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汉书 · 卷十·成帝纪第十

汉书 · 目录

〔1〕孝成皇帝,元帝太子也。母曰王皇后。元帝在太子宫生甲观画堂,为世嫡皇孙。宣帝爱之,字曰太孙,常置左右。年三岁而宣帝崩,元帝即位,帝为太子。壮好经书,宽博谨慎。初居桂宫,上尝急召,太子出龙楼门,不敢绝驰道,西至直城门,得绝乃度,还入作室门。上迟之,问其故,以状对。上大说,乃著令,令太子得绝驰道云。其后幸酒,乐燕乐,上不以为能。而定陶恭王有材艺,母傅昭仪又爱幸,上以故常有意欲以恭王为嗣。赖侍中史丹护太子家,辅助有力,上亦以先帝尤爱太子,故得无废。

孝成皇帝是汉元帝的太子,母亲是王皇后。元帝在太子宫中的甲观画堂生下了他,他是皇室嫡传的皇孙。宣帝很喜欢他,给他取小名叫太孙,经常带在身边。他三岁时宣帝去世,元帝即位,他被立为太子。长大后喜好经书,为人宽厚博学又谨慎。起初住在桂宫,有一次元帝紧急召见他,太子从龙楼门出来,不敢横穿皇帝专用的驰道,向西走到直城门,才敢横穿过去,然后返回作室门。元帝嫌他来得慢,问他原因,他如实回答。元帝非常高兴,于是下令允许太子可以横穿驰道。后来太子喜欢饮酒和享乐,元帝认为他没什么才能。而定陶恭王有才艺,他母亲傅昭仪又受宠,元帝因此常想立恭王为继承人。多亏侍中史丹保护太子一家,辅助得力,加上元帝也念及先帝特别喜爱太子,所以太子才没有被废掉。

〔2〕竟宁元年前33五月,元帝崩。六月已未,太子即皇帝位,谒高庙。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以元舅侍中卫尉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书事。

竟宁元年五月,汉元帝驾崩。六月己未日,太子即皇帝位,拜谒高庙。尊称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任命大舅父侍中卫尉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兼管尚书事务。

〔3〕乙未,有司言:“乘舆车、牛、马、禽兽皆非礼,不宜以葬。”奏可。

乙未日,有关部门进言说:“皇帝所用的车、牛、马、禽兽等随葬品都不符合礼制,不应当用来陪葬。”奏议被批准。

〔4〕七月,大赦天下。

七月,大赦天下。

〔5〕建始元年前32春正月乙丑,皇曾祖悼考庙灾。

建始元年春季正月乙丑日,皇曾祖悼考庙发生火灾。

〔6〕立故河间王弟上郡库令良为王。

立原河间王的弟弟、上郡库令刘良为河间王。

〔7〕有星勃于营室。

有彗星出现在营室星宿附近。

〔8〕罢上林诏狱。

撤销了上林苑的诏狱(皇帝直接掌管的监狱)。

〔9〕二月,右将军长史姚尹等使匈奴还,去塞百余里,暴风火发,烧杀尹等七人。赐诸侯王、丞相、将军、列侯、王太后、公主、王主、吏二千石黄金,宗室诸官吏千石以下至二百石及宗室子有属籍者、三老、孝弟、力田、鳏、寡、孤、独钱、帛,各有差,吏民五十户牛、酒。

二月,右将军长史姚尹等人出使匈奴返回,在距离边塞一百多里的地方,突然刮起大风并引发火灾,烧死了姚尹等七人。朝廷赏赐诸侯王、丞相、将军、列侯、王太后、公主、王主以及俸禄二千石的官员黄金;赏赐宗室中俸禄千石以下至二百石的官员、有宗室户籍的子弟、三老、孝弟、力田、鳏夫、寡妇、孤儿、无子女的老人钱和帛,各有等级差别;赏赐吏民每五十户牛和酒。

〔10〕诏曰:“乃者火灾降于祖庙,有星孛于东方,始正而亏,咎孰大焉!《书》云:‘惟先假王正厥事。’群公孜孜,帅先百寮,辅朕不逮。崇宽大,长和睦,凡事怒己,毋行苛刻。其大赦天下,使得自新。”

诏书说:“近来火灾降临祖庙,彗星出现在东方,一开始正常后来出现亏缺,这过错多大啊!《尚书》说:‘先代的圣王是端正自己的政事。’各位公卿要勤勉不懈,率先带领百官,辅佐我不足的地方。要崇尚宽大,促进和睦,凡事要宽容自己,不要施行苛刻。现在大赦天下,让百姓得以自新。”

〔11〕封舅诸吏光禄大夫关内侯王崇为安成侯。赐舅王谭、商、立、根、逢时爵关内侯。

封舅舅诸吏光禄大夫关内侯王崇为安成侯。赐给舅舅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关内侯的爵位。

〔12〕夏四月,黄雾四塞,博问公卿大夫,无有所讳。

夏季四月,黄色雾气弥漫四方,广泛询问公卿大夫,要求他们不要有所避讳。

〔13〕六月,有青蝇无万数集未央宫殿中朝者坐。

六月,有数不清的青色苍蝇聚集在未央宫殿中朝臣的座位上。

〔14〕秋,罢上林宫、馆希御幸者二十五所。

秋季,撤销了上林苑中皇帝很少临幸的二十五处宫馆。

〔15〕八月,有两月相承,晨见东方。

八月,有月亮重叠在一起的现象,清晨出现在东方。

〔16〕九月戊子,流星光烛地,长四五丈,委曲蛇形,贯紫宫。

九月戊子日,流星的光照亮了地面,长四五丈,弯弯曲曲像蛇一样,贯穿了紫微垣。

〔17〕十二月,作长安南北郊,罢甘泉、汾阴祠。是日大风,拔甘泉畤中大木十韦以上。郡国被灾什四以上,毋收田租。

十二月,兴建长安南郊和北郊的祭祀场所,撤销了甘泉宫和汾阴的祠庙。当天刮大风,拔起了甘泉畤中周长十围以上的大树。各郡国受灾面积达到十分之四以上的,不征收田租。

〔18〕二年前31春正月,罢雍五畤。辛巳,上始郊祀长安南郊。诏曰:“乃者徙泰畤、后士于南郊、北郊,朕亲饬躬,郊祀上帝。皇天报应,神光并见。三辅长无共张徭役之劳,赦奉郊县长安、长陵及中都官耐罪徒。减天下赋钱,算四十。”

二年春季正月,撤销了雍地的五畤(五帝祭祀场所)。辛巳日,皇帝开始在长安南郊举行郊祀。诏书说:“近来把泰畤、后土迁移到南郊、北郊,我亲自整饬自身,郊祀上帝。皇天有回应,神光一起出现。三辅地区长期没有供应祭祀和徭役的劳苦,赦免负责祭祀的县长安、长陵以及中都官中判处耐罪的罪犯。减少天下赋钱,每人减少四十算。”

〔19〕闰月,以渭城延陵亭部为初陵。

闰月,将渭城延陵亭部所在地定为皇帝初陵(预建陵墓)。

〔20〕二月,诏三辅内郡举贤良方正各一人。

二月,诏令三辅和内地郡国各举荐贤良方正一人。

〔21〕三月,北宫井水溢出。

三月,北宫的井水溢出。

〔22〕辛丑,上始祠后土于北郊。

辛丑日,皇帝开始在北郊祭祀后土(地神)。

〔23〕丙午,立皇后许氏。

丙午日,立许氏为皇后。

〔24〕罢六厩、技巧官。

撤销了六厩(掌管皇家马厩的机构)和技巧官(掌管工艺的官职)。

〔25〕夏,大旱。

夏季,发生大旱灾。

〔26〕东平王宇有罪,削樊、亢父县。

东平王刘宇有罪,削减了他的封地樊县和亢父县。

〔27〕秋,罢太子博望苑,以赐宗室朝请者。减乘舆厩马。

秋季,撤销了太子的博望苑,把它赐给进京朝见皇帝的宗室成员。减少皇帝所用的马厩中的马匹。

〔28〕三年前30春三月,赦天下徒。赐孝弟、力田爵二级。诸逋租赋所振贷勿收。

三年春季三月,赦免天下刑徒。赐给孝弟、力田者爵位二级。各种拖欠的租赋和已经赈贷的财物不再征收。

〔29〕秋,关内大水。

秋季,关内地区发生大水灾。

〔30〕七月,虒上小女陈持弓闻大水至,走入横城门,阑入尚方掖门,至未央宫钩盾中。吏民惊上城。

七月,虒上县有个小女孩叫陈持弓,听说大水来了,跑进横城门,擅自闯入尚方掖门,一直到了未央宫钩盾署中。官吏百姓惊慌地登上城墙。

〔31〕九月,诏曰:“乃者郡国被水灾,流杀人民,多至千数。京师无故讹言大水至,吏民惊恐,奔走乘城。殆苛暴深刻之吏未息,元元冤失职者众。遣谏大夫林等循行天下。”

九月,诏书说:“近来郡国遭受水灾,淹死百姓,多至上千人。京城无故谣传大水要来,官吏百姓惊恐,奔跑登城。大概是苛刻暴虐、严峻刻薄的官吏还没有停止,百姓冤屈、失去生计的人很多。派遣谏大夫林等人巡视天下。”

〔32〕冬十二月戊申朔,日有蚀之。夜,地震未央宫殿中。诏曰:“盖闻天生众民,不能相治,为之立君以统理之。君道得,则草木、昆虫咸得其所;人君不德,谪见天地,灾异娄发,以告不治。朕涉道日寡,举错不中,乃戊申日蚀、地震,朕甚惧焉。公卿其各思朕过失,明白陈之。‘女无面从,退有后言。’丞相、御史与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及内郡国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诣公车,朕将览焉。”

冬季十二月戊申初一,发生日食。夜里,未央宫殿中发生地震。诏书说:“我听说上天生育万民,不能自己治理,所以为他们设立君主来统治管理。君主有道,那么草木、昆虫都能各得其所;君主不修德行,天地就会显示谴责,灾异屡次发生,以警告治理不善。我涉猎大道的时间不多,举措不恰当,以致戊申日发生日食和地震,我非常恐惧。公卿们要各自思考我的过失,明白地陈说。‘你们不要当面顺从,背后又议论。’丞相、御史与将军、列侯、中二千石以及内地郡国要举荐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士,送到公车府,我将亲自阅览。”

〔33〕越巂山崩。

越巂郡发生山崩。

〔34〕四年前29春,罢中书宦官,初置尚书员五人。

四年春季,撤销了中书省的宦官官职,首次设置尚书官员五人。

〔35〕夏四月,雨雪。

夏季四月,下雪。

〔36〕五月,中谒者丞陈临杀司隶校尉辕丰于殿中。

五月,中谒者丞陈临在殿中杀死了司隶校尉辕丰。

〔37〕秋,桃、李实。大水,河决东郡金堤。冬十月,御史大夫尹忠以河决不忧职,自杀。

秋季,桃树、李树结果实。发生大水灾,黄河在东郡金堤决口。冬季十月,御史大夫尹忠因为黄河决口而未能尽职忧虑,自杀。

〔38〕河平元年前28春三月,诏曰:“河决东郡,流漂二州,校尉王延世堤塞辄平,其改元为河平。赐天下吏民爵,各有差。”

河平元年春季三月,诏书说:“黄河在东郡决口,泛滥到两个州,校尉王延世筑堤堵塞很快就平复了,因此改年号为河平。赐给天下官吏百姓爵位,各有等级差别。”

〔39〕夏四月己亥晦,日有蚀之,既。诏曰:“朕获保宗庙,战战栗栗,未能奉称。传曰:‘男教不修,阳事不得,则日为之蚀。’天著厥异,辜在朕躬。公卿大夫其勉,悉心以辅不逮。百寮各修其职,惇任仁人,退远残贼。陈朕过失,无有所讳。”大赦天下。

夏季四月己亥晦日,发生日食,是日全食。诏书说:“我得以保宗庙,战战兢兢,未能符合期望。经传上说:‘男教不修,阳事不得,那么太阳就会发生日食。’上天显示这个异象,罪过在我身上。公卿大夫要努力,尽心辅助我的不足。百官各修其职,厚待仁人,远离残暴之人。陈说我的过失,不要有所避讳。”大赦天下。

〔40〕六月,罢典属国并大鸿胪。

六月,撤销典属国官职,并入大鸿胪。

〔41〕秋九月,复太上皇寝庙园。

秋季九月,恢复太上皇的寝庙园。

〔42〕二年前27春正月,沛郡铁官治铁飞,语在《五行志》。

二年春季正月,沛郡铁官在冶炼铁时发生铁水飞溅的异象,记载在《五行志》中。

〔43〕夏六月,封舅谭、商、立、根、逢时皆为列侯。

夏季六月,封舅舅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都为列侯。

〔44〕三年前26春二月丙戌,犍为地震、山崩、雍江水,水逆流。

三年春季二月丙戌日,犍为郡发生地震、山崩,堵塞了江水,导致江水倒流。

〔45〕秋八月乙卯晦,日有蚀之。

秋季八月乙卯晦日,发生日食。

〔46〕光禄大夫刘向校中秘书。谒者陈农使,使求遗书于天下。

光禄大夫刘向校勘宫中秘书。谒者陈农出使,让他到天下搜求遗落的书籍。

〔47〕四年前25春正月,匈奴单于来朝。

四年春季正月,匈奴单于前来朝见。

〔48〕赦天下徒,赐孝弟、力田爵二级,诸逋租赋所振贷勿收。

赦免天下刑徒,赐给孝弟、力田者爵位二级,各种拖欠的租赋和已经赈贷的财物不再征收。

〔49〕二月,单于罢归国。

二月,单于结束朝见返回匈奴。

〔50〕三月癸丑朔,日有蚀之。

三月癸丑初一,发生日食。

〔51〕遣光禄大夫博士嘉等十一人行举濒河之郡水所毁伤困乏不能自存者,财振贷。其为水所流压死,不能自葬,令郡国给槥椟葬埋。已葬者与钱,人二千。避水它郡国,在所冗食之,谨遇以文理,无令失职。举惇厚有行、能直言之士。

派遣光禄大夫博士嘉等十一人巡视沿河各郡,对遭受水灾毁伤、困乏不能自存的人,酌情赈贷。对那些被水淹死或压死、不能自行埋葬的人,命令郡国提供小棺材埋葬。已经埋葬的每人给钱两千。躲避水灾到其他郡国的人,在当地官府给予粮食,妥善地以礼相待,不要让他们失去生计。举荐敦厚有品行、能直言的人士。

〔52〕壬申,长陵临泾岸崩,雍泾水。

壬申日,长陵附近的泾河岸边崩塌,堵塞了泾水。

〔53〕夏六月庚戌,楚王嚣薨。

夏季六月庚戌日,楚王刘嚣去世。

〔54〕山阳火生石中,改元为阳朔。

山阳郡有火从石头中冒出,于是改年号为阳朔。

〔55〕阳朔元年前24春二月丁未晦,日有蚀之。

阳朔元年春季二月丁未晦日,发生日食。

〔56〕三月,赦天下徒。

三月,赦免天下刑徒。

〔57〕冬,京兆尹王章有罪,下狱死。

冬季,京兆尹王章有罪,被关进监狱而死。

〔58〕二年前23春,寒。诏曰:“昔在帝尧,立羲、和之官,命以四时之事,令不失其序。故《书》云‘黎民于蕃时雍’,明以阴阳为本也。今公卿大夫或不信阴阳,薄而小之,所奏请多违时政。传以不知,周行天下,而欲望阴阳和调,岂不谬哉!其务顺四时月令。”

二年春季,天气寒冷。诏书说:“从前帝尧设立羲氏、和氏之官,命令他们掌管四时之事,使不失去时序。所以《尚书》说‘黎民于蕃时雍’,明确以阴阳为根本。如今公卿大夫有的不相信阴阳,轻视它,认为它不重要,所奏请的事多违背时令。将不知传下去,周行天下,却希望阴阳调和,岂不荒谬!要务必顺应四时的月令。”

〔59〕三月,大赦天下。

三月,大赦天下。

〔60〕夏五月,除吏八百石、五百石秩。

夏季五月,废除了官吏俸禄八百石和五百石的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