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帝,武元皇帝之长子也。皇妣曰吕氏。以周大统七年六月癸丑夜,生帝于冯翊波若寺。有紫气充庭。时有尼来自河东,谓皇妣曰:“此儿所从来甚异,不可于俗间处之。”乃将帝舍于别馆,躬自抚养。皇妣抱帝,忽见头上出角,遍体起鳞,坠帝于地。尼自外见,曰:“已惊我儿,致令晚得天下。”帝龙颔,额上有五柱入顶,目光外射;有文在手曰“王”字,长上短下,沈深严重。初入太学,虽至亲昵,不敢狎也。年十四,京兆尹薛善辟为功曹。十五,以皇考勋,授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成纪县公。十六,迁骠骑大将军,加开府。周文帝见而叹曰:“此儿风骨,非世间人。”明帝即位,授右小宗伯,进封大兴郡公。明帝尝遣善相者来和视帝。和诡对曰:“不过柱国。”既而私谓帝曰:“公当为天下君,必大诛杀而后定。”
皇帝(隋文帝杨坚)是武元皇帝(杨忠)的长子。母亲姓吕。在西魏大统七年六月癸丑日的夜里,在冯翊的波若寺生下了他。当时有紫色的祥云充满庭院。这时有一位尼姑从河东来,对母亲说:“这个孩子的来历非常不寻常,不能在俗世里抚养他。”于是把孩子安置在别的馆舍,亲自抚养。母亲抱着皇帝时,忽然看见他头上长出角,全身长出鳞片,吓得把孩子掉在地上。尼姑从外面看到,说:“你已经惊吓了我的儿子,导致他晚得天下。”皇帝的下巴像龙一样,额头上有五根柱子直入头顶,目光向外射出;手上有纹理形成‘王’字,上身长下身短,性格深沉严肃。最初进入太学,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敢对他轻慢。十四岁时,京兆尹薛善征召他担任功曹。十五岁,因为父亲的功勋,被授予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封为成纪县公。十六岁,升任骠骑大将军,加开府仪同三司。周文帝(宇文泰)见到他后感叹说:“这个孩子的风度和骨相,不是世间凡人。”明帝(宇文毓)即位后,授予他右小宗伯的官职,进封为大兴郡公。明帝曾派擅长相面的来和去看皇帝。来和假意回答说:“最多做到柱国。”随后私下对皇帝说:“您应当成为天下的君主,但必须经过大量诛杀后才能安定。”
〔4〕周武帝即位,迁左小宫伯,出为随州刺史,进位大将军。后征还,遇皇妣寝疾三年,昼夜不离左右,以纯孝称。宇文护执政,尤忌帝,屡将害焉。赖大将军侯伏侯寿等救护以免。后袭爵隋国公。周武既为皇太子娉帝长女为妃,益加礼重。齐王宪言于周武曰:“普六茹坚相貌,臣每见之,不觉自失。恐非人下,请早除之。”周武曰:“此止可为将耳。”内史王轨骤谏曰:“皇太子非社稷主,普六茹坚有反相。”周武不悦曰:“必天命,将若之何?”帝甚惧,深自晦匿。后从周武平齐,进柱国。又与齐王宪破齐任城王湝于冀州,除定州总管。先是州城门久闭不行,齐人白:“文宣时,或请开之,文宣不许,曰:‘当有圣人启之。’”及帝至而开之,莫不惊异。迁亳州总管。
周武帝即位后,杨坚升任左小宫伯,外调担任随州刺史,晋升为大将军。后来被征召回京,恰逢母亲卧病三年,他日夜守护在身旁,因纯孝而闻名。宇文护执掌朝政时,特别忌惮杨坚,多次想加害他,全靠大将军侯伏侯寿等人保护才得以幸免。后来杨坚继承了隋国公的爵位。周武帝给皇太子娶了杨坚的长女为妃,对杨坚更加礼遇敬重。齐王宇文宪对周武帝说:“普六茹坚的相貌,我每次见到他,都不自觉地感到失态,恐怕他不是甘居人下之辈,请尽早除掉他。”周武帝说:“此人只能当个将领罢了。”内史王轨急切地劝谏道:“皇太子并非能担当社稷的君主,普六茹坚有反叛之相。”周武帝不高兴地说:“如果真是天命如此,那又能怎样?”杨坚非常恐惧,深深地隐藏自己。后来,杨坚跟随周武帝平定北齐,升任柱国。又和齐王宇文宪在冀州击败北齐任城王高湝,被任命为定州总管。在此之前,定州城门长久关闭不开,齐地的人报告说:“北齐文宣帝时,有人请求打开城门,文宣帝不同意,说:‘将来会有圣人开启它。’”等到杨坚到来,城门打开,没有人不感到惊异。随后,杨坚调任亳州总管。
〔5〕周宣帝即位,以后父,征拜上柱国、大司马。大象初,迁太后丞、右司武,俄转大前疑。周宣每巡幸,恒委以居守。时周宣为《刑经圣制》,其法深刻,帝以法令滋章,非兴化之道,切谏,不纳。帝位望益隆,周宣颇以为忌。时周宣四幸女并为皇后,争宠相毁。周宣每谓后曰:“必族灭尔家。”因召帝,命左右曰:“若色动,即杀之。”帝容色自若,遂免。
周宣帝宇文赟即位后,因为杨坚是皇后的父亲,就征召他入朝,任命为上柱国、大司马。大象初年,又升任太后丞、右司武,不久转任大前疑。周宣帝每次外出巡视,总是委托杨坚留守京城。当时周宣帝制定《刑经圣制》,法律非常严酷。杨坚认为法令过于繁多苛刻,不是推行教化的办法,恳切地劝谏,但周宣帝没有采纳。杨坚的地位和声望越来越高,周宣帝非常忌惮他。当时周宣帝有四个宠爱的妃子都被立为皇后,她们互相争宠诋毁。周宣帝经常对杨皇后说:“我一定要灭掉你全家。”于是召见杨坚,对左右侍卫说:“如果他脸色有变化,就立刻杀了他。”杨坚面色镇定自如,于是得以幸免。
〔6〕大象二年580五月,以帝为扬州总管,将发,暴足疾而止。乙未,周宣不悆。时静帝幼冲,前内史上大夫郑译、御正大夫刘昉以帝皇后之父,众望所集,遂矫诏引帝入侍疾。因受遗辅政,都督内外诸军事。帝恐周氏诸王在藩生变,称赵王招将嫁女于突厥为词以征之。己酉,周宣崩。庚戌,静帝诏假黄钺、左大丞相,百官总己而听焉。以正阳宫为丞相府,以郑译为长史,刘悆昉为司马,具置僚佐。周宣时刑政峻酷者,悉更以宽大之制,天下归心矣。六月,赵王招、陈王纯、赵王盛、代王达、滕王悄并至长安。相州总管尉迟迥自以宿将,至是不能平,遂举兵。赵、魏之士响应,旬日间,众至十余万。宇文胄以荥州,石悆以建州,席毗以沛郡,毗弟叉罗以兖州,皆应。迥遣子质于陈,以求援。帝命上柱国、郧公韦孝宽讨之。雍州牧、毕王贤及赵、陈等五王谋作乱,帝执贤斩之,而掩赵王等罪。因诏五王剑履上殿。入朝不趋,以安之。时五王阴谋滋甚,帝以酒肴造赵王,观其指。赵王伏甲于卧内,帝赖元胄以免,于是诛赵、越二王。八月庚午,韦孝宽破尉迟迥,斩之,传首阙下,余党悉平。初,迥之乱,郧州总管司马消难据州应迥,淮南州县多从之。襄州总管王谊讨之,消难奔陈。荆、郢群蛮乘衅而起,命亳州总管贺若谊讨平之。先是,上柱国王谦为益州总管,亦拥众邑、蜀,以匡复为辞。帝以东夏、山南为事,未遑致讨,谦遂屯剑口,陷始州。至是,乃命上柱国梁睿讨平之,传首阙下。隳剑阁之险,以绝好乱之萌焉。九月壬子,周帝进帝大丞相。十月,周帝诏追赠皇曾祖烈为柱国、太保、都督十州诸军事、徐州刺史、隋国公,谥曰康。皇祖祯为柱国、都督十三州诸军事、同州刺史、隋国公,谥曰献。皇考忠为上柱国、太师、大冢宰、都督十三州诸军事、雍州牧。壬戌,诛陈王纯。周帝进帝大冢宰,五府总于天官。十一月辛未,诛代王达、滕王悄。十二月甲子,周帝授帝相国,总百揆,去都督内外诸军事、大冢宰之号,进爵为王。以隋州之崇业,郧州之安陆、城阳,温州之宜人,应州之平靖、上明,顺州之淮南,士州之永川,昌州之广昌、安昌,申州之义阳、淮安,息州之新蔡、建安,豫州之汝南、临颍、广宁、初安,蔡州之蔡阳,郢州之汉东二十郡为隋国。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备九锡之礼。加玺绂、远游冠,相国印绿綟绶,位在诸侯王上。隋国置丞相以下,一依旧式。帝再让,乃受王爵,十郡而已。周帝诏进皇祖、皇考爵并为王,夫人为王妃。
大象二年(580年)五月,任命杨坚为扬州总管,正要出发,突然脚上发病就停下了。乙未这天,周宣帝病重。当时静帝年纪很小,前内史上大夫郑译、御正大夫刘昉因为杨坚是皇后(静帝的皇后是杨坚的女儿)的父亲,众望所归,就假传诏书让杨坚进宫伺候皇帝病情。于是杨坚接受遗命辅佐朝政,总领内外所有军事。杨坚担心北周各个亲王在封地闹事,就以赵王宇文招要嫁女儿给突厥为理由征召他们进京。己酉这天,周宣帝去世。庚戌这天,静帝下诏赐杨坚假黄钺、担任左大丞相,百官都听命于他。把正阳宫作为丞相府,任命郑译为长史,刘昉为司马,配备好文官武将。周宣帝时期严酷的刑法政令,全部改为宽大的制度,天下人心都归附了。六月,赵王宇文招、陈王宇文纯、赵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一起到了长安。相州总管尉迟迥自认为是老将,到这时候心里不服气,就起兵造反。赵、魏地区的士人纷纷响应,十天之内,军队达到十多万。宇文胄以荥州、石悆以建州、席毗以沛郡、席毗的弟弟席叉罗以兖州,都响应他。尉迟迥派儿子到陈朝当人质,请求援助。杨坚命令上柱国、郧公韦孝宽讨伐他。雍州牧、毕王宇文贤和赵王等五个亲王密谋作乱,杨坚抓住宇文贤杀了他,但包庇了赵王等人的罪行。接着下诏允许五个亲王佩剑穿鞋上殿,上朝不用快步走,来安抚他们。当时五个亲王的阴谋越来越厉害,杨坚带着酒菜去赵王府,观察他们的意图。赵王在卧室里埋伏了士兵,杨坚靠元胄才逃过一劫,于是杀了赵王宇文招和越王宇文盛。八月庚午,韦孝宽击败尉迟迥,把他杀了,将首级送到朝廷,余党全部平定。当初,尉迟迥叛乱时,郧州总管司马消难占据州府响应他,淮南的州县大多跟从。襄州总管王谊讨伐他,司马消难逃往陈朝。荆州、郢州一带的蛮族趁乱而起,朝廷命令亳州总管贺若谊讨伐平定。之前,上柱国王谦担任益州总管,也在巴、蜀一带聚集人马,以匡复周朝为借口。杨坚因为要对付东方和华山以南的战事,顾不上讨伐,王谦就屯兵剑口,攻陷了始州。到这时候,才命令上柱国梁睿讨伐平定,将首级送到朝廷。毁掉剑阁的险要地势,来杜绝好乱之人的念头。九月壬子,静帝提升杨坚为大丞相。十月,静帝下诏追赠杨坚的曾祖父杨烈为柱国、太保、都督十州诸军事、徐州刺史、隋国公,谥号康。祖父杨祯为柱国、都督十三州诸军事、同州刺史、隋国公,谥号献。父亲杨忠为上柱国、太师、大冢宰、都督十三州诸军事、雍州牧。壬戌,杀了陈王宇文纯。静帝提升杨坚为大冢宰,五府都归天官管辖。十一月辛未,杀了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十二月甲子,静帝授予杨坚相国,总领百官,去掉都督内外诸军事、大冢宰的称号,晋升爵位为王。划出隋州的崇业郡、郧州的安陆和城阳郡、温州的宜人郡、应州的平靖和上明郡、顺州的淮南郡、士州的永川郡、昌州的广昌和安昌郡、申州的义阳和淮安郡、息州的新蔡和建安郡、豫州的汝南、临颍、广宁、初安郡、蔡州的蔡阳郡、郢州的汉东郡,共二十个郡,作为隋国。允许佩剑穿鞋上殿,上朝不用快步走,朝拜时赞礼官不直呼其名,配齐九锡的礼节。加赐印玺、绶带、远游冠,相国印用绿色绶带,地位在诸侯王之上。隋国设置丞相及以下官员,全部依照旧制。杨坚推让了两次,才接受王爵,而且只要了十个郡。静帝下诏提升杨坚的祖父、父亲的爵位都为王,夫人为王妃。
〔7〕大定元年1161二月壬子,下令曰:“以前赐姓,皆复其旧。”甲寅,帝受九锡之礼。丙辰,周帝又诏帝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谆宫县;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前后三让,乃受。俄而下诏,依唐虞、汉魏故事。帝三让,不许。乃遣太傅、上柱国、杞国公椿奉册曰:
大定元年二月壬子这一天,下令说:‘以前赐给的姓氏,全部恢复原来的。’甲寅日,皇帝接受了九锡的礼仪。丙辰日,周帝又下诏让皇帝戴十二旒的冕冠,建立天子的旌旗;出入时要警戒清道,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配备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仪仗;乐舞用八佾,摆放钟簴宫悬;王妃成为王后,世子成为太子。前后推让了三次,才接受。不久周帝下诏,要依照唐尧、虞舜以及汉魏禅让的旧例行事。皇帝三次推让,不被允许。于是派遣太傅、上柱国、杞国公宇文椿奉上策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