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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 · 卷五十三·景十三王传第二十三

汉书 · 目录

〔1〕孝景皇帝十四男。王皇后生孝武皇帝。栗姬生临江闵王荣、河间献王德、临江哀王阏。程姬生鲁共王余、江都易王非、胶西于王端。贾夫人生赵敬肃王彭祖、中山靖王胜。唐姬生长沙定王发。王夫人生广川惠王越、胶东康王寄、清河哀王乘、常山宪王舜。

汉景帝有十四个儿子。王皇后生了汉武帝。栗姬生了临江闵王刘荣、河间献王刘德、临江哀王刘阏。程姬生了鲁共王刘余、江都易王刘非、胶西于王刘端。贾夫人生了赵敬肃王刘彭祖、中山靖王刘胜。唐姬生了长沙定王刘发。王夫人生了广川惠王刘越、胶东康王刘寄、清河哀王刘乘、常山宪王刘舜。

〔2〕河间献王德以孝景前二年立,修学好古,实事求是。从民得善书,必为好写与之,留其真,加金帛赐以招之。繇是四方道术之人不远千里,或有先祖旧书,多奉以奏献王者,故得书多,与汉朝等。是时,淮南王安亦好书,所招致率多浮辩。献王所得书皆古文先秦旧书,《周官》《尚书》《礼》《礼记》《孟子》《老子》之属,皆经传说记,七十子之徒所论。其学举六艺,立《毛氏诗》《左氏春秋》博士。修礼乐,被服儒术,造次必于儒者。山东诸儒多从而游。

河间献王刘德在汉景帝前元二年被立为河间王。他研习学问,喜好古代文化,根据事实探求真理。从民间得到好书时,一定精心抄写一份还给原主,自己保留真本,并赐给献书者黄金和布帛来招揽他们。因此,四方有学问的人不远千里而来,有人把祖先留下的旧书进献给河间王,所以他收集的书籍很多,和汉朝朝廷的藏书数量相当。这时,淮南王刘安也喜好书籍,但他招致的人才大多言辞浮夸、善于诡辩。河间献王得到的书都是古文写成的先秦旧书,如《周官》《尚书》《礼》《礼记》《孟子》《老子》等,这些都是经、传、说、记,是孔子七十弟子所论述的内容。他学习并提倡六艺,设立了《毛氏诗》和《左氏春秋》的博士。他整治礼乐,亲身实践儒家学说,即使在仓促之间也必定遵守儒家的规范。华山以东的许多儒生都愿意追随他交游学习。

〔3〕武帝时,献王来朝,献雅乐,对三雍宫及诏策所问三十余事。其对推道术而言,得事之中,文约指明。

武帝时期,河间献王刘德来朝见,进献了雅乐,并回答了在三雍宫和诏书策问中提出的三十多个问题。他回答时推演阐述儒道学说,切中事理,文辞简约而意思明确。

〔4〕立二十六年薨。中尉常丽以闻,曰:“王身端行治,温仁恭俭,笃敬爱下,明知深察,惠于鳏寡。”大行令奏:“《谥法》曰‘聪明睿智曰献’,宜谥曰献王。”子共王不害嗣,四年薨。子刚王堪嗣,十二年薨。子顷王授嗣,十七年薨。子孝王庆嗣,四十三年薨。子元嗣。

(这位王)在位二十六年去世。中尉常丽向朝廷报告说,王行为端正,治理有方,温和仁爱,恭敬节俭,诚恳敬慎,爱护下属,明察秋毫,恩惠施及鳏夫寡妇。大行令上奏说,根据《谥法》,聪明睿智称为献,应该赐谥号为献王。他的儿子共王不害继位,四年去世。儿子刚王堪继位,十二年去世。儿子顷王授继位,十七年去世。儿子孝王庆继位,四十三年去世。儿子元继位。

〔5〕元取故广陵厉王、厉王太子及中山怀王故姬廉等以为姬。甘露中,冀州刺史敞奏元,事下廷尉,逮召廉等。元迫胁凡七人,令自杀。有司奏请诛元,有诏“削二县,万一千户”。后元怒少史留贵,留贵逾垣出,欲告元,元使人杀留贵母。有司奏元残贼不改,不可君国子民。废勿王,处汉中房陵。居数年,坐与妻若其乘朱轮车,怒若,又笞击,令自髡。汉中太守请治,病死。立十七年,国除。

刘元将已故的广陵厉王、厉王太子以及中山怀王过去的姬妾廉等人纳为自己的姬妾。甘露年间,冀州刺史敞向朝廷告发了刘元,案子交给廷尉处理,廷尉下令逮捕并传唤廉等人。刘元胁迫那七个人,逼他们自杀。有关官员上奏请求处死刘元,皇帝下诏说:“削去两个县,一万一千户的封邑。”后来刘元对少史留贵发怒,留贵翻墙逃跑,打算告发刘元,刘元便派人杀了留贵的母亲。有关官员又上奏说刘元凶残暴虐、不知悔改,不能再让他治理国家、管理百姓。于是废黜了他的王位,将他安置在汉中郡房陵县。过了几年,他又因和妻子若一同乘坐朱轮车(触犯禁令)而获罪,还对若发怒,用鞭子抽打她,逼迫她自己剃掉头发。汉中太守请求追究他的罪行,不久刘元生病死了。他做诸侯王一共十七年,封国被废除。

〔6〕绝五岁,成帝建始元年,复立元弟上郡库令良,是为河间惠王。良修献王之行,母太后薨,服丧如礼。哀帝下诏褒扬曰:“河间王良,丧太后三年,为宗室仪表,其益封万户。”二十七年薨。子尚嗣,王莽时绝。

河间王位中断了五年之后,汉成帝建始元年,又立了前任河间王刘元的弟弟、当时担任上郡库令的刘良,这就是河间惠王。刘良效法河间献王德行,他母亲王太后去世时,他严格遵照丧礼服丧。汉哀帝为此下诏褒扬说:“河间王刘良为太后服丧三年,是宗室的表率,应当增加封邑一万户。”刘良在位二十七年去世。他的儿子刘尚继承王位,到王莽时这一封国就断绝了。

〔7〕临江哀王阏以孝景前二年立,三年前30薨。无子,国除为郡。

临江哀王刘阏在汉景帝前元二年被立为王,在位三年去世。他没有儿子,所以封国被废除,改为郡。

〔8〕临江闵王荣以孝景前四年为皇太子,四岁废为临江王。三岁,坐侵庙壖地为为宫,上征荣。荣行,祖于江陵北门,既上车,轴折车废。江陵父老流涕窃言曰:“吾王不反矣!”荣至,诣中尉府对簿。中尉郅都簿责讯王,王恐,自杀。葬蓝田,燕数万衔土置冢上。百姓怜之。

临江闵王刘荣在汉景帝前元四年被立为皇太子,四年后被废黜,降封为临江王。过了三年,他因为侵占宗庙围墙外的空地来修建宫殿而获罪,景帝下令召他入朝。刘荣临行前,在江陵北门祭祀路神饯行,上车后车轴突然断裂,车子也坏了。江陵的父老乡亲流着泪私下说:“我们的王爷这次去不会回来了!”刘荣到达长安后,到中尉府接受审讯。中尉郅都按文书列出的罪状责问刘荣,刘荣十分恐惧,就自杀了。他被安葬在蓝田,有几万只燕子衔来泥土堆放在他的坟上。百姓们都同情他。

〔9〕荣最长,亡子,国除。地入于汉,为南郡。

荣年龄最大,但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土地归入汉朝,设置为南郡。

〔10〕鲁恭王余以孝景前二年立为淮阳王。吴、楚反破后,以孝景前三年徙王鲁。好治宫室、苑囿、狗马,季年好音,不喜辞。为人口吃难言。

鲁恭王刘余在汉景帝前元二年被立为淮阳王。吴楚七国之乱被平定后,在景帝前元三年改封为鲁王。他喜欢修建宫室、园林,饲养狗马,晚年爱好音乐,不喜欢言辞辩论。他口吃,说话困难。

〔11〕二十八年薨。子安王光嗣,初好音乐舆马,晚节遴,唯恐不足于财。四十年薨。子孝王庆忌嗣,三十七年薨。子顷王劲嗣,二十八薨。子文王睃嗣,十八年薨,亡子,国除。哀帝建平三年,复立顷王子睃弟郚乡侯闵为王。王莽时绝。

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儿子安王光继位,起初喜好音乐车马,晚年变得吝啬,唯恐财产不够用。在位四十年去世。儿子孝王庆忌继位,在位三十七年去世。儿子顷王劲继位,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儿子文王睃继位,在位十八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销。汉哀帝建平三年,重新立顷王的儿子、文王睃的弟弟郚乡侯闵为王。到王莽当政时封国断绝。

〔12〕恭王初好治宫室,坏孔子旧宅以广其宫,闻钟磬琴瑟之声,遂不敢复坏,于其壁中得古文经传。

鲁恭王一开始喜欢修建宫殿,拆毁孔子的旧宅来扩建自己的宫殿,听到钟、磬、琴、瑟演奏的声音,于是不敢再拆毁了,在墙壁中发现了用古代文字书写的经书和传文。

〔13〕江都易王非以孝景前二年立为汝南王。吴、楚反时,非年十五,有材气,上书自请击吴。景帝赐非将军印,击吴。吴已破,徙王江都,治故吴国,以军功赐天子旗。元光中,匈奴大入汉边,非上书愿击匈奴,上不许。非好气力,治宫馆,招四方豪杰,骄奢甚。二十七年薨,子建嗣。

江都易王刘非在孝景帝前元二年被立为汝南王。吴楚七国反叛时,刘非才十五岁,有才能和勇气,上书请求亲自攻打吴国。景帝赐给他将军印,让他攻打吴国。吴国被攻破后,改封为江都王,治理原来的吴国,并因军功被赐予天子的旗帜。元光年间,匈奴大举入侵汉朝边境,刘非上书请求攻打匈奴,皇帝没有批准。刘非喜好武力,修建宫殿馆舍,招揽四方豪杰,非常骄纵奢侈。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儿子刘建继位。

〔14〕建为太子时,邯郸人梁蚡持女欲献之易王,建闻其美,私呼之,因留不出。蚡宣言曰:“子乃与其公争妻!”建使人杀蚡。蚡家上书,下廷尉考,会赦,不治。易王薨未葬,建居服舍,召易王所爱美人淖姬等凡十人与奸。建女弟徵臣为盖侯子妇,以易王丧来归,建复与奸。建异母弟定国为淮阳侯,易王最小子也,其母幸立之,具知建事,行钱使男子荼恬上书告建淫乱,不当为后。事下廷尉,廷尉治恬受人钱财为上书,论弃市。建罪不治。后数使使至长安迎徵臣,鲁恭王太后闻之,遗徵臣书曰:“国中口语籍籍,慎无复至江都。”后建使谒者吉请问共太后,太后泣谓吉:“归以吾言谓而王,王前事漫漫,今当自谨,独不闻燕、齐事乎?言吾为而王泣也!吉归,致共太后语,建大怒,击吉,斥之。”

刘建做太子的时候,邯郸人梁蚡带着自己的女儿想献给易王,刘建听说她漂亮,就私下把她叫来,然后留了下来不让她出去。梁蚡扬言说:“你小子居然和你父亲抢老婆!”刘建派人把梁蚡杀了。梁蚡的家人上书告状,案子送到廷尉那里审理,正赶上大赦,就没有治罪。易王去世还没下葬,刘建住在服丧的房子里,把易王宠爱的美人淖姬等一共十个人召来通奸。刘建的妹妹徵臣是盖侯的儿媳妇,因为易王的丧事回娘家来,刘建又和她通奸。刘建同父异母的弟弟定国是淮阳侯,是易王最小的儿子,他母亲受宠被立为王后,定国完全知道刘建的丑事,就花钱指使一个叫荼恬的男子上书告发刘建淫乱,不应当继承王位。案子下到廷尉,廷尉判荼恬因为收人钱财替人上书,判处弃市。刘建的罪却没有被追究。后来刘建多次派使者到长安去接徵臣,鲁恭王太后听说了,给徵臣写信说:“咱们国中议论纷纷,你千万不要再到江都来。”后来刘建派谒者吉去向太后请安,太后流着泪对吉说:“回去把我的话告诉你的王:王以前做事太荒唐,现在应当自己谨慎,难道没听说燕国和齐国的事吗?就说我为你王哭泣呢!”吉回去,转达了太后的话,刘建大怒,痛打了吉,把他赶走了。

〔15〕建游章台宫,令四女子乘小船,建以足蹈覆其船,四人皆溺,二人死。后游雷波,天大风,建使郎二人乘小船入波中。船覆,两郎溺,攀船,乍见乍没。建临观大笑,令皆死。

建游览章台宫,命令四个女子乘坐小船,建用脚踩翻小船,四人都落水,其中两人淹死。后来游览雷波,天刮大风,建命令两个郎官乘小船进入波浪中。小船翻覆,两个郎官落水,攀着小船,忽隐忽现。建在旁观看大笑,下令让他们都淹死。

〔16〕宫人姬八子有过者,辄令裸立击鼓,或置树上,久者三十日乃得衣;或髡钳以铅杵舂,不中程,辄掠;或纵狼令啮杀之,建观而大笑;或闭不食,令饿死。凡杀不辜三十五人。建欲令人与禽兽交而生子,强令宫人裸而四据,与羝羊及狗交,专为淫虐。自知罪多,国中多欲告言者,建恐诛,心内不安,与其后成光共使越婢下神,祝诅上。与郎中令等语怨望:“汉廷使者即复来覆我,我决不独死!”

宫人姬妾中如果有谁犯了错,他就会命令她们脱光衣服站着击鼓,或者把她们放在树上,时间长的要三十天才给衣服穿;或者剃去她们的头发、给她们戴上铁钳,用铅杵和木杵舂米,如果达不到要求,就用鞭子抽打;或者放出狼来让狼把她们咬死,刘建在一旁看着大笑;或者把她们关起来不给吃的,让她们活活饿死。总共杀害了三十五个无辜的人。刘建还想让人与禽兽交配来生出后代,他强行命令宫人赤身裸体,四肢着地趴着,与公羊和狗交配,专门做这种荒淫残暴的事。他自己知道罪行太多,封国里也有很多人想要告发他,刘建害怕被朝廷诛杀,内心不安,就和他的王后成光一起让越地的婢女请神下降,诅咒皇帝。他还和郎中令等人说些怨恨的话:“汉朝的使者如果再来查办我,我绝不一个人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