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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 · 卷六·齐本纪上第六

北史 · 目录

〔3〕及尔朱兆自晋阳将举兵赴洛,召神武。神武使长史孙腾辞以绛蜀、汾胡欲反,不可委去。兆恨焉。腾复命,神武曰:“兆举兵犯上,此大贼也,吾不能久事之。”自是始有图兆计。及兆入洛,执庄帝以北。神武闻之大惊。又使孙腾伪贺兆,因密觇孝庄所在,将劫以举义,不果。乃以书喻之,言不宜执天子以受恶名于海内。兆不纳,杀帝而与尔朱世隆等立长广王晔。改元建明,封神武为平阳郡公。及费也头纥豆陵步藩入秀容,逼晋阳,兆征神武。神武将往,贺拔焉过儿请缓行以弊之。神武乃往逗留,辞以河无桥,不得渡。步藩军盛,败走。初,孝庄之诛尔朱荣,知其党必有逆谋,乃密敕步藩,令袭其后。步藩既败兆等,以兵势日盛,兆又请救于神武。神武内图兆,复虑步藩后之难除,乃与兆悉力破之,藩死。深德神武,誓为兄弟。时世隆、度律、彦伯共执朝政,天光据关右,兆据并州。仲远据东郡,各拥兵为暴,天下苦之。葛荣众流入并、肆者二十余万,为契胡陵暴,皆不聊生。大小二十六反,诛夷者半,犹草窃不止。兆患之,问计于神武。神武曰:“六镇反残,不可尽杀,宜选王素腹心者,私使统焉。若有犯者,罪其帅,则所罪者寡。”兆曰:“善!谁可行也?”贺拔允时在坐,请神武。神武拳殴之,折其一齿,曰:“生平天柱时,奴辈伏处分如鹰犬。今日天下安置在王,而阿鞠泥敢诬下罔上,请杀之。”兆以神武为诚,遂以委焉。神武以兆醉,恐醒后或致疑贰,遂出,宣言:“受委统州镇兵,可集汾东受令。”乃建牙阳曲川,陈部分。有款军门者,绛巾袍,自称梗杨驿子,愿厕左右。访之,则以力闻,尝于并州市搤杀人者,乃署为亲信。兵士素恶兆而乐神武,于是莫不皆至。

等到尔朱兆从晋阳起兵往洛阳去,叫上神武一起去。神武派长史孙腾去推辞,说绛蜀和汾胡要造反,不能丢下不管。尔朱兆听了,特别不高兴。孙腾回来报告,神武说:“尔朱兆起兵犯上,是个大贼头,我不能一直跟着他干。”从这个时候开始,神武就有了算计尔朱兆的心思。后来尔朱兆打进洛阳,抓住了孝庄帝往北走。神武听说这事,吓了一大跳。他又派孙腾假装去祝贺尔朱兆,顺便偷偷打听孝庄帝在哪儿,想劫走他举事,但没干成。于是神武写信劝尔朱兆,说不该抓皇帝,让天下人都骂你。尔朱兆不听,杀了孝庄帝,和尔朱世隆他们立了长广王元晔当皇帝。改年号叫建明,封神武做平阳郡公。后来费也头纥豆陵步藩打到秀容,逼近晋阳,尔朱兆叫神武来帮忙。神武想过去,贺拔焉过儿劝他慢慢走,让敌人先累着。神武就拖拖拉拉,借口河上没桥,过不去。步藩的军队很强,打了一仗败走了。当初孝庄帝杀尔朱荣的时候,就知道他的同党肯定会造反,就偷偷吩咐步藩,叫他抄尔朱荣的后路。步藩打败了尔朱兆他们以后,兵力越来越强,尔朱兆又找神武求救。神武心里想算计尔朱兆,又担心步藩以后不好收拾,就和尔朱兆一块儿使劲打步藩,把他打死了。尔朱兆特别感激神武,发誓和他当兄弟。那时候尔朱世隆、度律、彦伯一块儿掌权,尔朱天光占着关右,尔朱兆占着并州,尔朱仲远占着东郡。各人都带着兵胡作非为,天下人都恨死他们了。葛荣的部下逃到并州、肆州的有二十多万人,被契胡人欺负得活不下去。前前后后反了二十六次,杀了一半人,可还是偷抢闹事不停。尔朱兆愁得不行,问神武怎么办。神武说:“六镇造反剩下的那些人,不能全杀了。最好选您平时信得过的亲信,让他们私下带着。要是有人犯事,就治他头儿的罪,这样被治罪的人就少了。”尔朱兆说:“好!谁行呢?”贺拔允当时在座,就推荐神武。神武上去一拳打掉他一颗牙,说:“当年天柱在的时候,奴才们像鹰狗一样听话。现在天下大事由大王做主,你贺拔允敢胡说八道欺上瞒下,请大王杀了他。”尔朱兆觉得神武忠心,就把兵权交给了他。神武看尔朱兆喝醉了,怕他醒了以后反悔,就出来公开说:“我受命统管州镇兵,大伙到汾东集合听令。”于是神武在阳曲川竖起大旗,安排队伍。有个人来投军,穿着红袍子,自称是梗杨驿的小伙子,想在身边当差。一打听,这人因为力气大出名,曾在并州市上掐死过人,神武就让他做了亲信。士兵们本来就讨厌尔朱兆,喜欢神武,所以没有不来投奔的。

〔4〕居无何,又使刘贵请兆。以并、肆频岁霜旱,降户掘黄鼠而食之,皆面无谷色,徒污人国土。请令就食山东,待温饱而处分之。兆从其议。其长史慕容绍宗谏曰:“不可,今四方扰扰,人怀异望,况高公雄略,又握大兵,将不可为。”兆曰:“香火重誓,何所虑邪?”绍宗曰:“亲兄弟尚难信,何论香火!”时兆左右已受神武金,因谮绍宗与神武旧隙,兆乃禁绍宗而催神武发。神武乃自晋阳出滏口。路逢尔朱荣妻乡郡长公主自洛阳来,马三百匹,尽夺易之。兆闻,乃释绍宗而问焉。绍宗曰:“犹掌握中物也。”于是自追神武,至襄垣。会漳水暴长,桥坏。神武隔水拜曰:“所以借公主马,非有他故,备山东盗耳。王受公主言,自来赐追,今渡河而死,不辞,此众便叛。”兆自陈无此意,因轻马渡,与神武坐幕下,陈谢,遂授刀引头,使神武斫己。神武大哭,曰:“自天柱薨背,贺六浑更何所仰!愿大家千万岁,以申力用。今旁人构间至此,大家何忍复出此言?”兆投刀于地,遂刑白马而盟,誓为兄弟,留宿夜饮。尉景伏壮士欲执兆,神武啮臂止之,曰:“今杀之,其党必奔归聚结。兵饥马瘦,不可相支。若英雄屈起,则为害滋甚。不如且置之。兆虽劲捷,而凶狡无谋,不足图也。”旦日,兆归营,又召神武。神武将上马诣之,孙腾牵衣乃止。隔水肆骂,驰还晋阳。兆心腹念贤领降户家累别为营。神武伪与之善,观其佩刀,因取之以杀其从者,尽散。于是士众咸悦,倍愿附从。

没过多久,高欢又派刘贵去请求尔朱兆。因为并州和肆州连年遭霜旱,投降的胡人挖黄鼠当饭吃,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简直是白白糟蹋国家的土地。高欢请求让他们到山东去逃荒,等吃饱了肚子再安置他们。尔朱兆同意了。他的长史慕容绍宗劝谏说:“不行,现在天下大乱,人人都有异心,何况高欢雄才大略,又手握重兵,以后恐怕就控制不住了。”尔朱兆说:“我们烧过香、发过重誓,怕什么?”慕容绍宗说:“亲兄弟都靠不住,何况烧香发誓!”当时尔朱兆身边已经被高欢买通了,就诬告慕容绍宗跟高欢有旧仇,尔朱兆便把慕容绍宗关了起来,催高欢赶紧出发。高欢于是从晋阳出兵,经过滏口。路上碰见尔朱荣的妻子乡郡长公主从洛阳来,带着三百匹马,高欢全抢了过来,换掉自己的马。尔朱兆听说后,放出慕容绍宗问他该怎么办。慕容绍宗说:“高欢还是咱们手心里的东西。”于是尔朱兆亲自去追高欢,一直追到襄垣。正赶上漳河暴涨,桥被冲坏了。高欢隔着河行礼说:“我借公主的马,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为了防备山东的盗贼。大王听信公主的话,亲自来追赶,我现在要是渡河送死,没什么好说的,可这些人马马上就会叛逃。”尔朱兆说自己没这个意思,就轻装骑马过了河,跟高欢坐在帐幕里,赔礼道歉,然后拔出刀,伸出脖子,让高欢砍自己。高欢大哭说:“自从天柱大将军去世,我贺六浑还能靠谁?希望大王千万长寿,让我好给你出力。现在有人挑拨离间到这种地步,大王怎么忍心说这种话?”尔朱兆把刀扔在地上,然后宰了白马结盟,发誓做兄弟,当天晚上留下喝酒。尉景埋伏了壮士想抓尔朱兆,高欢咬住他的胳膊制止,说:“现在杀了他,他的同党一定会跑回去聚拢起来。咱们兵饿马瘦,没法跟他们硬拼。要是再有英雄趁机起事,祸害就更大了。不如先放他一马。尔朱兆虽然凶悍敏捷,但凶狠狡猾没脑子,不值得算计。”第二天,尔朱兆回营,又召唤高欢。高欢正要上马去见他,孙腾拽住衣服才没去。于是隔着河大骂尔朱兆,然后飞马回了晋阳。尔朱兆的心腹念贤带着降户的家眷另扎了一个营。高欢假装跟他套近乎,趁他看自己的佩刀时,夺过来杀了他的随从,把降户全解散了。于是士兵们都很高兴,更愿意跟着高欢了。

〔5〕初,魏真君中,内学者奏言上党有天子气,云在壶关大王山。武帝于是南巡以厌当之。累石为三封,斩其北凤皇山以毁其形。后上党人居晋阳者号上党坊,神武实居之。及是行,舍大王山,六旬而进。将出滏口,倍加约束,纤毫之物,不听侵犯。将过麦地,神武辄步牵马。远近闻之,皆称高仪同将兵整肃,益归心焉。遂前行屯邺北,求粮于相州刺史刘诞,诞不供。有军营租米,神武自取之。

最初,在北魏真君年间,有宫廷学者上奏说上党地区有天子气象,具体在壶关大王山。魏武帝于是南巡来镇压这股气。他命人堆石头做了三个封堆,并砍掉北边的凤凰山来破坏地形。后来,上党人在晋阳居住的地方被称为上党坊,实际上神武帝高欢曾住在这里。等到这次行军,高欢在大王山停留了六十天才继续前进。快要出滏口时,他加倍约束军队,不允许侵犯百姓一丝一毫。将要经过麦地时,高欢总是下马牵着马走。远近的人听说了,都称赞高仪同带兵整肃,更加归心于他。于是军队前行驻扎在邺城北面,向相州刺史刘诞要粮食,刘诞不肯供应。正好有军营的租米,高欢就自己取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