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臣闻社鼷不灌，屋鼠不熏。何则？所托者然也。臣虽薄也，得蒙肺附；位虽卑也，得为东藩，属又称兄。今群臣非有葭莩之亲，鸿毛之重，群居党议，朋友相为，使夫宗室摈却，骨肉冰释。斯伯奇所以流离，比干所以横分也。《诗》云“我心忧伤，惄焉如捣；假寐永叹，唯忧用老；心之忧矣，疢如疾首”，臣之谓也。
我听说社庙里的老鼠不能用水灌，屋里的老鼠不能用烟熏。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所依托的地位如此。我虽然微薄，但得以蒙受皇恩成为亲属；地位虽然卑微，但得以成为东方的藩王，在宗族中又被称为兄长。如今群臣并没有像芦苇薄膜那样微薄的亲戚关系，也没有像鸿毛那样微小的分量，却成群结党，互相议论，互相包庇，使得宗室被排挤，骨肉至亲像冰一样融化消散。这就是伯奇所以流离失所，比干所以被剖心而死的原因。《诗经》说："我心中忧伤，像被捶捣；和衣而卧长叹，唯有忧思使人衰老；心中忧愁啊，像头痛发热一样。"说的就是我啊。
〔34〕具以吏所侵闻。于是上乃厚诸侯之礼，省有司所奏诸侯事，加亲亲之恩焉。其后更用主父偃谋，令诸侯以私恩自裂地分其子弟，而汉为定制封号，辄别属汉郡。汉有厚恩，而诸侯地稍自分析弱小云。
他们把官吏侵夺的情况详细上报给皇帝。于是皇帝就厚待诸侯的礼仪，减少有关部门所奏报的诸侯事务，增加亲爱亲属的恩惠。后来改用主父偃的计谋，命令诸侯用自己的恩惠自行分割土地分给子弟，而汉朝为他们制定封号，这些封国分别归属汉朝各郡管辖。汉朝有厚恩，而诸侯的地盘渐渐自行分割而削弱变小了。
〔35〕胜为人乐酒好内，有子百二十余人。常与赵王彭祖相非曰：“兄为王，专代吏治事。王者当日听音乐，御声色。”赵王亦曰：“中山王但奢淫，不佐天子拊循百姓，何以称为藩臣！”
刘胜这人喜好喝酒和女色，有一百二十多个儿子。他常跟赵王刘彭祖互相挤兑说：“哥哥你当王，却专替官吏办事。当王就该每天听听音乐、享受声色。”赵王也回说：“中山王只知道奢侈淫乐，不辅佐天子安抚百姓，凭什么算得上是藩王！”
〔36〕四十二年薨。子哀王昌嗣，一年薨。子康王昆侈嗣，二十一年薨。子顷王辅嗣，四年薨。子宪王福嗣，十七年薨。子怀王循嗣，十五年薨，无子，绝四十五岁。成帝鸿嘉二年，复立宪王弟孙利乡侯子云客，是为广德夷王。二年薨，无子，绝十四岁。哀帝复立云客弟广汉为广平王。薨，无后。平帝元始二年，复立广川惠王曾孙伦为广德王，奉靖王后。王莽时绝。
（前王）在位四十二年去世。他的儿子哀王昌继承王位，一年后去世。儿子康王昆侈继位，二十一年后去世。儿子顷王辅继位，四年后去世。儿子宪王福继位，十七年后去世。儿子怀王循继位，十五年后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了四十五年。汉成帝鸿嘉二年，又重新立了宪王弟弟的孙子、利乡侯的儿子云客，这就是广德夷王。他在位两年去世，没有儿子，断绝了十四年。汉哀帝又立云客的弟弟广汉为广平王。他去世后，没有后代。汉平帝元始二年，又重新立广川惠王的曾孙伦为广德王，让他继承靖王的后嗣。到王莽的时候，封国断绝。
〔37〕长沙定王发，母唐姬，故程姬侍者。景帝召程姬，程姬有所避，不愿进，而饰侍者唐儿使夜进。上醉，不知，以为程姬而幸之，遂有身。已乃觉非程姬也。及生子，因名曰发。以孝景前二年立。以其母微无宠，故王卑湿贫国。二十八年薨。子戴王庸嗣，二十七年薨。子顷王鲋鮈嗣，十七年薨。子剌王建德嗣，宣帝时坐猎纵火燔民九十六家，杀二人，又以县官事怨内史，教人诬告以弃市罪，削八县，罢中尉官。三十四年薨。子炀王旦嗣，二年薨。无子，绝岁余。元帝初元三年复立旦弟宗，是为孝王，五年薨。子鲁入嗣，王莽时绝。
长沙定王刘发，他的母亲是唐姬，原本是程姬的侍女。有一次，景帝召程姬侍寝，程姬因为来了月事不愿去，就把自己的侍女唐儿打扮好，让她在夜里去服侍景帝。景帝喝醉了酒，没有察觉，以为是程姬，就宠幸了她，结果唐儿怀了孕。事后景帝才发现不是程姬。等孩子出生后，就给他取名叫“发”。刘发在孝景帝前元二年被封为长沙王。因为他母亲出身低微且不受宠，所以他就被封到了地势低洼、潮湿贫瘠的地方。在位二十八年去世。他的儿子戴王刘庸继位，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刘庸的儿子顷王刘鲋鮈继位，在位十七年去世。刘鲋鮈的儿子剌王刘建德继位，他在汉宣帝的时候因为外出打猎放火烧毁了九十六户百姓的房屋，还杀了两个人，又因为官府的事情怨恨内史，教唆别人诬告内史，使其被判处弃市（死刑），因此他被削去八个县的封地，并且撤掉了中尉的官职。刘建德在位三十四年去世。他的儿子炀王刘旦继位，在位两年就去世了。刘旦没有儿子，封国断绝了一年多。汉元帝初元三年，又立刘旦的弟弟刘宗为长沙王，这就是孝王，在位五年去世。孝王的儿子刘鲁入继位，在王莽篡汉的时候封国断绝。
〔38〕广川惠王越以孝景中二年立，十三年薨。子缪王齐嗣，四十四年薨。初，齐有幸臣乘距，已而有罪，欲诛距。距亡，齐因禽其宗族。距怨王，乃上书告齐与同产奸。是后，齐数告言汉公卿及幸臣所忠等，又告中尉蔡彭祖捕子明，骂曰：“吾尽汝种矣！”有司案验，不如王言，劾齐诬罔，大不敬，请系治。齐恐，上书愿与广川勇士奋击匈奴，上许之，未发，病薨。有司请除国，奏可。
广川惠王刘越在汉景帝中元二年被立为王，在位十三年去世。他的儿子缪王刘齐继位，在位四十四年去世。起初，刘齐有个宠臣叫乘距，后来他犯了罪，刘齐想要杀他。乘距逃跑了，刘齐就逮捕了他的宗族家人。乘距怨恨刘齐，于是上书告发刘齐与自己的姊妹通奸。此后，刘齐多次上书告发汉朝的公卿和宠臣所忠等人，又告发中尉蔡彭祖抓捕他的儿子刘明，并骂道：“我要灭了你全族！”有关部门查验，并不像刘齐所说的那样，就弹劾刘齐诬告欺骗，犯了大不敬之罪，请求把他逮捕治罪。刘齐害怕，上书表示愿意率领广川的勇士奋力抗击匈奴，皇上答应了他，但还没有出发，刘齐就病死了。有关部门请求废除他的封国，皇上批准了。
〔39〕后数月，下诏曰：“广川惠王于朕为兄，朕不忍绝其宗庙，其以惠王孙去为广川王。”去即缪王齐太子也，师受《易》《论语》《孝经》皆通，好文辞、方技、博弈、倡优。其殿门有成庆画，短衣大绔长剑，去好之，作七尺五寸剑，被服皆效焉。有幸姬王昭平、王地余，许以为后。去尝疾，姬阳成昭信侍视甚谨，更爱之。去与地余戏，得袖中刀，笞问状，服欲与昭平共杀昭信。笞问昭平，不服，以铁针针之，强服。乃会诸姬，去以剑自击地余，令昭信击昭平，皆死。昭信曰：“两姬婢且泄口。”复绞杀从婢三人。后昭信病，梦见昭平等以状告去。去曰：“虏乃复见畏我！独可翻烧耳。”掘出尸，皆烧为灰。
几个月后，皇帝下诏说：“广川惠王是我的兄长，我不忍心断绝他的宗庙祭祀，现在就封惠王的孙子刘去为广川王。”刘去就是缪王刘齐的太子，他拜师学习《易经》《论语》《孝经》，都精通了，还喜欢文学辞章、方术技艺、下棋博弈、歌舞杂技。他宫殿的门上画着成庆的画像，画上的人穿着短衣宽裤，佩带长剑，刘去很喜欢，就让人做了一把七尺五寸的长剑，穿衣戴帽都模仿画像。他有宠爱的姬妾王昭平、王地余，许诺要立她们为王后。刘去曾经生病，姬妾阳成昭信精心服侍照料，刘去更加宠爱她。刘去与王地余戏耍时，发现了她袖子里藏着的刀，就鞭打审问，王地余承认想要与王昭平一起杀害阳成昭信。又鞭打审问王昭平，她不承认，就用铁针刺她，强迫她认罪。于是召集所有姬妾，刘去亲自用剑砍杀王地余，又命令阳成昭信砍杀王昭平，两人都死了。阳成昭信说：“这两个姬妾的婢女们可能会泄露出去。”于是又勒死了三个随从婢女。后来阳成昭信生病，梦见王昭平等把这件事告诉了刘去。刘去说：“这些死鬼竟然还想吓唬我！干脆把她们的尸骨挖出来烧掉。”于是挖出尸体，全都烧成了灰。
〔40〕后去立昭信为后；幸姬陶望卿为脩靡夫人，主缯帛；崔脩成为明贞夫人，主永巷。昭信复谮望卿曰：“与我无礼，衣服常鲜于我，尽取善缯丐诸宫人。”去曰：“若数恶望卿，不能减我爱；设闻其淫，我亨之矣。”后昭信谓去曰：“前画工画望卿舍，望卿袒裼傅粉其傍。又数出入南户窥郎吏，疑有奸。”去曰：“善司之。”以故益不爱望卿。后与昭信等饮，诸姬皆侍，去为望卿作歌曰：“背尊章，嫖以忽，谋屈奇，起自绝。行周流，自生患，谅非望，今谁怨！”使美人相和歌之。去曰：“是中当有自知者。”昭信知去已怒，即诬言望卿历指郎吏卧处，具知其主名，又言郎中令锦被，疑有奸。去即与昭信从诸姬至望卿所，裸其身，更击之。令诸姬各持烧铁共灼望卿。望卿走，自投井死。昭信出之，椓杙其阴中，割其鼻唇，断其舌。谓去曰：“前杀昭平，反来畏我，今欲靡烂望卿，使不能神。”与去共支解，置大镬中，取桃灰毒药并煮之，召诸姬皆临观，连日夜靡尽。复共杀其女弟都。
后来刘去立昭信为王后；宠妾陶望卿被封为脩靡夫人，掌管丝帛；崔脩成被封为明贞夫人，掌管永巷。昭信又诬陷望卿说：“她对我无礼，衣服常常比我的鲜艳，把好的丝帛都给了宫女们。”刘去说：“你多次说望卿的坏话，并不能减少我对她的宠爱；假如听说她淫乱，我就烹了她。”后来昭信对刘去说：“以前画工在望卿住处画画时，望卿光着上身抹粉在旁边。又多次出入南门窥看郎官，我怀疑她有奸情。”刘去说：“好好监视她。”因此更加不喜爱望卿。后来刘去与昭信等人饮酒，众姬妾侍奉在旁，刘去为望卿作歌说：“背弃公婆，轻浮急忽，图谋奇邪，自取绝路。行为周流，自生祸患，实在不是我所期望，如今怨恨谁呢！”让姬妾们一同唱和。刘去说：“这里面应当有自知之明的人。”昭信知道刘去已经发怒，就诬告望卿曾一一指认郎吏的住处，完全知道他们的姓名，又说望卿与郎中令有锦被之事，怀疑有奸情。刘去于是与昭信带领众姬妾到望卿住所，剥光她的衣服，轮流殴打。让众姬妾各拿烧红的铁一起烙望卿。望卿逃跑，投井而死。昭信把她捞出来，用木橛钉入她的阴部，割掉她的鼻子和嘴唇，割断她的舌头。对刘去说：“以前杀了昭平，她反而来害怕我，现在要糜烂望卿，使她不能变成神。”与刘去一起肢解尸体，放进大锅，加入桃灰毒药一起煮，召集众姬妾都来看，连续日夜煮尽。又一起杀了望卿的妹妹都。
〔41〕后去数召姬荣爱与饮，昭信复谮之，曰：“荣姬视瞻，意态不善，疑有私。”时爱为去刺方领绣，去取烧之。爱恐，自投井。出之未死，笞问爱，自诬与医奸。去缚系柱，烧刀灼溃两目，生割两股，销铅灌其口中。爱死，支解以棘埋之。诸幸于去者，昭信辄谮杀之，凡十四人，皆埋太后所居长寿宫中。宫人畏之，莫敢复迕。
后来刘去多次召唤姬妾荣爱来陪酒，昭信又进谗言说："荣爱的眼神和神态都不对劲，我怀疑她有私情。"当时荣爱正在给刘去刺绣方领，刘去拿过来就烧掉了。荣爱很害怕，自己跳了井。打捞上来还没死，刘去就鞭打审问她，荣爱被迫诬陷自己和医生通奸。刘去把她绑在柱子上，用烧红的刀烫瞎了她的双眼，活生生割下她两条大腿上的肉，把熔化的铅灌进她嘴里。荣爱死后，刘去肢解了她的尸体，用荆棘裹着埋掉。那些被刘去宠幸过的女人，昭信总是进谗言害死她们，一共十四个人，都埋在太后居住的长寿宫中。宫女们都害怕昭信，没有人敢再违背她。
〔42〕昭信欲擅爱，曰：“王使明贞夫人主诸姬，淫乱难禁。请闭诸姬舍门，无令出敖。”使其大婢为仆射，主永巷，尽封闭诸舍，上籥于后，非大置酒召，不得见。去怜之，为作歌曰：“愁莫愁，居无卿。心重结，意不舒。内茀郁，忧哀积。上不见天，生何益！日崔隤，时不再。愿弃躯，死无悔。”令昭信声鼓为节，以教诸姬歌之，歌罢辄归永巷，封门。独昭信兄子初为乘华夫人，得朝夕见。昭信与去从十余奴博饮游敖。
昭信想要独占宠爱，就对广川王刘去说："大王派明贞夫人管理各位姬妾，但她行为淫乱难以禁止。请允许我关闭各位姬妾的房门，不让她们出去游玩。"于是她派自己的大婢女担任仆射，主管永巷，把所有房间都封闭起来，把钥匙交给王后，如果不是大肆设酒宴召唤，就不能见面。刘去怜悯她们，为她们写了一首歌："愁啊莫愁，居住没有伴侣。心结重重，情意不舒。内心郁结，忧愁悲哀积聚。上不见天，活着有什么意义！太阳西斜，时光不再。愿意舍弃身躯，死也不后悔。"让昭信击鼓作为节奏，教各位姬妾唱这首歌，唱完就回到永巷，关上房门。只有昭信哥哥的女儿初被封为乘华夫人，能够早晚见面。昭信和刘去带着十多个奴仆赌博、饮酒、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