆泰在恒州谋反,皇帝授予元澄符节、铜虎符和竹使符,以及御仗侍卫,让他继续处理恒州事务。元澄出发到达雁门,派书侍御史李焕先行前往。李焕到后立即擒获了穆泰,彻底追查他的同党,所有罪人都被抓获。钜鹿公陆睿、安乐侯元隆等一百多人都被关进了监狱。元澄详细写奏表上报。皇帝看了奏表,非常高兴地说:“我的任城王真是国家柱石之臣,即使让皋陶来断案,又怎能超过他呢?”回头对咸阳王等人说:“你们如果处于他的位置,也不能办成这样。”不久皇帝驾临平城。慰劳元澄,并召见叛逆之徒,没有一个人称冤。当时的人没有不赞叹的。皇帝对身边的人说:“一定要达到没有诉讼的境界,今天我见到了。”于是任命元澄为正尚书。

〔12〕车驾南伐,留澄居守,复兼右仆射。澄表请以国秩一岁租帛,助供军资,诏受其半。帝复幸邺。见公卿曰:“朕昨入城,见车上妇人冠帽而著小襦袄者,尚书何为不察?”澄曰:“著者犹少。”帝曰:“任城欲令全著乎?一言可以丧邦,其斯之谓。可命史官书之。”又曰:“王者不降佐于苍昊,拔才而用之。朕失于举人,任一群妇女辈,当更铨简耳。任城在省,为举天下纲维,为当署事而已?”澄曰:“臣实署事而已。”帝曰:“如此,便一令史足矣,何待任城?”寻除尚书左仆射,从驾南伐。孝文崩,受顾命。

皇帝南征,留下元澄留守,又兼任右仆射。元澄上表请求把自己封国一年的租帛,用作军需物资,皇帝下诏接受了一半。皇帝又来到邺城。召见公卿说:“我昨天进城,看到车上有妇人戴帽子穿着短袄,尚书为什么没有察办?”元澄说:“穿这种衣服的人还少。”皇帝说:“任城王想让所有妇人都这样穿吗?一句话可以亡国,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可以命令史官记下来。”又说:“君王不会从上天那里得到辅助,而是选拔人才来使用。我在用人上失误,任用了一群妇人,应当重新选拔。任城王在尚书省,是总揽天下纲纪,还是只是签署事务呢?”元澄说:“臣确实只是签署事务。”皇帝说:“这样的话,一个令史就足够了,何必用任城王?”不久,任命元澄为尚书左仆射,跟随皇帝南征。孝文帝去世,元澄接受遗命辅政。

〔13〕宣武初,有降人严叔懋告尚书令王肃遣孔思达潜通齐国,为叛逆。澄信之,乃表肃将叛,辄下禁止。咸阳、北海二王奏澄擅禁宰辅,免官还第。寻除开府、扬州刺史。下车封孙叔敖之墓,毁蒋子文之庙;上表请修复皇宗之学,开四门之教。诏从之。

宣武帝初年,有个投降的人叫严叔懋,他告发尚书令王肃派孔思达暗中与齐国勾结,图谋反叛。元澄相信了,就上表说王肃即将反叛,并擅自下令将他拘禁。咸阳王元禧、北海王元详上奏弹劾元澄擅自拘禁宰辅大臣,于是元澄被免去官职,返回家中。不久,他又被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他到任后,封祭了孙叔敖的墓,拆毁了蒋子文的庙;又上表请求修复皇宗之学,开设四门之教。皇帝下诏同意了他的请求。

〔14〕先是,朝议有南伐之计,以萧宝夤为东扬州刺史,据东城;陈伯之为江州刺史,戍阳石。以澄总督二镇,授之节度。澄于是遣统军傅竖眼、王神念等进次大岘、东关、九山、淮陵,皆分部诸将,倍道据之。澄总勒大众,络绎相接,所在克捷,诏书褒美。既而遇雨,淮水暴长,澄引归寿春。还既狼狈,失兵四千余人。澄频表解州,帝不许。有司奏夺其开府,又降三阶。

当初,朝廷上商议有南征的计划,任命萧宝夤为东扬州刺史,据守东城;陈伯之为江州刺史,驻守阳石。让元澄总管这两个军镇,授予他指挥调度的大权。元澄于是派遣统军傅竖眼、王神念等人进军驻扎在大岘、东关、九山、淮陵等地方,分别部署将领,日夜兼程占据这些要地。元澄统率大军,队伍络绎不绝地前后相接,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皇帝下诏书褒奖赞美。不久遇到大雨,淮河河水猛涨,元澄率军撤回寿春。撤退时很狼狈,损失了四千多士兵。元澄多次上表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皇帝不批准。有关部门上奏削夺他的开府仪同三司的称号,又降低三级官阶。

〔15〕转镇北大将军、定州刺史。初,百姓每有横调,恒烦苦之。前后牧守未能蠲除,澄多所省减。又明黜陟赏罚之法,表减公园之地以给无业贫人,布绢不任衣者禁不听造,百姓欣赖焉。母孟太妃薨,居丧过毁,当世称之。服阕,除太子太保。

他转任镇北大将军、定州刺史。当初,老百姓每次遇到额外的征调,总是为此烦恼痛苦。前后的地方长官都没能免除这些负担,而他(元澄)大大削减了许多项目。他又明确了升降赏罚的法规,上奏减少皇家园林的土地,分给没有产业的穷人;对于不结实、不能做衣服的布帛,禁止织造。百姓们很高兴,都很依赖他。母亲孟太妃去世,他守丧期间哀伤过度,损害了身体,当时的人都很称赞他。服丧期满后,被任命为太子太保。

〔16〕时高肇当朝,猜忌贤戚。澄为肇间构,常恐不全,乃终日昏饮,以示荒败。所作诡越,时谓为狂。宣武夜崩,时事仓卒,高肇拥兵于外。明帝冲幼,朝野不安。澄虽疏斥,而朝望所属。领军于忠、侍中崔光等奏澄为尚书令,于是众心欣服。寻迁司空,加侍中,俄诏领尚书令。

当时高肇掌管朝政,猜忌那些贤能的皇亲国戚。任城王元澄被高肇背后挑拨陷害,常常担心自己性命不保,就整天喝酒装醉,表现出荒废堕落的样子。他做事古怪离谱,当时人都说他疯了。宣武帝在夜里突然驾崩,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高肇在外面手握重兵。孝明帝年纪还小,朝廷上下都不安稳。元澄虽然被疏远排挤,但大家心里还是向着他的。领军于忠、侍中崔光等人上奏请求让元澄做尚书令,于是大家心里都很高兴顺服。不久升为司空,加封侍中,很快又下诏让他兼任尚书令。

〔17〕登表上《皇诰宗制》并《训诂》各一卷,欲太后览之,思劝诫之益。又奏利国济人所宜振举者十条:一曰律度量衡,公私不同,所宜一之;二曰宜兴学校,以明黜陟之法;三曰宜兴灭继绝,各举所知;四曰五调之外,一不烦人,任人之力,不过三日;五曰临人之官,皆须黜陟,以旌赏罚;六曰逃亡代输,去来年久者,若非伎作,任听即住;七曰边兵逃走,或实陷没,皆须精检,三长及近亲,若实隐之,征其代输,不隐勿论;八曰工商世业之户,复征租调,无以堪济,今请免之,使专其业;九曰三长禁奸,不得隔越相领,户不满者,随近并合;十曰羽林武贲,边方有事,暂可赴战,常戍宜遣番兵代之。灵太后下其奏,百僚议之,事有同否。

登呈上《皇诰宗制》和《训诂》各一卷,希望太后阅读,考虑劝诫的好处。又上奏了十条有利于国家、救济百姓、应当兴办的事项:第一,法律和度量衡,公家和私人使用标准不同,应当统一;第二,应当兴办学校,来明确官员升降的法令;第三,应当复兴灭亡的邦国、延续断绝的世族,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才;第四,在五种赋税之外,一点儿也不要烦扰百姓,征用民力每年不超过三天;第五,治理百姓的官员,都必须进行升降,以表明赏罚;第六,逃亡和替代输纳的情况,离开或归来多年的人,如果不是工匠艺人,就听任他们立即安居;第七,边防士兵逃跑或者实际陷没的,都必须仔细检查,三长和近亲如果确实隐藏了他们,就征收代缴的赋税,没有隐藏就不追究;第八,世代经营工商的户,如果再征收租调,他们无法承受,现在请求免除,让他们专心经营本业;第九,三长要禁止奸邪,不得跨越区域管辖,户口不够的,就近合并;第十,羽林军和武贲军,边境有战事时,可以临时出征,常驻的戍卫应派遣轮换的士兵代替。灵太后将他的奏章下发,百官讨论,这些事项有的赞同有的反对。

〔18〕时四中郎将兵数寡弱,不足以襟带京师。澄奏宜以东中带荥阳郡,南中带鲁阳郡,西中带恒农郡,北中带河内郡,选二品、三品亲贤兼称者居之。省非急之作,配以强兵。如此则深根固本,强干弱枝之义也。灵太后将从之,从议者不同,乃止。寻以疾患,表求解任,不许。

当时,四位中郎将的兵力既少又弱,不足以像衣襟和腰带一样护卫京城。元澄上奏建议:让东中郎将兼管荥阳郡,南中郎将兼管鲁阳郡,西中郎将兼管恒农郡,北中郎将兼管河内郡,挑选二品、三品官员中既亲近贤能又声名好的人担任这些职务。省去那些不紧急的劳役,给这些地方配备强大的军队。这样做,就是使根基深固、主干强壮而枝叶弱小的道理。灵太后准备采纳这个建议,但由于参与议论的人意见不一,便停止了。不久,元澄因为疾病,上表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但没有被允许。

〔19〕澄以北边镇将选举弥轻,恐贼虏窥边,山陵危迫,奏求重镇将之选,修警备之严,诏不从。后贼虏入寇,至于旧都,镇将多非其人;所在叛乱,犯逼山陵,如澄所虑。

元澄因为北方边境的镇将选拔越来越草率,担心敌人会趁机侵犯边境,祖陵受到威胁,于是上奏请求重视镇将的选拔,加强军事戒备,但皇帝没有听从。后来敌人果然入侵,一直打到旧都,而镇将大多不称职;各地发生叛乱,进逼皇陵,情况正像元澄所忧虑的那样。

〔20〕澄奏:“都城府寺犹未周悉,今军旅初宁,无宜发众,请取诸职人及司州郡县犯十杖以上、百鞭以下收赎之物,绢一匹输砖二百,以渐修造。”诏从之。太傅、清河王怿表驳其事,遂寝不行。

澄上奏说:“都城的官府机构还没有完备,现在军队刚刚安定,不适宜发动民众,请求收取各个职官以及司州郡县中犯下十杖以上、百鞭以下罪的人的赎罪物品,每出一匹绢就交纳二百块砖,用来逐步修建。”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太傅、清河王怿上表驳斥这件事,于是这件事就搁置没有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