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 · 卷六·武帝纪第六
〔1〕孝武皇帝，景帝中子也，母曰王美人。年四岁立为胶东王。七岁为皇太子，母为皇后。十六岁，后三年正月，景帝崩。甲子，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太后窦氏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三月，封皇太后同母弟田蚡、胜皆为列侯。
孝武皇帝是汉景帝的次子，母亲是王美人。他四岁时被立为胶东王，七岁时被立为皇太子，母亲被立为皇后。十六岁那年，景帝后三年正月，景帝去世。甲子日，太子登上皇帝位，尊奉皇太后窦氏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三月，封皇太后的同母弟弟田蚡和田胜都为列侯。
- 中子：次子，指非嫡长子但排行中间的儿子
- 胶东：汉代诸侯王国，治所在今山东平度一带。
- 列侯：爵位名，汉朝最高一级爵位，有封地。
〔2〕建元元年前140冬十月，诏丞相、御史、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诸侯相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丞相绾奏：“所举贤良，或治申、商、韩非、苏秦、张仪之言，乱国政，请皆罢。”奏可。
建元元年冬十月，皇帝下诏命令丞相、御史、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诸侯相各自举荐贤良方正、敢于直言进谏的人才。丞相卫绾上奏说：“所举荐的贤良中，有些人研究申不害、商鞅、韩非、苏秦、张仪的学说，这些学说会扰乱国政，请求全部罢免。”皇帝批准了。
- 建元：汉武帝的第一个年号（前140-前135年）。
- 贤良方正：汉代选拔人才的科目，指品德贤良、行为端正
- 申、商、韩非、苏秦、张仪：申不害、商鞅、韩非是法家代表人物，苏秦、张仪是纵横家代表人物。
- 建元元年 → 公元前140年（西汉 建元 公元前140年—公元前135年）
〔3〕春二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年八十复二算，九十复甲卒。行三铢钱。
春季二月，大赦天下。赏赐百姓爵位一级。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免除两个人的算赋，九十岁以上的老人免除兵役。开始通行三铢钱。
- 复二算：免除两个人的算赋（人头税）
- 复甲卒：免除兵役
- 三铢钱：汉朝一种重量为三铢的铜钱。
〔4〕夏四月己巳，诏曰：“古之立孝，乡里以齿，朝廷以爵，扶世导民，莫善于德。然即于乡里先耆艾，奉高年，古之道也。今天下孝子、顺孙愿自竭尽以承其亲，外迫公事，内乏资财，是以孝心阙焉，朕甚哀之。民年九十以上，已有受鬻法，为复子若孙，令得身帅妻妾遂其供养之事。”
夏季四月己巳日，皇帝下诏说：“古代确立孝道，在乡里按年龄排序，在朝廷按爵位排序，扶助世道、引导百姓，没有比德行更好的了。但在乡里应当先尊重老年人，尊奉高寿者，这是古人的道理。现在天下的孝子贤孙都愿意竭尽全力来奉养他们的双亲，但对外被公事所迫，对内缺乏钱财，因此孝心不能尽到，我很同情他们。百姓九十岁以上的，已经有领取粥饭的法令，现在再免除他们的儿子或孙子的徭役，让他们能够亲自带领妻妾完成供养父母的事。”
- 耆艾：古代六十岁称耆，五十岁称艾，泛指老年人
- 受鬻法：官府供给粥饭的法令
- 复子若孙：免除其儿子或孙子的徭役。
〔5〕五月，诏曰：“河海润千里。其令祠官修山川之祠，为岁事，曲加礼。”
五月，皇帝下诏说：“河海滋润千里之地。命令祠官修缮山川的祭祀，作为每年常行的祭祀，并特别增加礼仪。”
- 岁事：每年按时举行的祭祀活动
- 曲加礼：特别增加礼仪。
〔6〕赦吴、楚七国帑输在官者。
赦免吴、楚七国叛乱时被没收财产、在官府服役的罪人。
- 吴、楚七国：指西汉景帝时吴王刘濞联合楚、赵等七国发动的叛乱，史称七国之乱。
- 帑输：指没收的财产和罚服劳役
- 在官者：在官府服役的人。
〔7〕秋七月，诏曰：“卫士转置送迎二万人，其省万人。罢苑马，以赐贫民。”
秋季七月，皇帝下诏说：“宫里卫士轮换接送需要两万人，现在减少一万人。撤销皇家苑囿的养马，把马匹赐给贫民。”
- 转置送迎：指卫士的轮换和接送
- 罢苑马：撤销皇家苑囿中养马的事务。
〔8〕议立明堂。遣使者安车蒲轮，束帛加璧，征鲁申公。
商议建立明堂。派遣使者用安车和蒲草包裹车轮的舒适车辆，携带束帛和玉璧，去征召鲁地的申公。
- 明堂：古代帝王举行祭祀、朝会、教学等大典的殿堂
- 安车蒲轮：用蒲草包裹车轮的安车，表示对贤者的尊重
- 束帛加璧：帛五匹为一束，加上玉璧，是征召贤士的隆重礼物。
- 鲁：指鲁国故地，今山东曲阜一带。
〔9〕二年前139冬十月，御史大夫赵绾坐请毋奏事太皇太后，及郎中令王臧皆下狱，自杀。丞相婴、太尉蚡免。
二年冬十月，御史大夫赵绾因请求不要向太皇太后奏事而获罪，他与郎中令王臧都被关进监狱，然后自杀。丞相窦婴、太尉田蚡被免职。
- 坐：因……而获罪
- 毋奏事太皇太后：不要向太皇太后奏报政事，当时太皇太后窦氏干政，赵绾等试图削弱其权力。
- 太皇太后：指汉景帝的母亲窦太后，此时是汉武帝的祖母。
- 二年 → 公元前139年（承前省略年号，据建元元年推定为建元2年）
〔10〕春二月丙戌朔，日有蚀之。
春季二月丙戌日初一，发生了日食。
〔11〕夏四月戊申，有如日夜出。
夏季四月戊申日，出现了像太阳一样的物体在夜间出现。
- 有如日夜出：好像太阳在夜里出来，指极光或某种天文现象。
〔12〕初置茂陵邑。
开始设置茂陵邑。
- 茂陵：汉武帝的陵墓，在今陕西兴平。
- 茂陵邑：汉武帝为自己修建的陵墓茂陵所在地设置的县邑，相当于陵邑。
〔13〕三年前138春，河水溢于平原，大饥，人相食。
三年春季，黄河在平原郡泛滥，发生严重饥荒，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
- 河水：指黄河
- 溢：泛滥
- 平原：汉代郡名，在今山东平原县一带。
- 大饥：严重的饥荒。
- 三年 → 公元前138年（承前省略年号，据建元元年推定为建元3年）
〔14〕赐徙茂陵者户钱二十万，田二顷。初作便门桥。
赏赐给搬迁到茂陵的人每户二十万钱、两顷田地。开始修建便门桥。
- 徙茂陵者：迁移到茂陵陵邑的人
- 便门桥：长安城西便门外的桥，又称便桥。
〔15〕秋七月，有星孛于西北。
秋季七月，西北方向出现彗星。
〔16〕济川王明坐杀太傅、中傅废迁防陵。
济川王刘明因杀害太傅和中傅而获罪，被废黜并迁往防陵。
- 济川：汉代诸侯王国，治所在今河南兰考一带。
- 太傅、中傅：诸侯王国的辅佐官员，中傅地位略低于太傅
- 废迁：被废黜王位并流放。
〔17〕闽越围东瓯，东瓯告急。遣中大夫严助持节发会稽兵，浮海救之。未至，闽越走，兵还。
闽越国围攻东瓯国，东瓯向汉朝告急。朝廷派遣中大夫严助持符节征发会稽郡的军队，从海上救援。军队还没到达，闽越人就撤走了，汉军于是返回。
- 闽越：古代越族的一支，在今福建一带
- 东瓯：古代越族的一支，在今浙江温州一带。
- 持节：拿着符节，代表皇帝行使权力
- 浮海：渡海
- 走：逃跑。
〔18〕九月丙子晦，日有蚀之。
九月丙子日月末，发生了日食。
〔19〕四年前137夏，有风赤如血。六月，旱。秋九月，有星孛于东北。
四年夏季，刮起了像血一样红的风。六月，发生旱灾。秋季九月，东北方向出现彗星。
- 有风赤如血：红色的风，可能指沙尘暴或特殊天气现象。
- 四年 → 公元前137年（承前省略年号，据建元元年推定为建元4年）
〔20〕五年前136春，罢三铢钱，行半两钱。
五年春季，废除三铢钱，通行半两钱。
- 罢：废除
- 行：通行
- 半两钱：重量为半两的铜钱，是秦朝和汉初的主要货币。
- 五年 → 公元前136年（承前省略年号，据建元元年推定为建元5年）
〔21〕置《五经》博士。
设置《五经》博士的官职。
- 五经：指《诗》《书》《礼》《易》《春秋》五部儒家经典
- 博士：学官名，负责教授经学。
〔22〕夏四月，平原君薨。
夏季四月，平原君去世。
- 平原君：指汉武帝的舅舅、外戚田蚡，封号为武安侯，但此处称平原君应为记载有误？实际上田蚡是武安侯，平原君是赵胜，但此处可能指另一位。通常汉武帝时期平原君指王太后之母？存疑。但按原文直译。
- 薨：古代诸侯或高级官员死亡称薨。
〔24〕秋八月，广川王越、清河王乘皆薨。
秋季八月，广川王刘越、清河王刘乘都去世了。
- 广川：汉代诸侯王国，在今河北景县一带
- 清河：汉代诸侯王国，在今河北清河一带。
〔25〕六年前135春二月乙未，辽东高庙灾。
六年春季二月乙未日，辽东郡的高祖庙发生火灾。
- 辽东：汉代郡名，在今辽宁辽阳一带。
- 高庙：汉高祖刘邦的庙
- 灾：火灾。
- 六年 → 公元前135年（承前省略年号，据建元元年推定为建元6年）
〔26〕夏四月壬子，高园便殿火。上素服五日。
夏季四月壬子日，高祖陵园中的便殿发生火灾。皇帝穿了五天的素服以示哀悼。
- 高园：汉高祖的陵园
- 便殿：陵园中的别殿
- 素服：白色衣服，表示哀悼。
〔27〕五月丁亥，太皇太后崩。
五月丁亥日，太皇太后去世。
- 太皇太后：指窦太后，汉景帝的母亲。
- 崩：皇帝或皇太后去世称崩。
〔28〕秋八月，有星孛于东方，长竟天。
秋季八月，东方出现彗星，彗尾长达整个天空。
〔29〕闽越王郢攻南越。遣大行王恢将兵出豫章、大司农韩安国出会稽击之，未至，越人杀郢降，兵还。
闽越王郢进攻南越。朝廷派遣大行王恢率兵从豫章出发，大司农韩安国从会稽出发，去攻打闽越。军队还没到达，闽越人杀死了郢并向汉朝投降，军队于是返回。
- 大行：官名，掌管外交和少数民族事务
- 将兵：率领军队
- 出：从某地出兵。
- 豫章：汉代郡名，在今江西南昌一带
- 会稽：汉代郡名，在今江苏苏州一带。
〔30〕元光元年前134冬十一月，初令郡国举孝廉各一人。
元光元年冬十一月，开始命令各郡和诸侯国各举荐一位孝廉。
- 元光：汉武帝的第二个年号（前134-前129年）。
- 孝廉：汉代选拔官吏的科目，孝指孝子，廉指廉洁之士。
- 元光元年 → 公元前134年（西汉 元光 公元前134年—公元前129年）
〔31〕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屯云中，中尉程不识为车骑将军屯雁门，六月罢。
卫尉李广担任骁骑将军，驻守云中；中尉程不识担任车骑将军，驻守雁门。六月撤军。
- 屯：驻守
- 云中：汉代郡名，在今内蒙古托克托一带
- 雁门：汉代郡名，在今山西代县一带。
- 罢：撤军结束。
〔32〕夏四月，赦天下，赐民长子爵一级。复七国宗室前绝属者。
夏季四月，大赦天下，赐给百姓中的长子一级爵位。恢复七国之乱中被剥夺宗室属籍的刘氏宗室成员的资格。
- 长子：家中长子
- 爵一级：最低一级爵位，公士
- 复七国宗室前绝属者：恢复七国之乱中被开除宗室籍贯的刘氏子弟的宗室身份。
- 七国：指七国之乱中的吴、楚等七国。
〔33〕五月，诏贤良曰：“朕闻昔在唐、虞，画像而民不犯，日月所烛，莫不率俾。周之成、康，刑错不用，德及鸟兽，教通四海，海外肃慎，北发渠搜，氐羌徕服；星辰不孛，日月不蚀，山陵不崩，川谷不塞；麟、凤在郊薮，河、洛出图书。呜乎，何施而臻此与！今朕获奉宗庙，夙兴以求，夜寐以思，若涉渊水，未知所济。猗与伟与！何行而可以章先帝之洪业休德，上参尧、舜，下配三王！朕之不敏，不能远德，此子大夫之所睹闻也，贤良明于古今王事之体，受策察问，咸以书对，著之于篇，朕亲览焉。”于是董仲舒、公孙弘等出焉。
五月，皇帝下诏给贤良们说：“我听说过去在唐尧、虞舜时代，用画像来象征刑罚而百姓不犯法，日月所照耀的地方，没有人不归顺。周朝的成王、康王时期，刑罚搁置不用，恩德施及鸟兽，教化通达四海，海外的肃慎、北方的渠搜、西方的氐羌都来归服；星辰不出现彗星，日月没有日食月食，山陵不崩塌，川谷不堵塞；麒麟、凤凰出现在郊野，黄河、洛水出现河图洛书。啊，这是用什么措施达到这样的盛世呢！现在我继承宗庙，早起寻求，晚睡思考，就像涉过深水，不知道如何渡过去。多么伟大啊！用什么行动可以彰显先帝的大业美德，上比尧舜，下配三王！我不聪敏，不能使远方的百姓归德，这是你们各位大夫所看到的。贤良们明了古今王事的体制，接受策问，都要用书面回答，写在简册上，我会亲自阅览。”于是董仲舒、公孙弘等人才得以出现。
- 唐、虞：尧和舜
- 画像：传说尧舜时在衣服上画五种刑罚的图案，使人畏惧而不犯法
- 成、康：周成王和周康王。
- 刑错不用：刑罚搁置不用
- 肃慎：古代东北的少数民族
- 渠搜：古代西北的少数民族
- 氐羌：古代西部少数民族
- 河、洛出图书：传说黄河出河图，洛水出洛书，是祥瑞。
〔34〕秋七月癸未，日有蚀之。
秋季七月癸未日，发生了日食。
〔35〕二年前133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
二年冬十月，皇帝巡行到雍地，祭祀五畤。
- 行幸：皇帝出行
- 雍：汉代县名，在今陕西凤翔。
- 祠：祭祀
- 五畤：秦朝在雍地建立的五座祭祀天帝的祭坛，汉朝沿用。
- 二年 → 公元前133年（承前省略年号，据元光元年推定为元光2年）
〔36〕春，诏问公卿曰：“朕饰子女以配单于，金币文绣赂之甚厚，单于待命加嫚，侵盗亡已。边境被害，朕甚闵之。今欲举兵攻之，何如？”大行王恢建议宜击。
春季，皇帝下诏询问公卿说：“我用美女嫁给单于，金帛锦绣贿赂他非常丰厚，单于却更加傲慢，侵扰掠夺没完没了。边境百姓受害，我非常怜悯他们。现在想出兵攻打匈奴，怎么样？”大行王恢建议应该出击。
- 饰子女：挑选美女打扮
- 单于：匈奴首领的称号。
- 赂：赠送财物
- 加嫚：更加傲慢
- 亡已：没有停止
- 闵：怜悯。
〔37〕夏六月，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卫尉李广为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为轻车将军，大行王恢为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为材官将军，将三十万众屯马邑谷中，诱致单于，欲袭击之。单于入塞，觉之，走出。六月，军罢。将军王恢坐首谋不进，下狱死。
夏季六月，御史大夫韩安国担任护军将军，卫尉李广担任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担任轻车将军，大行王恢担任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担任材官将军，率领三十万大军驻扎在马邑谷中，引诱单于前来，想袭击他。单于进入边塞后察觉了，就逃走了。六月，军队撤回。将军王恢因首先谋划却不出兵进攻，被关进监狱而死。
- 马邑：汉代县名，在今山西朔州。
- 诱致：引诱使之来
- 首谋不进：首先提出谋略却不前进攻击。
〔38〕秋九月，令民大酺五日。
秋季九月，下令百姓大规模聚会饮酒五天。
〔39〕三年前132春，河水徙，从顿丘东南流入勃海。
三年春季，黄河改道，从顿丘东南流入渤海。
- 徙：改道
- 顿丘：汉代县名，在今河南清丰。
- 勃海：即渤海。
- 三年 → 公元前132年（承前省略年号，据元光元年推定为元光3年）
〔40〕夏五月，封高祖功臣五人后为列侯。
夏季五月，封赏高祖时期五位功臣的后代为列侯。
〔41〕河水决濮阳，泛郡十六。发卒十万救决河。起龙渊宫。
黄河在濮阳决口，泛滥了十六个郡。征发十万士兵抢救决口。修建龙渊宫。
- 决：决口
- 濮阳：汉代县名，在今河南濮阳。
- 泛：泛滥
- 起：修建。
〔42〕四年前131冬，魏其侯窦婴有罪，弃市。
四年冬季，魏其侯窦婴犯罪，被处死在街市上。
- 魏其侯：窦婴的封爵，魏其是地名，在今山东临沂。
- 弃市：在闹市处死并暴尸，表示羞辱。
- 四年 → 公元前131年（承前省略年号，据元光元年推定为元光4年）
〔43〕春三月乙卯，丞相蚡薨。
春季三月乙卯日，丞相田蚡去世。
〔44〕夏四月，陨霜杀草。五月，地震。赦天下。
夏季四月，下霜冻死了草木。五月，发生地震。大赦天下。
〔45〕五年前130春正月，河间王德薨。
五年春季正月，河间王刘德去世。
- 河间：汉代诸侯王国，在今河北献县一带。
- 五年 → 公元前130年（承前省略年号，据元光元年推定为元光5年）
〔46〕夏，发巴、蜀治南夷道。又发卒万人治雁门阻险。
夏季，征发巴郡和蜀郡的百姓修筑通往南夷的道路。又征发一万士兵修筑雁门郡的险要关隘。
- 巴、蜀：汉代巴郡和蜀郡，在今重庆和四川成都一带
- 南夷道：通往西南夷地区的道路
- 雁门：郡名，在今山西北部。
- 阻险：险要的关隘。
〔47〕秋七月，大风拔木。
秋季七月，大风拔起了树木。
〔48〕乙巳，皇后陈氏废。捕为巫蛊者，皆枭首。
乙巳日，皇后陈氏被废黜。搜捕搞巫蛊的人，都被斩首示众。
- 废：被废黜皇后之位
- 巫蛊：用巫术诅咒害人的迷信活动
- 枭首：斩首后悬挂示众。
〔50〕征吏民有明当时之务、习先圣之术者，县次续食，令与计偕。
征召官吏和百姓中通晓当时政务、熟悉先圣学说的人，沿途各县依次提供食物，让他们与上计吏一同进京。
- 计偕：与上计吏（地方向中央汇报财政的官员）一同前往京城。
〔51〕六年前129冬，初算商车。
六年冬季，开始对商人的车辆征税。
- 算商车：对商人的车辆征收算赋（一种税）。
- 六年 → 公元前129年（承前省略年号，据元光元年推定为元光6年）
〔53〕匈奴入上谷，杀略吏民。遣车骑将军卫青出上谷，骑将军公孙敖出代，轻车将军公孙贺出云中，骁骑将军李广出雁门。青至龙城，获首虏七百级。广、敖失师而还。诏曰：“夷狄无义，所从来久。间者匈奴数寇边境，故遣将抚师。古者治兵振旅，因遭虏之方入，将吏新会，上下未辑。代郡将军敖、雁门将军广所任不肖，校尉又背义妄行，弃军而北，少吏犯禁。用兵之法：不勤不教，将率之过也；教令宣明，不能尽力，士卒之罪也。将军已下廷尉，使理正之，而又加法于士卒，二者并行，非仁圣之心。朕闵众庶陷害，欲刷耻改行，复奉正义，厥路亡由。其赦雁门、代郡军士不循法者。”
匈奴入侵上谷郡，杀害掳掠官吏百姓。朝廷派遣车骑将军卫青从上谷出兵，骑将军公孙敖从代郡出兵，轻车将军公孙贺从云中出兵，骁骑将军李广从雁门出兵。卫青到达龙城，斩获七百首级。李广和公孙敖损失了军队而返回。皇帝下诏说：“夷狄不讲信义，由来已久。近来匈奴多次侵犯边境，所以派遣将领安抚军队。古代治理军队，因敌人刚入侵，将吏新会合，上下不和睦。代郡将军公孙敖和雁门将军李广任用不称职的将领，校尉又违背道义胡作非为，弃军逃跑，下级官吏犯禁。用兵之法：不勤加训练，是将帅的过错；教令明确，不能尽力，是士兵的罪过。将军已经交给廷尉审理，又对士兵施加刑罚，两者并行，不是仁圣之心。我怜悯百姓受害，想让他们洗刷耻辱改过自新，重新奉行正义，但无路可走。赦免雁门、代郡军中不守法的士兵。”
- 上谷：汉代郡名，在今河北怀来
- 代：代郡，在今河北蔚县
- 云中：郡名，在今内蒙古托克托
- 雁门：郡名，在今山西代县
- 龙城：匈奴祭祀天地祖先的地方，在今蒙古国。
- 首虏：首级和俘虏
- 失师：损失军队
- 抚师：安抚军队
- 不肖：不贤，不称职
- 北：逃跑败北。
〔56〕秋，匈奴盗边。遣将军韩安国屯渔阳。
秋季，匈奴侵犯边境。派遣将军韩安国驻守渔阳。
- 盗边：侵犯边境
- 屯：驻守。
- 渔阳：汉代郡名，在今北京密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