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孝宣皇帝,武帝曾孙,戾太子孙也。太子纳史良娣,生史皇孙。皇孙纳王夫人,生宣帝,号曰皇曾孙。生数月,遭巫蛊事,太子、良娣、皇孙、王夫人皆遇害。语在《太子传》。曾孙虽在襁褓,犹坐收系郡邸狱。而邴吉为廷尉监,治巫蛊于郡邸,怜曾孙之亡辜,使女徒复作淮阳赵征卿、渭城胡组更乳养,私给衣食,视遇甚有恩。
汉宣帝是汉武帝的曾孙,戾太子的孙子。太子娶了史良娣,生了史皇孙。史皇孙娶了王夫人,生了宣帝,称为皇曾孙。出生几个月后,遇上巫蛊事件,太子、良娣、皇孙、王夫人都被杀害。详情记载在《太子传》里。皇曾孙虽然还在襁褓中,也被牵连关押在郡邸监狱。邴吉当时担任廷尉监,在郡邸审理巫蛊案,可怜皇曾孙无辜,就让女囚徒中淮阳的赵征卿和渭城的胡组轮流喂养他,私下供给衣食,照顾得很有恩情。
〔2〕巫蛊事连岁不决。至后元二年前87,武帝疾,往来长杨、五柞宫,望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上遣使者分条中都官狱系者,轻、重皆杀之。内谒者令郭穰夜至郡邸狱,吉拒闭,使者不得入,曾孙赖吉得全。因遭大赦,吉乃载曾孙送祖母史良娣家。语在吉及外戚《传》。
巫蛊事件连年没有解决。到了后元二年,武帝生病,在长杨宫和五柞宫之间来往,望气的人说长安监狱中有天子气,皇上就派使者分头列出中都官所属监狱的囚犯,无论罪行轻重都杀掉。内谒者令郭穰夜里来到郡邸监狱,邴吉紧闭大门拒绝,使者进不去,皇曾孙依靠邴吉得以保全。随后赶上大赦,邴吉就用车载着皇曾孙送到他祖母史良娣家。详情记载在邴吉和《外戚传》里。
〔3〕后有诏掖庭养视,上属籍宗正。时掖庭令张贺尝事戾太子,思顾旧恩,哀曾孙,奉养甚谨,以私钱供给教书。既壮,为取暴室啬夫许广汉女。曾孙因依倚广汉兄弟及祖母家史氏。受《诗》于东海澓中翁,高材好学,然亦喜游侠,斗鸡走马,具知闾里奸邪,吏治得失。数上下诸陵,周遍三辅,常困于莲勺卤中。尤乐杜、鄠之间,率常在下杜。时会朝请,舍长安尚冠里,身足下有毛,卧居数有光耀。每买饼,所从买家辄大雠,亦以是自怪。
后来有诏令让掖庭抚养照看,并将他登记在宗正的名册上。当时掖庭令张贺曾经侍奉过戾太子,感念旧恩,可怜皇曾孙,奉养得很谨慎,用自己的钱供他读书。长大后,为他娶了暴室啬夫许广汉的女儿。皇曾孙于是依靠许广汉兄弟和祖母史家。他从东海澓中翁那里学习《诗经》,天资高、好学,但也喜欢游侠,斗鸡走马,完全了解民间奸邪和吏治得失。多次上下诸陵,走遍三辅,常困在莲勺的盐碱地中。尤其喜欢杜县和鄠县之间,经常住在下杜。有时参加朝请,住在长安的尚冠里,身上脚下有毛,睡觉时屡次有光耀。每次买饼,所去的店家就大卖,他也因此感到奇怪。
〔4〕元平元年前74四月,昭帝崩,毋嗣。大将军霍光请皇后征昌邑王。六月丙寅,王受皇帝玺、绶,尊皇后曰皇太后。癸巳,光奏王贺淫乱,请废。语在贺及光《传》。
元平元年四月,汉昭帝去世,没有儿子。大将军霍光请求皇后征召昌邑王。六月丙寅日,昌邑王接受了皇帝的玉玺和绶带,尊皇后为皇太后。癸巳日,霍光上奏说昌邑王刘贺淫乱,请求废黜他。详情记载在刘贺和霍光的《传》里。
〔5〕秋七月,光奏议曰:“礼,人道亲亲故尊祖,尊祖故敬宗。大宗毋嗣,择支子孙贤者为嗣。孝武皇帝曾孙病已,有诏掖庭养视,至今年十八,师受《诗》《论语》《孝经》,操行节俭,慈仁爱人,可以嗣孝昭皇帝后,奉承祖宗,子万姓。”奏可。遣宗正德至曾孙尚冠里舍,洗沐,赐御府衣。太仆以軨猎车奉迎曾孙,就齐宗正府。庚申,入未央宫,见皇太后,封为阳武侯。已而群臣奉上玺、绶,即皇帝位,谒高庙。
秋天七月,霍光上奏建议说:“按照礼制,人道在于亲近亲人,所以尊崇祖先;尊崇祖先所以敬重宗庙。大宗没有子嗣,就选择旁支子孙中的贤者作为继承人。孝武皇帝的曾孙病已,曾有诏令让掖庭抚养照看,到现在十八岁,从师学习《诗》《论语》《孝经》,操行节俭,仁慈爱人,可以继承孝昭皇帝之后,供奉祖宗,统治万民。”奏议被批准。派宗正刘德到曾孙在尚冠里的住处,让他洗浴,赐予御府的衣服。太仆用軨猎车迎接曾孙,到宗正府斋戒。庚申日,进入未央宫,拜见皇太后,被封为阳武侯。随后群臣奉上玉玺和绶带,即皇帝位,拜谒高庙。
〔8〕十一月壬子,立皇后许氏。赐诸侯王以下金钱,至吏、民鳏、寡、孤、独各有差。皇太后归长乐宫。初置屯卫。
十一月壬子日,立许氏为皇后。赏赐诸侯王以下金钱,直到官吏、百姓中的鳏夫、寡妇、孤儿、独老都各有差别。皇太后回到长乐宫。开始设置屯卫(驻守宫城的卫队)。
〔9〕本始元年前73春正月,募郡国吏、民訾百万以上徙平陵。遣使者持节诏郡国二千石谨牧养民而风德化。
本始元年春天正月,招募郡国中家产百万以上的官吏和百姓迁移到平陵。派遣使者持节诏令各郡国的二千石官员谨慎地治理百姓并推行德化。
〔10〕大将军光稽首归政,上谦让委任焉。论定策功,益封大将军光万七千户,车骑将军光禄勋富平侯安世万户。诏曰:“故丞相安平侯敞等居位守职,与大将军光、车骑将军安世建议定策,以安宗庙,功赏未加而薨。其益封敞嗣子忠及丞相阳平侯义、度辽将军平陵侯明友、前将军龙雒侯增、太仆建平侯延年、太常蒲伺昌、谏大夫宜春侯谭、当涂侯平、杜侯屠耆堂、长信少府关内侯胜邑户各有差。封御史大夫广明为昌水侯,后将军充国为营平侯,大司农延年为阳城侯,少府乐成为爰氏侯,光禄大夫迁为平丘侯。赐右扶风德、典属国武、廷尉光、宗正德、大鸿胪贤、詹事畸、光禄大夫吉、京辅都尉广汉爵皆关内侯。德、武食邑。”
大将军霍光叩头请求归还政权,皇上谦让仍委任他。评定定策的功劳,加封大将军霍光一万七千户,车骑将军光禄勋富平侯张安世一万户。下诏说:“已故丞相安平侯杨敞等人居官守职,与大将军霍光、车骑将军张安世建议定策,以安定宗庙,功赏未加就去世了。现加封杨敞的嗣子杨忠以及丞相阳平侯蔡义、度辽将军平陵侯范明友、前将军龙雒侯韩增、太仆建平侯杜延年、太常蒲伺昌、谏大夫宜春侯谭、当涂侯平、杜侯屠耆堂、长信少府关内侯胜的食邑户数各有差别。封御史大夫田广明为昌水侯,后将军赵充国为营平侯,大司农田延年为阳城侯,少府乐成为爰氏侯,光禄大夫王迁为平丘侯。赐给右扶风德、典属国武、廷尉光、宗正德、大鸿胪贤、詹事畸、光禄大夫吉、京辅都尉广汉的爵位都是关内侯。德、武享有食邑。”
〔12〕五月,凤皇集胶东、千乘。赦天下。赐吏二千石、诸侯相、下至中都官、宦吏、六百石爵,各有差,自左更至五大夫。赐天下人爵各一级,孝者二级,女子百户牛、酒。租税勿收。
五月,凤凰聚集在胶东、千乘。大赦天下。赏赐二千石官吏、诸侯相、下至中都官、宦吏、六百石爵位,各有差别,等级从左更到五大夫。赏赐天下百姓爵位每人一级,孝敬父母的人二级,女子每百户赐牛、酒。租税不收。
〔13〕六月,诏曰:“故皇太子在湖,未有号谥、岁时祠。其议谥,置园邑。”语在《太子传》。
六月,下诏说:“已故皇太子在湖县,没有称号谥号和每年祭祀。现在商议谥号,设置陵园。”详情记载在《太子传》里。
〔14〕秋七月,诏立燕剌王太子建为广阳王,立广陵王胥少子弘为高密王。
秋天七月,下诏立燕剌王的太子刘建为广阳王,立广陵王刘胥的小儿子刘弘为高密王。
二年春天,用水衡都尉的钱修建平陵,迁移百姓建造房屋住宅。
〔17〕夏五月,诏曰:“朕以眇身奉承祖宗,夙夜惟念孝武皇帝躬履仁义,选明将,讨不服,匈奴远遁,平氐、羌、昆明、南越,百蛮乡风,款塞来享;建太学,修郊祀,定正朔,协音律;封泰山,塞宣房,符瑞应,宝鼎出,白麟获。功德茂盛,不能尽宣,而庙乐未称,其议奏。”有司奏请宜加尊号。
夏天五月,下诏说:“我以渺小的身躯继承祖宗基业,日夜思念孝武皇帝亲身实践仁义,选拔明将,讨伐不服从的,匈奴远逃,平定氐、羌、昆明、南越,百蛮归顺,叩塞来朝;建立太学,修整郊祀,确定正朔,协调音律;封禅泰山,堵塞宣房决口,符瑞应验,宝鼎出现,白麟捕获。功德盛大,不能完全宣扬,但庙乐不相称,请讨论上奏。”有关部门奏请应加尊号。
〔18〕六月庚午,尊孝武庙为世宗庙,奏《盛德》《文始》《五行》之舞,天子世世献。武帝巡狩所幸之郡国,皆立庙。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
六月庚午日,尊崇孝武庙为世宗庙,演奏《盛德》《文始》《五行》之舞,天子世代进献。武帝巡狩所到过的郡国,都建立庙宇。赏赐百姓爵位一级,女子每百户赐牛、酒。
〔19〕匈奴数侵边,又西伐乌孙。乌孙昆弥及公主因国使者上书,言昆弥愿发国精兵击匈奴,唯天子哀怜,出兵以救公主。
匈奴多次侵犯边境,又向西攻打乌孙。乌孙的昆弥和公主通过汉朝使者上书,说昆弥愿意发动全国精兵攻打匈奴,希望天子怜悯,出兵援救公主。
〔20〕秋,大发兴调关东轻车锐卒,选郡国吏三百石伉健习骑射者,皆从军。御史大夫田广明为祁连将军,后将军赵充国为蒲类将军,云中太守田顺为虎牙将军,及度辽将军范明友、前将军韩增,凡五将军,兵十五万骑,校尉常惠持节护乌孙兵,咸击匈奴。
秋天,大规模征调关东的轻车和精锐士兵,挑选郡国中三百石以上、健壮且熟悉骑射的官吏,都从军出征。御史大夫田广明为祁连将军,后将军赵充国为蒲类将军,云中太守田顺为虎牙将军,以及度辽将军范明友、前将军韩增,共五位将军,兵力十五万骑兵,校尉常惠持节监督乌孙军队,一起攻打匈奴。
〔22〕夏五月,军罢。祁连将军广明、虎牙将军顺有罪,下有司,皆自杀。校尉常惠将乌孙兵入匈怒右地,大克获,封列侯。
夏天五月,军队撤回。祁连将军田广明、虎牙将军田顺有罪,交给有关官员审理,都自杀了。校尉常惠率领乌孙军队进入匈奴右地,大获全胜,被封为列侯。
〔23〕大旱,郡国伤旱甚者,民毋出租赋。三辅民就贱者,且毋收事,尽四年。
大旱,郡国中受旱灾严重的,百姓不用交纳租赋。三辅地区百姓到收成好的地方,暂时不收赋税劳役,直到四年为止。
〔25〕四年前70春正月,诏曰:“盖闻农者兴德之本也,今岁不登,已遣使者振贷困乏。其令太官损膳省宰,乐府减乐人,使归就农业。丞相以下至都官令、丞上书入谷,输长安仓,助贷贫民。民以车船载谷入关者,得毋用传。”
四年春天正月,下诏说:“听说农业是兴德的根本,今年收成不好,已派使者赈济借贷贫困之人。命令太官减少膳食、节省宰杀,乐府减少乐人,让他们回去从事农业。丞相以下到都官令、丞,上书缴纳谷物,运到长安仓库,帮助借贷给贫民。百姓用车辆船只运谷物进入关中的,不用通行证。”
〔27〕夏四月壬寅,郡国四十九地震,或山崩水出。诏曰:“盖灾异者,天地之戒也。朕承洪业,奉宗庙,托于士民之上,未能和群生。乃者地震北海、琅邪,坏祖宗庙,朕甚惧焉。丞相、御史其与列侯、中二千石博问经学之士,有以应变,辅朕之不逮,毋有所讳。令三辅、太常、内郡国举贤良方正各一人。律令有可蠲除以安百姓,条奏。被地震坏败甚者,勿收租赋。”大赦天下。上以宗庙堕,素服,避正殿五日。
夏天四月壬寅日,郡国四十九处发生地震,有的山崩水出。下诏说:“灾异是天地给出的警告。我继承大业,供奉宗庙,居于士民之上,未能使万物和谐。前些日子北海、琅邪地震,毁坏祖宗庙宇,我非常恐惧。丞相、御史与列侯、中二千石广泛咨询经学之士,寻求应对灾变的方法,辅助我的不足,不要有所隐讳。命令三辅、太常、内郡国各推举贤良方正一人。律令中有可以废除以安定百姓的,逐条上奏。遭受地震破坏严重的,不收租赋。”大赦天下。皇上因为宗庙毁坏,穿素服,避开正殿五天。
〔30〕地节元年前69春正月,有星孛于西方。
地节元年春天正月,有彗星出现在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