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是时既灭两粤,粤人勇之乃言:“粤人俗鬼,而其祠皆见鬼,数有效。昔东瓯王敬鬼,寿百六十岁。后世怠嫚,故衰耗。”;乃命粤巫立粤祝祠,安台无坛,亦祠天神帝百鬼,而以鸡卜。上信之,粤祠鸡卜自此始用。
这时候已经平定了两粤,有个粤人叫勇之的说:“粤人习俗信鬼,他们的祭祀都能见到鬼,多次有效。从前东瓯王敬重鬼,活了一百六十岁。后代子孙怠慢鬼神,所以衰败了。”于是皇上命令粤地的巫师建立粤祝祠,安置祭台但没有坛,也祭祀天神、上帝和百鬼,并且用鸡骨占卜。皇上相信了这件事,粤地的鸡卜从此开始使用。
〔2〕公孙卿曰:“仙人可见,上往常遽,以故不见。今陛下可为馆如缑氏城,置脯枣,神人宜可致。且仙人好楼居。”于是上令长安则作飞廉、桂馆,甘泉则作益寿、延寿馆,使卿持节设具而候神人。乃作通天台,置祠具其下,将招来神仙之属。于是甘泉更置前殿,始广诸宫室。夏,有芝生甘泉殿房内中。天子为塞河,兴通天,若有光云,乃下诏赦天下。
公孙卿说:“仙人可以见到,但皇上您往常去得太匆忙,所以见不到。现在陛下可以建一座像缑氏城那样的馆舍,放上干肉和枣子,神人应该能招来。而且仙人喜欢住在楼阁上。”于是皇上命令在长安修建飞廉馆和桂馆,在甘泉修建益寿馆和延寿馆,派公孙卿持节准备好祭品等候神人。又建了通天台,在台下放置祭祀器具,用来招引神仙之类。于是甘泉又增建了前殿,开始大规模扩建宫室。夏天,甘泉殿房内长出了灵芝。天子因为堵塞黄河决口、兴建通天台,好像有祥光出现,就下诏大赦天下。
〔3〕其明年,伐朝鲜。夏,旱。公孙卿曰:“黄帝时,封则天旱,干封三年。”上乃下诏:“天旱,意干封乎?其令天下尊祠灵星焉。”
第二年,攻打朝鲜。夏天发生旱灾。公孙卿说:“黄帝的时候,封禅就会天旱,要干旱三年,让封土干透。”皇上于是下诏说:“天旱,是不是要干封呢?那就命令天下隆重祭祀灵星吧。”
〔4〕明年,上郊雍五畤,通回中道,遂北出萧关,历独鹿,鸣泽,自西河归,幸河东祠后土。
第二年,皇上在雍地祭祀五畤,打通了回中道,然后向北出萧关,经过独鹿、鸣泽,从西河回来,临幸河东祭祀后土。
〔5〕明年冬,上巡南郡,至江陵而东。登礼灊之天柱山,号曰南岳。浮江,自浔阳出枞阳,过彭蠡,礼其名山川。北至琅邪,并海上。四月,至奉高修封焉。
第二年冬天,皇上巡视南郡,到达江陵后向东行。登上并祭祀了灊地的天柱山,把它封为南岳。然后乘船沿江而下,从浔阳出发到枞阳,经过彭蠡湖,祭祀了那里的名山大川。向北到达琅邪,沿着海边行进。四月,到了奉高县举行封禅。
〔6〕初,天子封泰山,泰山东北阯古时有明堂处,处险不敞。上欲治明堂奉高旁,未晓其制度。济南人公玉带上黄帝时明堂图。明堂中有一殿,四面无壁,以茅盖。通水,水圜宫垣。为复道,上有楼,从西南入,名曰昆仑,天子从之入,以拜祀上帝焉。于是上令奉高作明堂汶上,如带图。及是岁修封,则祠泰一、五帝于明堂上坐,合高皇帝祠坐封之。祠后土于下房,以二十太牢。天子从昆仑道入,始拜明堂如郊礼。毕,燎堂下。而上又上泰山,自有秘祠其颠。而泰山下祠五帝,各如其方,黄帝并赤帝所,有司侍祠焉。山上举火,下悉应之。还幸甘泉,郊泰畤。春幸汾阴,祠后土。
起初,天子在泰山封禅时,泰山东北角古时有明堂的遗址,但地势险峻不宽敞。皇上想在奉高旁边修建明堂,但不知道它的制度。济南人公玉带献上黄帝时的明堂图。明堂中有一座殿,四面没有墙壁,用茅草盖顶。通水,水环绕着宫墙。修建复道,上面有楼,从西南角进入,名叫昆仑,天子从那里进去,拜祭上帝。于是皇上命令在奉高汶水边按照公玉带的图修建明堂。到了这一年修封时,在明堂上座祭祀泰一和五帝,并把高祖皇帝的灵位合在一起祭祀。在下房祭祀后土,用了二十头牛。天子从昆仑道进入,开始像郊祀之礼一样拜祭明堂。结束后,在堂下焚烧祭品。然后皇上又登上泰山,在山顶有自己的秘密祭祀场所。在泰山下祭祀五帝,各按方位,黄帝与赤帝同处,由官员侍奉祭祀。山上点火,山下都响应。回来后临幸甘泉,在泰畤祭祀。春天临幸汾阴,祭祀后土。
〔7〕明年,幸泰山,以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祀上帝于明堂,毋修封。其赞飨曰:“天增援皇帝泰元神策,周而复始。皇帝敬拜泰一。”东至海上,考入海及方士求神者,莫验,然益遣,几遇之。乙酉,柏梁灾。十二月甲午朔,上亲禅高里,祠后土。临勃海,将以望祀蓬莱之属,几至殊庭焉。
第二年,皇上驾临泰山,在十一月甲子日(初一)冬至那天在明堂祭祀上帝,没有举行封禅。祭祀时的祝词说:“上天赐予皇帝泰元神策,周而复始。皇帝恭敬地拜祭泰一。”向东到达海边,考察入海求神和方士们的结果,都没有应验,但皇上还是不断增加派遣的人,希望能遇到神仙。乙酉日,柏梁台发生火灾。十二月甲午日(初一),皇上亲自到高里山禅祭,祭祀后土。然后到渤海边上,准备遥望祭祀蓬莱等仙山,希望能到达神仙的居所。
〔8〕上还,以柏梁灾故,受计甘泉。公孙卿曰:“黄帝就青灵台,十二日烧,黄帝乃治明庭。明庭,甘泉也。”方士多言古帝王有都甘泉者。其后天子又朝诸侯甘泉,甘泉作诸侯邸。勇之乃曰:“粤俗有火灾,复起屋,必以大,用胜服之。”于是作建章宫,度为千门万户。前殿度高未央。其东则凤阙,高二十余丈。其西则商中,数十里虎圈。其北治大池,渐台高二十余丈,名曰泰液,池中有蓬莱、方丈、瀛州、壶梁,象海中神山、龟、鱼之属。其南有玉堂璧门大鸟之属。立神明台、井干楼,高五十丈,辇道相属焉。
皇上回来后,因为柏梁台火灾的缘故,在甘泉宫接受各地上计。公孙卿说:“黄帝修建青灵台,十二天后被烧,黄帝于是修建明庭。明庭就是甘泉。”方士们大多说古代帝王有在甘泉建都的。此后天子又在甘泉朝见诸侯,在甘泉修建了诸侯的宅邸。勇之就说:“粤地习俗,发生火灾后,重建房屋一定要比原来的大,用来镇住火灾。”于是修建建章宫,规模达到千门万户。前殿的高度超过了未央宫。东边是凤阙,高二十多丈。西边是商中,有几十里的虎圈。北边修建了大池,渐台高二十多丈,名叫泰液池,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模拟海中的神山、龟、鱼等。南边有玉堂、璧门和大鸟等建筑。又修建了神明台、井干楼,高五十丈,辇道相互连接。
〔9〕夏,汉改历,以正月为岁首,而色上黄,官更印章以五字,因为太初元年前104。是岁,西伐大宛。蝗大起。丁夫人、雒阳虞初等以方祠诅匈奴、大宛焉。
夏天,汉朝改订历法,以正月为一年的开始,颜色崇尚黄色,官员的印章改为五个字,因此这一年称为太初元年。这一年,向西讨伐大宛。蝗虫大起。丁夫人、洛阳人虞初等人用方术祭祀诅咒匈奴和大宛。
〔10〕明年,有司言雍五畤无牢孰具,芬芳不备。乃令祠官进畤犊牢具,色食所胜,而以木寓马代驹云。及诸名山川用驹者,悉以木寓马代。独行过亲祠,乃用驹,它礼如故。
第二年,主管官员说雍地的五畤没有准备熟食和牺牲,祭品香气不充足。于是命令祠官进献祭祀用的牛犊和祭品,颜色按照五行相胜来搭配,并用木偶马代替真马。至于各处名山大川需要用马驹的,全部用木偶马代替。只有皇帝亲自经过并祭祀时,才用真马驹,其他礼仪照旧。
〔11〕明年,东巡海上,考神仙之属,未有验者。方士有言:黄帝时为五城十二楼,以候神人于执期,名曰迎年。上许作之如方,名曰明年。上亲礼祠,上犊黄焉。
第二年,皇上向东巡视到海上,考察神仙之类的事情,没有应验的。有方士说:黄帝时建造了五城十二楼,在执期这个地方等候神人,名叫迎年。皇上允许按照方士的方法建造,名叫明年。皇上亲自举行祭祀,献上黄色的小牛。
〔12〕公玉带曰:“黄帝时虽封泰山,然风后、封巨、岐伯令黄帝封东泰山,禅凡山,合符,然后不死。”天子既令设祠具,至东泰山,东泰山卑小,不称其声,乃令祠官礼之而不封焉。其后令带奉祠候神物。复还泰山,修五年之礼如前,而加禅祠石闾。石闾者,在泰山下阯南方,方士言仙人闾也,故上亲禅焉。
公玉带说:“黄帝时虽然封了泰山,但风后、封巨、岐伯让黄帝封东泰山,禅凡山,合符之后,才得以长生不死。”天子于是下令设置祭祀器具,到了东泰山,发现东泰山低矮矮小,与名声不相称,于是命令祠官祭祀它,但不举行封禅。之后让公玉带负责祭祀等候神物。又回到泰山,按照五年一次的礼仪举行,并增加了禅祭石闾。石闾在泰山脚下南方,方士们说那是仙人的居所,所以皇上亲自去禅祭。
〔15〕后五年,复至泰山修封。东幸琅邪,礼日成山,登之罘,浮大海,用事八神延年。又祠神人于交门宫,若有乡坐拜者云。
又过了五年,再次到泰山举行封禅。向东临幸琅邪,在成山祭祀太阳,登上之罘山,泛舟大海,祭祀八神以求延年益寿。又在交门宫祭祀神人,好像有面向神像跪拜的景象。
〔16〕后五年,上复修封于泰山。东游东莱,临大海。是岁,雍县无云如雷者三,或如虹气苍黄,若飞鸟集木或阳宫南,声闻四百里。陨石二,黑如黳,有司有以为美祥,以荐宗庙。而方士之候神入海求蓬莱者终无验,公孙卿犹以大人之迹为解。天子犹羁縻不绝,几遇其真。
又过了五年,皇上再次在泰山举行封禅。向东巡游东莱郡,面对大海。这一年,雍县没有云彩却响了三声雷,有的像青黄色的虹气,好像是飞鸟聚集在树木或阳宫南边,声音传到了四百里外。落下两块陨石,黑得像墨,官员们有人认为是祥瑞,进献给宗庙。而方士们等候神人、入海求蓬莱的始终没有应验,公孙卿仍然用大人脚印的事来解释。天子仍然笼络着他们,希望能遇到真正的神仙。
〔17〕诸所兴,如薄忌泰一及三一、冥羊、马行、赤星,五。宽舒之祠官以岁时致礼。凡六祠,皆大祝领之。至如八神,诸明年、凡山它名祠,行过则祠,去则已。方士所兴祠,各自主,其人终则已,祠官不主。它祠皆如故。甘泉泰一、汾阴后土,三年前102亲郊祠,而泰山五年一修封。武帝凡五修封。昭帝即位,富于春秋,未尝亲巡祭云。
所有兴建的祭祀,比如薄忌泰一、三一、冥羊、马行、赤星,共五种。宽舒这类祠官按照时节致祭。总共六种祭祀,都由太祝掌管。至于八神、各种明年、凡山等其他名目的祭祀,皇帝经过时就祭祀,离开后就停止。方士们兴建的祭祀,各由他们自己主持,那些人死了就停止,祠官不负责。其他祭祀都照旧。甘泉的泰一、汾阴的后土,皇帝每三年亲自去郊祭一次,而泰山每五年举行一次封禅。汉武帝共封禅五次。昭帝即位后,年纪还小,不曾亲自巡游祭祀。
〔18〕宣帝即位,由武帝正统兴,故立三年,尊孝武庙为世宗,行所巡狩郡国皆立庙。告祠世宗庙日,有白鹤集后庭。以立世宗庙告祠孝昭寝,有雁五色集殿前。西河筑世宗庙,神光兴于殿旁,有鸟如白鹤,前赤后青。神光又兴于房中,如烛状。广川国世宗庙殿上有钟音,门户大开,夜有光,殿上尽明。上乃下诏赦天下。
宣帝即位,因为是从武帝的正统继承下来的,所以即位三年后,尊奉武帝庙为世宗庙,皇帝巡游过的郡国都建立了世宗庙。在告祭世宗庙那天,有白鹤聚集在后庭。因为立世宗庙而告祭孝昭帝的陵寝时,有五色的雁聚集在殿前。西河郡修建世宗庙时,神光在殿旁出现,有鸟像白鹤,前面红色后面青色。神光又出现在房中,像蜡烛一样。广川国的世宗庙殿上传来钟声,门户大开,夜里发光,殿上全被照亮。皇上于是下诏大赦天下。
〔19〕时,大将军霍光辅政,上共己正南面,非宗庙之祀不出。十二年,乃下诏曰:“盖闻天子尊事天地,修祀山川,古今通礼也。间者,上帝之祠阙而不亲十有余年,朕甚惧焉。朕亲饬躬齐戒,亲泰祀,为百姓蒙嘉气、获丰年焉。”
当时,大将军霍光辅政,皇帝自己恭敬地坐在朝堂上,不是宗庙祭祀就不出宫。过了十二年,宣帝下诏说:“我听说天子尊敬地侍奉天地,祭祀山川,是古今通行的礼仪。近来,对上帝的祭祀空缺了,我十多年没有亲自祭祀,我非常害怕。我亲自整饬身心、斋戒,亲自参加祭祀,希望为百姓带来吉祥之气,获得丰收之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