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夏六月,诏曰:“盖闻尧亲九族,以和万国。朕蒙遗德,奉承圣业,惟念宗室属未尽而以罪绝,若有贤材,改行劝善,其复属,使得自新。”
夏天六月,下诏说:“听说尧帝亲睦九族,以和协万国。我蒙受先帝遗留的德泽,继承圣业,想到宗室中亲属关系未断绝却因犯罪被开除宗籍的,如果有贤才,改过行善,就恢复他们的宗籍,让他们自新。”
〔35〕二年前68春三月庚午,大司马大将军光薨。诏曰:“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宿卫孝武皇帝三十余年,辅孝昭皇帝十有余年,遭大难,躬秉义,率三公、诸侯、九卿、大夫定万世策,以安宗庙。天下蒸庶,咸以康宁,功德茂盛,朕甚嘉之。复其后世,畴其爵邑,世世毋有所与。功如萧相国。”
二年春天三月庚午日,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去世。下诏说:“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宿卫孝武皇帝三十多年,辅佐孝昭皇帝十多年,遭遇大难,亲身秉持正义,率领三公、诸侯、九卿、大夫制定万世之策,以安定宗庙。天下百姓都因此康宁,功德盛大,我非常赞赏。免除其后代的赋役,保护其爵位封邑,世代不受干预。功劳如同萧相国。”
〔38〕上始亲政事,又思报大将军功德,乃复使乐平侯山领尚书事,而令群臣得奏封事,以知下情。五日一听事,自丞相以下各奉职奏事,以傅奏其言,考试功能。侍中尚书功劳当迁及有异善,厚加赏赐,至于子孙,终不改易。枢机周密,品式备具,上下相安,莫有苟且之意也。
皇上开始亲自处理政事,又想到报答大将军的功德,于是再次让乐平侯霍山主管尚书事务,并命令群臣可以上奏密封的奏章,以了解下情。每五天一次听政,从丞相以下各自奉职奏事,以陈述他们的意见,考核他们的才能。侍中尚书有功劳应当升迁以及有特殊善行的,厚加赏赐,直到子孙,始终不改变。中枢机构周密,规章制度完备,上下相安,没有人有苟且敷衍的心思。
〔39〕三年前67春三月,诏曰:“盖闻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唐、虞犹不能以化天下。今胶东相成劳来不怠,流民自占八万余口,治有异等,其秩成中二千石,赐爵关内侯。”
三年春天三月,下诏说:“听说有功不赏,有罪不诛,即使是唐尧、虞舜也不能教化天下。现在胶东相王成勤劳抚慰百姓不松懈,流民自报户籍八万余人,治理成绩优异,现提升王成的俸禄为中二千石,赐爵关内侯。”
〔40〕又曰:“鳏、寡、孤、独、高年、贫困之民,朕所怜也。前下诏假公田,贷种、食。其加赐鳏、寡、孤、独、高年帛。二千石严教吏谨视遇,毋令失职。”
又说:“鳏夫、寡妇、孤儿、独老、高龄、贫困的百姓,是我所怜悯的。之前下诏借给公田,贷给种子和粮食。现在加赐鳏、寡、孤、独、高龄者帛。二千石官员要严格教导官吏谨慎对待,不要让他们失去生计。”
〔42〕夏四月戊申,立皇太子,大赦天下。赐御史大夫爵关内侯,中二千石爵右庶长。天下当为父后者爵一级。赐广陵王黄金千斤,诸侯王十五人黄金各百斤,列侯在国者八十七人黄金各二十斤。
夏天四月戊申日,立皇太子,大赦天下。赐御史大夫爵位关内侯,中二千石爵位右庶长。天下应当继承父亲后嗣的人爵位一级。赐广陵王黄金千斤,十五位诸侯王黄金各百斤,在封国的八十七位列侯黄金各二十斤。
〔43〕冬十月,诏曰:“乃者九月壬申地震,朕甚惧焉。有能箴朕过失,及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以匡朕之不逮,毋讳有司。朕既不德,不能附远,是以边境屯戍未息。今复饬兵重屯,久劳百姓,非所以绥天下也。其罢车骑将军、右将军屯兵。”又诏:“池崇未御幸者,假与贫民。郡国宫、馆,勿复修治。流民还归者,假公田,贷种、食,且勿算事。”
冬天十月,下诏说:“前些日子九月壬申发生地震,我非常恐惧。有能规劝我过失的人,以及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来匡正我的不足,不要避讳有关官员。我既然没有德行,不能安抚远方,所以边境驻军未停。现在又整顿军队加重屯驻,长久劳累百姓,这不是安定天下的办法。现撤销车骑将军、右将军的屯兵。”又下诏:“池苑宫禁中未巡幸的,借给贫民。郡国的宫室馆舍,不要再修缮。流民返回的,借给公田,贷给种子和粮食,暂时不征收赋税和劳役。”
〔44〕十一月,诏曰:“朕既不逮,导民不明,反侧晨兴,念虑万方,不忘元元。唯恐羞先帝圣德,故并举贤良方正以亲万姓,历载臻兹,然而俗化阙焉。传曰:‘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其令郡国举孝、弟有行义闻于乡里者各一人。”
十一月,下诏说:“我既不够贤明,引导百姓不明,辗转反侧,早起晚睡,思虑万方,不忘百姓。唯恐羞辱先帝的圣德,所以同时推举贤良方正以亲近万民,经历多年至今,然而风俗教化仍有缺失。经传上说:‘孝悌是仁的根本啊!’命令郡国推举孝顺、友爱且有品行道义闻名于乡里的人各一人。”
〔47〕四年前66春二月,封外祖母为博平君,故酂侯萧何曾孙建世为侯。
四年春天二月,封外祖母为博平君,以前酂侯萧何的曾孙萧建世为侯。
〔48〕诏曰:“导民以孝,是天下顺。今百姓或遭衰绖凶灾,而吏徭事使不得葬,伤孝子之心,朕甚怜之。自今,诸有大父母、父母丧者勿徭事,使得收敛送终,尽其子道。”
下诏说:“用孝道引导百姓,天下就会顺服。现在百姓有的遭遇丧服凶灾,而官吏差役使他们不能安葬,伤害孝子之心,我非常怜悯。从今以后,凡是有祖父母、父母丧事的人,免除徭役,使他们能够收敛送终,尽到子女之道。”
〔49〕夏五月,诏曰:“父子之亲,夫妇之道,天性也。虽有患祸,犹蒙死而存之。诚爱结于心,仁厚之至也,岂能违之哉!自今,子首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坐。其父母匿子、夫匿妻、大父母匿孙,罪殊死,皆上请廷尉以闻。”
夏天五月,下诏说:“父子之间的亲情,夫妻之间的道义,是人的天性。即使有祸患,也愿意冒死保护对方。这是真诚的爱凝结在心,仁厚到了极点,怎么能违背呢!从今以后,子女首匿父母、妻子隐匿丈夫、孙子隐匿祖父母,都不连坐。父母隐匿子女、丈夫隐匿妻子、祖父母隐匿孙子,罪至死刑的,都要上报廷尉,由廷尉奏闻。”
〔51〕秋七月,大司马霍禹谋反。诏曰:“乃者,东织室令史张赦使魏郡豪李竟报冠阳侯霍云谋为大逆,朕以大将军故,抑而不扬,冀其自新。今大司马博陆侯禹与母宣成侯夫人显及从昆弟冠阳侯云、乐平侯山、诸姊妹婿度辽将军范明友、长信少府邓广汉、中郎将任胜、骑都尉赵平、长安男子冯殷等谋为大逆。显前又使女侍医淳于衍进药杀共哀后,谋毒太子,欲危宗庙。逆乱不道,咸伏其辜。诸为霍氏所诖误未发觉在吏者,皆赦除之。”
秋天七月,大司马霍禹谋反。下诏说:“前些时候,东织室令史张赦让魏郡豪强李竟报告冠阳侯霍云图谋大逆,我因为大将军的缘故,压下不张扬,希望他能自新。现在大司马博陆侯霍禹与母亲宣成侯夫人显以及堂兄弟冠阳侯霍云、乐平侯霍山、各位姐妹的丈夫度辽将军范明友、长信少府邓广汉、中郎将任胜、骑都尉赵平、长安男子冯殷等人图谋大逆。显此前又让女侍医淳于衍进药杀害共哀后,图谋毒死太子,想危害宗庙。逆乱不道,他们都伏罪。那些被霍氏牵连而未发觉、尚在吏职的,都赦免。”
〔53〕九月,诏曰:“朕惟百姓失职不赡,遣使者循行郡国问民所疾苦。吏或营私烦扰,不顾厥咎,朕甚闵之。今年郡国颇被水灾,已振贷。盐,民之食,而贾咸贵,众庶重困。其减天下盐贾。”
九月,下诏说:“我想到百姓失去生计、生活不足,派遣使者巡行郡国询问百姓疾苦。官吏有的营私烦扰,不顾他们的罪责,我非常怜悯。今年郡国多遭水灾,已经赈济借贷。盐是百姓的食物,而价格都很贵,百姓更加困苦。现降低天下盐价。”
〔54〕又曰:“令甲,死者不可生,刑者不可息。此先帝之所重,而吏未称。今系者或以掠辜若饥寒瘐死狱中,何用心逆人道也!朕甚痛之。其令郡国岁上系囚以掠笞若瘐死者所坐名、县、爵、里,丞相、御史课殿最以闻。”
又说:“令甲规定:死人不可复生,受刑者不可复原。这是先帝所重视的,而官吏没有做到。现在囚犯有的因拷打审讯或饥寒而病死在狱中,这用心多么违背人道啊!我非常痛心。命令郡国每年上报囚犯因拷打或病死的姓名、县名、爵位、乡里,丞相、御史考核优劣上报。”
〔56〕元康元年前65春,以杜东原上为初陵,更名杜县为杜陵。徙丞相、将军、列侯、吏二千石、訾百万者杜陵。
元康元年春天,以杜县东原上作为初陵,改杜县为杜陵。迁移丞相、将军、列侯、二千石官吏、家产百万的人到杜陵。
〔57〕三月,诏曰:“乃者凤皇集泰山、陈留,甘露降未央宫。朕未能章先帝休烈,协宁百姓,承天顺地,调序四时,获蒙嘉瑞,赐兹祉福,夙夜兢兢,靡有骄色,内省匪解,永惟罔极。《书》不云乎?‘凤皇来仪,庶尹允谐。’其赦天下徒,赐勤事吏中二千石以下至六百石爵,自中郎吏至五大夫,佐史以上二级,民一级,女子百户牛、酒。加赐鳏、寡、孤、独、三老、孝弟、力田帛。所振贷勿收。”
三月,下诏说:“前些时候凤凰聚集在泰山、陈留,甘露降在未央宫。我未能彰显先帝的美德,安定百姓,承顺天地,调和四时,却蒙受嘉瑞,得到这些福佑,日夜兢兢业业,没有骄傲之色,内心反省不敢懈怠,永思无穷。《尚书》不是说吗?‘凤凰来仪,百官和谐。’现赦免天下徒隶,赏赐勤事吏中二千石以下至六百石爵位,从中郎吏到五大夫,佐史以上二级,百姓一级,女子每百户牛、酒。加赐鳏、寡、孤、独、三老、孝弟、力田帛。所赈贷的粮食不用收回。”
〔59〕复高皇帝功臣绛侯周勃等百三十六人家子孙,令奉祭祀,世世勿绝。其毋嗣者,复其次。
恢复高皇帝功臣绛侯周勃等一百三十六家的子孙,让他们供奉祭祀,世世代代不断绝。如果没有子嗣的,就恢复其旁支。
〔60〕秋八月,诏曰:“朕不明六艺,郁于大道,是以阴阳风雨未时。其博举吏民,厥身修正,通文学,明于先王之术,宣究其意者,各二人,中二千石各一人。”
秋天八月,下诏说:“我不通晓六艺,对大道惑于不明,所以阴阳风雨不按时节。现广泛推举吏民中自身品行端正、通晓文学、明了先王之道、能宣扬其深意的人,各郡国推举二人,中二千石各推举一人。”
〔62〕二年前64春正月,诏曰:“《书》云‘文王作罚,刑兹无赦’,今吏修身奉法,未有能称朕意,朕甚愍焉。其赦天下,与士大夫厉精更始。”
二年春天正月,下诏说:“《尚书》说‘文王制定刑罚,对这样的罪行绝不赦免’,现在官吏修身奉法,没有能符合我心意的,我非常怜悯。现大赦天下,与士大夫励精图治,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