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赞曰:所谓盐铁议者,起始元中,征文学贤良问以治乱,皆对愿罢郡国盐铁、酒榷均输,务本抑末,毋与天下争利,然后教化可兴。御史大夫弘羊以为此乃所以安边竟,制四夷,国家大业,不可废也。当时相诘难,颇有其议文。至宣帝时,汝南桓宽次公治《公羊春秋》举为郎,至庐江太守丞,博通善属文,推衍盐铁之议,增广条目,极其论难,著数万言,亦欲以究治乱,成一家之法焉。其辞曰:“观公卿贤良文学之议,‘异乎吾所闻’。闻汝南朱生言,当此之时,英俊并进,贤良茂陵唐生、文学鲁国万生之徒六十有余人咸聚阙庭,舒六艺之风,陈治平之原,知者赞其虑,仁者明其施,勇者见其断,辩者骋其辞,龂龂焉,行行焉,虽未详备,斯可略观矣。中山刘子推言王道,挢当世,反诸正,彬彬然弘博君子也。九江祝生奋史鱼之节,发愤懑,讥公卿,介然直而不挠,可谓不畏强圉矣。桑大夫据当世,合时变,上权利之略,虽非正当,巨儒宿学不能自解,博物通达之士也。然摄公卿之柄,不师古始,放于末利,处非其位,行非其道,果陨其性,以及厥宗。车丞相履伊、吕之列,当轴处中,括囊不言,容身而去,彼哉!彼哉!若夫丞相、御史两府之士,不能正议以辅宰相,成同类,长同行,阿意苟合,以说其上,‘斗筲之徒,何足选也!’”
赞语说:所谓的盐铁会议,开始于汉昭帝始元年间,朝廷征召文学贤良之士询问治理乱世的方法,他们都回答说希望废除各郡国的盐铁专卖、酒类专卖和均输平准政策,致力于农业而抑制工商业,不与民争利,这样教化才能兴盛。御史大夫桑弘羊认为这些政策是用来安定边疆、控制四方少数民族的国家大业,不能废除。当时双方互相驳难,留下了不少辩论的文章。到了汉宣帝时,汝南人桓宽(字次公)研治《公羊春秋》,被举荐为郎官,官至庐江太守丞,他博学通达、善于写文章,推演阐述盐铁会议的内容,增加扩充条目,把论难发挥到极致,写了好几万字,也想以此探究治乱的根源,形成自己的一家之言。他的文章说:“观看公卿、贤良、文学们的议论,‘与我平时所听说的不同’。听汝南朱生说,那个时候,英才俊杰一同进用,贤良中有茂陵人唐生、文学中有鲁国人万生等六十多人齐聚朝廷大殿,舒展六艺的风教,陈述政治清平的根源,有智慧的人赞美他们的思虑,有仁心的人表明他们的施政,有勇气的人展现他们的决断,善辩论的人驰骋他们的言辞,争辩不休,刚强正直,虽然不够详尽完备,但也可以大略看到了。中山人刘子推演王道,矫正当世,回归正道,文质彬彬,是博大宽广的君子。九江人祝生奋起史鱼般的节操,抒发愤懑,讥刺公卿大臣,耿直而不屈挠,可以称得上是不畏强权了。桑大夫依据当世,顺应时势变化,进献关于权力财利的方略,虽然并非正当,但大学问家、老儒生也不能自我解说,他是一位博学通达的人。然而他掌握公卿大权,不效法古始,追求财利,身居不当之位,行为不合正道,最终丧失性命,并连累了他的宗族。车丞相处在伊尹、吕尚的行列,居于中枢要职,却像扎住口袋一样闭口不言,只求容身而退,可叹啊!可叹啊!至于丞相、御史两府的官员,不能正确地议论来辅佐宰相,反而结成同类,助长同行,曲意逢迎,苟且附和,以取悦他们的上司,‘这些气量狭小的人,哪里值得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