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太祖承天广运圣德神功肇纪立极仁孝睿武端毅钦安弘文定业高皇帝,姓爱新觉罗氏,讳努尔哈齐。其先盖金遗部。始祖布库里雍顺,母曰佛库伦,相传感朱果而孕。稍长,定三姓之乱,众奉为贝勒,居长白山东俄漠惠之野俄朵里城,号其部族曰满洲。满洲自此始。元于其地置军民万户府,明初置建州卫。
太祖皇帝,姓爱新觉罗,名叫努尔哈齐。他的祖先原本是金朝遗留下来的部落。始祖布库里雍顺,母亲叫佛库伦,相传她因吃了朱果而怀孕。布库里雍顺长大后,平定了三姓的叛乱,大家推举他做贝勒,住在长白山东边的俄漠惠原野上的俄朵里城,把他所在的部族称为满洲。满洲的名称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元朝在那里设置了军民万户府,明朝初年设置了建州卫。
〔2〕越数世,布库里雍顺之族不善抚其众,众叛,族被戕,幼子范察走免。又数世,至都督孟特穆,是为肇祖原皇帝,有智略,谋恢复,歼其仇,且责地焉。于是肇祖移居苏克苏浒河赫图阿喇。有子二:长充善,次褚宴。充善子三:长妥罗,次妥义谟,次锡宝齐篇古。
过了几代,布库里雍顺的族人不会安抚百姓,百姓反叛,整个家族被杀害,只有幼子范察逃了出来。又过了几代,到了都督孟特穆,这就是肇祖原皇帝,他有智谋,打算恢复祖业,消灭了仇人,并索要土地。于是肇祖搬到苏克苏浒河的赫图阿拉居住。他有两个儿子:大的叫充善,小的叫褚宴。充善有三个儿子:大的叫妥罗,二的叫妥义谟,三的叫锡宝齐篇古。
〔3〕锡宝齐篇古子一:都督福满,是为兴祖直皇帝。兴祖有子六:长德世库,次刘阐,次索长阿,次觉昌安,是为景祖翼皇帝,次包朗阿,次宝实。
锡宝齐篇古有一个儿子:都督福满,这就是兴祖直皇帝。兴祖有六个儿子:老大德世库,老二刘阐,老三索长阿,老四觉昌安,这就是景祖翼皇帝,老五包朗阿,老六宝实。
〔4〕景祖承祖业,居赫图阿喇。诸兄弟各筑城,近者五里,远者二十里,环卫而居,通称宁古塔贝勒,是为六祖。景祖有子五:长礼敦,次额尔衮,次界堪,次塔克世,是为显祖宣皇帝,次塔察篇古。时有硕色纳、加虎二族为暴于诸部,景祖率礼敦及诸贝勒攻破之,尽收五岭东苏克苏浒河西二百里诸部,由此遂盛。
景祖继承了祖业,住在赫图阿拉。他的兄弟们各自筑城,近的相隔五里,远的二十里,环绕着居住,统称为宁古塔贝勒,这就是六祖。景祖有五个儿子:老大礼敦,老二额尔衮,老三界堪,老四塔克世,这就是显祖宣皇帝,老五塔察篇古。当时有硕色纳、加虎两个部族在各部落间作恶,景祖率领礼敦和各位贝勒攻破了他们,全部收服了五岭以东、苏克苏浒河以西二百里的各个部落,从此势力强大起来。
〔5〕显祖有子五,太祖其长也。母喜塔喇氏,是为宣皇后。孕十三月而生。是岁己未,明嘉靖三十八年1559也。
显祖有五个儿子,太祖是长子。母亲是喜塔喇氏,就是宣皇后。怀孕十三个月才生下太祖。这一年是己未年,明朝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
〔6〕太祖仪表雄伟,志意阔大,沈几内蕴,发声若钟,睹记不忘,延揽大度。邻部古勒城主阿太为明总兵李成梁所攻,阿太,王杲之子,礼敦之女夫也。景祖挈子若孙往视。有尼堪外兰者,诱阿太开城,明兵入歼之,二祖皆及于难。太祖及弟舒尔哈齐没于兵间,成梁妻奇其貌,阴纵之归。途遇额亦都,以其徒九人从。
太祖身材魁梧,志向远大,深藏不露,声音洪亮像钟声,过目不忘,待人宽厚大度。邻近部落古勒城的城主阿太被明朝总兵李成梁攻打,阿太是王杲的儿子,也是礼敦的女婿。景祖带着儿子和孙子前去探望。有个叫尼堪外兰的人,诱骗阿太打开城门,明军进入后杀光了他们,景祖和显祖都遇难了。太祖和弟弟舒尔哈齐在乱军中,李成梁的妻子觉得太祖相貌奇特,暗中放他回去。路上遇到额亦都,带着九个手下跟从了太祖。
〔7〕太祖既归,有甲十三。五城族人龙敦等忌之,以畏明为辞,屡谋侵害,遣人中夜狙击,侍卫帕海死焉。额亦都、安费扬古备御甚谨,尝夜获一人,太祖曰:“纵之,毋植怨也。”使人愬于明曰:“我先人何罪而歼于兵?”明人归其丧。又曰:“尼堪外兰,吾仇也,愿得而执之。”明人不许。会萨尔虎城主诺米纳、嘉木瑚城主噶哈善哈思虎、沾河城主常书率其属来归,太祖与之盟,并妻以女,于是有用兵之志焉。是岁癸未,明万历十一年也,太祖年二十五。
太祖回来后,拥有十三副铠甲。五城中的族人龙敦等人嫉妒他,以害怕明朝为借口,多次谋划害他,派人半夜偷袭,侍卫帕海因此被杀。额亦都、安费扬古防守非常严密,有一次夜里抓住一个人,太祖说:“放了他,不要结怨。”太祖派人向明朝申诉说:“我的祖先有什么罪过而被明军杀害?”明朝归还了他们的遗体。又请求说:“尼堪外兰是我的仇人,希望能抓住他。”明朝不答应。这时萨尔虎城的城主诺米纳、嘉木瑚城的城主噶哈善哈思虎、沾河城的城主常书率领部下前来归附,太祖和他们结盟,并把女儿嫁给他们,于是有了出兵的打算。这一年是癸未年,明朝万历十一年(1583年),太祖二十五岁。
〔8〕癸未夏五月,太祖起兵讨尼堪外兰,诺米纳兵不至,尼堪外兰遁之甲版。太祖兵克图伦城,尼堪外兰遁之河口台。兵逐之,近明边,明兵出,尼堪外兰遁之鹅尔浑。兵出无功,由于诺米纳之背约,且泄师期也。杀诺米纳及其弟奈喀达。五城族人康嘉、李岱等纠哈达兵来劫瑚济寨,太祖使安费扬古、巴逊率十二人追之,尽夺所掠而返。
癸未年夏天五月,太祖出兵讨伐尼堪外兰,诺米纳的军队没有按时到达,尼堪外兰逃到了甲版。太祖攻下了图伦城,尼堪外兰又逃到河口台。军队追击,靠近明朝边境,明军出动,尼堪外兰又逃到鹅尔浑。这次出兵没有成功,是因为诺米纳违背盟约,还泄露了出兵日期。太祖杀了诺米纳和他的弟弟奈喀达。五城中的族人康嘉、李岱等人纠集哈达兵来抢劫瑚济寨,太祖派安费扬古、巴逊率领十二人追击,把被抢的东西全部夺了回来。
〔9〕甲申春正月,攻兆佳城,报瑚济寨之役也。途遇大雪,众请还。太祖曰:“城主李岱,我同姓兄弟,乃为哈达导,岂可恕耶!”进之,卒下其城。先是龙敦唆诺米纳背约,又使人杀噶哈善哈思虎,太祖收其骨归葬。六月,讨萨木占,为噶哈善哈思虎复仇也。又攻其党讷申于马儿墩寨,攻四日歼之。九月,伐董鄂部,大雪,师还,城中师出,以十二骑败之。王甲部乞师攻翁克洛城,中道赴之,焚其外郭。太祖乘屋而射,敌兵鄂尔果尼射太祖,贯胄中首,拔箭反射,殪其一人。罗科射太祖,穿甲中项,拔箭镞卷,血肉迸落,拄弓徐下,饮水数斗,创甚,驰归。既愈,复往攻,克之。求得鄂尔果尼、罗科。太祖曰:“壮士也。”授之佐领,户三百。
甲申年春天正月,攻打兆佳城,为了报复瑚济寨被劫的仇。路上遇到大雪,众人请求回去。太祖说:“城主李岱是我的同姓兄弟,却给哈达当向导,怎么能饶恕呢!”继续进军,最终攻下了城。在此之前,龙敦唆使诺米纳背约,又派人杀了噶哈善哈思虎,太祖收敛了他的尸骨带回去安葬。六月,讨伐萨木占,为噶哈善哈思虎报仇。又攻打他的同党讷申在马儿墩寨,攻了四天消灭了他们。九月,征伐董鄂部,遇到大雪,军队撤回,城中出兵追击,太祖用十二名骑兵打败了他们。王甲部请求出兵攻打翁克洛城,半路赶去,烧了它的外城。太祖站在屋顶上射箭,敌军鄂尔果尼射中太祖,穿透头盔伤到头部,太祖拔下箭回射,射死了那个人。罗科射中太祖,穿透铠甲伤到脖子,拔出的箭镞都卷了,血肉迸溅,太祖拄着弓慢慢下来,喝了几斗水,伤得很重,骑马回去。伤口好了以后,又去攻打,攻下了城。找到了鄂尔果尼和罗科,太祖说:“真是壮士啊。”任命他们为佐领,管辖三百户。
〔10〕乙酉春二月,太祖略界凡,将还,界凡、萨尔浒、东佳、把尔达四城合兵四百人来追,至太兰冈,城主讷申、巴穆尼策马并进,垂及,太祖返骑迎敌,讷申刃断太祖鞭,太祖挥刀斫其背坠马,回射巴穆尼,皆殪之。敌不敢逼,徐行而去。夏四月,征哲陈部,大水,令诸军还,以八十骑前进。至浑河,遥见敌军八百凭河而阵。包朗阿之孙紥亲桑古里惧,解甲与人。太祖斥之曰:“尔平日雄族党间,今乃畏葸如是耶!”去之。独与弟穆尔哈齐、近侍颜布禄、武陵噶直前冲击,杀二十余人,敌争遁,追至吉林冈而还。太祖曰:“今日之战,以四人败八百,乃天祐也。”秋九月,攻安土瓜尔佳城,克之,斩其城主诺一莫浑。
乙酉年春天二月,太祖攻打界凡,准备撤回时,界凡、萨尔浒、东佳、把尔达四城合兵四百人前来追击,追到太兰冈,城主讷申、巴穆尼策马并进,快追到时,太祖调转马头迎战,讷申的刀砍断了太祖的马鞭,太祖挥刀砍中他的后背,他掉下马,太祖回身射中巴穆尼,两人都死了。敌军不敢逼近,太祖从容离去。夏天四月,征伐哲陈部,遇到大水,命令各军返回,只带着八十名骑兵前进。到了浑河,远远看见敌军八百人沿河排阵。包朗阿的孙子紥亲桑古里害怕了,把铠甲脱给别人。太祖斥责他说:“你平时在族人中逞英雄,今天怎么这么胆小!”丢下他不管。独自与弟弟穆尔哈齐、近侍颜布禄、武陵噶径直冲上前去,杀敌二十多人,敌军争相逃跑,追到吉林冈才回来。太祖说:“今天的战斗,以四人打败八百人,这是上天保佑啊。”秋天九月,攻打安土瓜尔佳城,攻下后,杀了城主诺一莫浑。
〔11〕丙戌夏五月,征浑河部播一混寨,下之。秋七月,征服哲陈部托漠河城。闻尼堪外兰在鹅尔浑,疾进兵,攻下其城,求之弗获。登城遥望,一人毡笠青棉甲,以为尼堪外兰也,单骑逐之,为土人所围,被创力战,射杀八人,斩一人,乃出。既知尼堪外兰入明边,使人向边吏求之,使斋萨就斩之。以罪人斯得,始与明通贡焉。明岁犒银币有差。
丙戌年夏天五月,征讨浑河部的播一混寨,攻下了。秋天七月,征服了哲陈部的托漠河城。听说尼堪外兰在鹅尔浑,太祖迅速进军,攻下了城,但没有找到他。登上城楼远望,看到一个人戴着毡笠穿着青棉甲,以为是尼堪外兰,就单人独骑追过去,被当地人包围,带伤奋力作战,射死八人,砍死一人,才冲出来。后来得知尼堪外兰进了明朝边境,便派人向明朝边关官员索要,派斋萨去杀了他。因为抓住了罪人,才开始与明朝通贡往来。明朝每年赏赐银两布匹不等。
〔12〕丁亥春正月,城虎阑哈达南冈,始建宫室,布教令于部中,禁暴乱,戢盗窃,立法制。六月,攻哲陈部,克山寨,杀寨主阿尔太。命额亦都帅师取把尔达城。太祖攻洞城,城主紥海降。
丁亥年春天正月,在虎阑哈达南冈修筑城墙,开始建造宫室,在部落中颁布政令,禁止暴乱,制止盗窃,建立法律制度。六月,攻打哲陈部,攻下山寨,杀了寨主阿尔太。命令额亦都率军攻取把尔达城。太祖攻打洞城,城主紥海投降。
〔13〕戊子夏四月,哈达贝勒扈尔干以女来归,苏完部索尔果率其子费英东等、雅尔古寨扈拉虎率子扈尔汉、董鄂部何和礼俱率所部来归,皆厚抚之。秋九月,取完颜部王甲城。叶赫贝勒纳林布禄以女弟那拉氏来归,宴飨成礼,是为孝慈高皇后。
戊子年夏天四月,哈达贝勒扈尔干把女儿送来嫁给太祖,苏完部的索尔果率领儿子费英东等人、雅尔古寨的扈拉虎率领儿子扈尔汉、董鄂部的何和礼都率领部众前来归附,太祖都优厚地安抚他们。秋天九月,攻取了完颜部的王甲城。叶赫贝勒纳林布禄把妹妹那拉氏送来嫁给太祖,设宴举行婚礼,她就是孝慈高皇后。
〔14〕己丑春正月,取兆佳城,斩其城主宁古亲。冬十月,明以太祖为建州卫都督佥事。
己丑年春天正月,攻取兆佳城,杀了城主宁古亲。冬天十月,明朝任命太祖为建州卫都督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