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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 · 卷六十六·公孙刘田王杨蔡陈郑传第三十六

汉书 · 目录

〔35〕蔡义,河内温人也。以明经给事大将军莫府。家贫,常步行,资礼不逮众门下,好事者相合为义买犊车,令乘之。数岁,迁补覆盎城门候。

蔡义是河内郡温县人。因为通晓经书而在大将军的幕府中任职。他家里贫穷,经常步行,钱财和礼节都比不上众多门客,一些热心好事的人共同凑钱给他买了一辆牛车,让他乘坐。几年后,他被升迁补任为覆盎城门候。

〔36〕久之,诏求能为《韩诗》者,征义待诏,久不进见。义上疏曰:“臣山东草莱之人,行能亡所比,容貌不及众,然而不弃人伦者,窃以闻道于先师,自托于经术也。愿赐清闲之燕,得尽精思于前。”上召见义,说《诗》,甚说之,擢为光禄大夫给事中,进授昭帝。数岁,拜为少府,迁御史大夫,代杨敝为丞相,封阳平侯。又以定策安宗庙益封,加赐黄金二百斤。

过了很久,皇帝下诏寻找能教授《韩诗》的人,征召蔡义待诏,但过了很久也没有进见。蔡义上疏说:“我是山东地方的草野之人,品行才能没有什么可比的,容貌也赶不上众人,然而我之所以没有被抛弃在伦常之外,是因为私下从先师那里听闻了道义,凭借经术自托。希望陛下赐给我清闲的闲暇时间,让我能够在您面前尽展精思。”皇帝召见蔡义,让他讲解《诗经》,非常喜欢他,提拔他为光禄大夫给事中,进宫教授昭帝。几年后,任命他为少府,升任御史大夫,代替杨敞担任丞相,封为阳平侯。又因为他参与定策安定宗庙,增加封地,加赐黄金二百斤。

〔37〕义为丞相时年八十余,短小无须眉,貌似老妪,行步俯偻,常两吏扶夹乃能行。时大将军光秉政,议者或言光置宰相不选贤,苟用可颛制者。光闻之,谓侍中左右及官属曰:“以为人主师当为宰相,何谓云云?此语不可使天下闻也。”

蔡义担任丞相时已经八十多岁,身材矮小,没有胡须和眉毛,相貌像老妇人,走路弯腰驼背,常常要两个官吏搀扶才能行走。当时大将军霍光执掌朝政,议论的人有的说霍光设置宰相不选贤能之人,只是随便任用能够被他专断控制的人。霍光听说后,对侍中、左右近臣和下属官员说:“我认为作为皇帝的老师应当担任宰相,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言论?这话不能让天下人听到。”

〔38〕义为相四岁,薨,谥曰节侯。无子,国除。

义做了四年丞相,去世了,朝廷赐给他的谥号是节侯。因为他没有儿子,封国就被废除了。

〔39〕陈万年字幼公,沛郡相人也。为郡吏,察举,至县令,迁广陵太守,以高弟入为右扶风,迁太仆。

陈万年,字幼公,是沛郡相县人。他担任郡里的官吏,通过察举制被推荐,逐步升到县令,又调任广陵太守,因为政绩考核优秀被调入京城担任右扶风,再升任太仆。

〔40〕万年廉平,内行修,然善事人。赂遗外戚许、史,倾家自尽,尤事乐陵侯史高。丞相丙吉病,中二千石上谒问疾。遣家丞出谢,谢已皆去,万年独留,昏夜乃归。及吉病甚,上自临,问以大臣行能。吉荐于定国、杜延年及万年,万年竟代定国为御史大夫八岁,病卒。

陈万年廉洁公正,个人品德修养很好,但善于逢迎巴结人。他贿赂赠送财物给外戚许家和史家,用尽全部家产来尽力讨好,尤其极力巴结乐陵侯史高。丞相丙吉生病,年俸二千石以上的官员都去登门探病。丙吉派家丞出来道谢,道谢后大家都离开了,只有陈万年独自留下来,直到天黑才回家。等到丙吉病重,皇帝亲自前来慰问,询问大臣们的品行和能力。丙吉推荐了于定国、杜延年以及陈万年,陈万年最终接替于定国担任御史大夫,八年以后,因病去世。

〔41〕子咸字子康,年十八,以万年任为郎。有异材,抗直,数言事,刺讥近臣,书数十上,迁为左曹。万年尝病,召咸教戒于床下,语至夜半,咸睡,头触屏风。万年大怒,欲仗之,曰:“乃公教戒汝,汝反睡,不听吾言,何也?”咸叩头谢曰:“具晓所言,大要教咸谄也。”万年乃不复言。

陈咸字子康,十八岁时,凭借父亲陈万年的关系被任命为郎官。他才能出众,性格刚直,多次上书议论政事,讽刺皇帝身边的近臣,奏疏上了几十次,升为左曹。陈万年曾经生病,把陈咸叫到床前教导告诫,一直说到半夜,陈咸却睡着了,头撞到屏风上。陈万年生了大怒,想要用棍子打他,说:“你老子我教导你,你反而睡觉,不听我的话,这是为什么?”陈咸磕头认错说:“我完全明白您说的意思,主要是教我谄媚罢了。”陈万年于是不再说话了。

〔42〕万年死后,元帝擢咸为御史中丞,总领州郡奏事,课第诸刺史,内执法殿中,公卿以下皆敬惮之。是时,中书令石显用事颛权,咸颇言显短,显等恨之。时槐里令朱云残酷杀不辜,有司举奏,未下。咸素善云,云从刺候,教令上书自讼。于是石显微伺知之,白奏咸漏泄省中语,下狱掠治,减死,髡为城旦,因废。

陈万年死后,汉元帝提拔陈咸担任御史中丞,总管各州郡的奏章事务,考核评定各位刺史,在殿中执掌法令,公卿以下的官员都敬畏他。当时,中书令石显专权当政,陈咸经常议论石显的短处,石显等人很恨他。当时槐里县令朱云残酷地杀害无辜,有关部门举奏弹劾他,但皇帝没有处理。陈咸一向与朱云交好,朱云便向他探听消息,陈咸教他上书为自己辩护。于是石显暗中侦察知道了,上奏说陈咸泄露宫廷中的机密话,陈咸被下狱拷打审讯,减免死罪,被剃去头发服城旦刑,从此被废黜。

〔43〕成帝初即位,大将军王凤以咸前指言石显,有忠直节,奏请咸补长史。迁冀州刺史,奉使称意,征为谏大夫。复出为楚内史,北海、东郡太守。坐为京兆尹王章所荐,章诛,咸免官。起家复为南阳太守。所居以杀伐立威,豪猾吏及大姓犯法,辄论输府,以律程作司空,为他臼木杵,舂不中程,或私解脱钳釱,衣服不如法,辄加罪笞。督作剧,不胜痛,自绞死,岁数百千人,久者虫出腐烂,家不得收。其治放严延年,其廉不知。所居调发属县所出食物以自奉养,奢侈玉食。然操持掾史,郡中长吏皆令闭门自敛,不得逾法。公移敕书曰:“即各欲求索自快,是一郡百太守也,何得然哉!”下吏畏之,豪强执报,令行禁止,然亦以此见废。咸,三公子,少显名于朝廷,而薛宣、朱博、翟方进、孔光等仕宦绝在咸后,皆以廉俭先至公卿,而咸滞于郡守。

汉成帝刚即位时,大将军王凤因为陈咸之前曾指责石显,认为他有忠诚正直的节操,就上奏请求让陈咸补任长史。后来陈咸升任冀州刺史,奉命出使很合皇帝心意,被征召为谏大夫。又外调担任楚国内史、北海郡和东郡太守。因为被京兆尹王章所推荐,王章被杀后,陈咸受牵连被免官。后来被重新起用,又担任南阳太守。他在任职的地方靠杀人来树立威严,豪强狡猾的官吏和世家大族如果犯法,就判罪押送到官府,按照法令让他们服劳役,给他们木臼、木杵,让他们舂米,如果不符合规定,或者私自解除刑具,衣服不按规定,就加以罪名用竹板拷打。督促劳作非常严酷,受不了痛苦的人就自己上吊而死,每年有几百到上千人,时间久了尸体腐烂生虫,家人不能收葬。他的治理效仿严延年,但廉洁不如。他在任职的地方征调所属各县出产的食物来供养自己,生活奢侈,饮食精美。但是他掌握着手下的属吏,郡中的高级官员都被要求关起门来自我约束,不得违反法令。他公开下发文书说:“如果各自都想谋求私利、自行快意,那就等于一个郡有一百个太守,怎么能这样呢!”下属官吏都害怕他,豪强也收敛服从,有令则行有禁则止,但他也因此被废黜。陈咸是三公的儿子,年轻时就在朝廷上名声显赫,而薛宣、朱博、翟方进、孔光等人做官远远在陈咸之后,却都因为廉洁节俭先做到了公卿,而陈咸却停滞在郡守的职位上。

〔44〕时,车骑将军王音辅政,信用陈汤。咸数赂遗汤,予书曰:“即蒙子公力,得入帝城,死不恨。”后竟征入为少府。少府多宝物、属官,咸皆钩校,发其奸臧,没入辜榷财物。官属及诸中宫黄门、钩盾、掖庭官吏,举奏按论,畏咸,皆失气。为少府三岁,与翟方进有隙。方进为丞相,奏:“咸前为郡守,所在残酷,毒螫加于吏民。主守盗,受所监。而官媚邪臣陈汤以求荐举。苟得无耻,不宜处位。”咸坐免。顷之,红阳侯立举咸方正,为光禄大夫给事中,方进复奏免之。后数年,立有罪就国,方进奏归咸故郡,以忧死。

当时,车骑将军王音辅佐朝政,信任重用陈汤。陈咸多次贿赂陈汤,并写信给他说:“如果能承蒙您子公的帮助,得以进入京城,我死也无遗憾。”后来果然被征召入朝担任少府。少府掌管着许多珍宝和所属官吏,陈咸全部进行核查,揭发其中的奸邪贪污,没收了非法垄断所得的财物。少府的属官以及各个中宫黄门、钩盾、掖庭的官吏,都被检举上奏并受到审讯,他们害怕陈咸,都丧胆失气。担任少府三年,与翟方进产生了矛盾。翟方进担任丞相后,上奏说:“陈咸先前担任郡守时,所到之处残酷无情,像毒虫一样伤害官吏百姓。他还监守自盗,接受所管辖人员的贿赂。并且他谄媚奸邪之臣陈汤以求得荐举提拔。苟且贪得,毫无廉耻,不适合担任官职。”陈咸因此被免官。不久,红阳侯王立举荐陈咸为方正,担任光禄大夫给事中,翟方进又上奏免去了他的官职。几年后,王立因犯罪回到封国,翟方进上奏让陈咸回到原郡,陈咸最终忧郁而死。

〔45〕郑弘字稚卿,泰山刚人也。兄昌字次卿,亦好学,皆明经,通法律政事。次卿为太原、涿郡太守,弘为南阳太守,皆著治迹,条教法度,为后所述。次卿用刑罚深,不如弘平,迁淮阳相,以高第入为右扶风,京师称之。代韦玄成为御史大夫。六岁,坐与京房论议免,语在《房传》。

郑弘,字稚卿,是泰山郡刚县人。他的哥哥郑昌,字次卿,也喜爱学习,他们都通晓经义,熟悉法律和政治事务。郑昌曾任太原郡和涿郡的太守,郑弘任南阳太守,都留下了显著的政绩,他们制定的条规教令和法令制度,被后人所称述。郑昌使用刑罚严厉,不如郑弘公平,后升任淮阳国相,因政绩考核优秀而调入京城担任右扶风,京城的人都称赞他。郑弘接替韦玄成担任御史大夫。过了六年,他因与京房议论朝政而被免职,此事记载在《京房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