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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 · 卷六·武帝纪第六

汉书 · 目录

〔57〕元朔元年前128冬十一月,诏曰:“公卿大夫,所使总方略,壹统类,广教化,美风俗也。夫本仁祖义,褒德禄贤,劝善刑暴,五帝、三王所由昌也。朕夙兴夜寐,嘉与宇内之士臻于斯路。故旅耆老,复孝敬,选豪俊,讲文学,稽参政事,祈进民心,深诏执事,兴廉举孝,庶几成风,绍休圣绪。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并行,厥有我师。今或至阖郡而不荐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积行之君子雍于上闻也。二千石官长纪纲人伦,将何以佐朕烛幽隐,劝元元,厉蒸庶,崇乡党之训哉?且进贤受上赏,蔽贤蒙显戮,古之道也。其与中二千石、礼官、博士议不举者罪。”有司奏议曰:“古者,诸侯贡士,壹适谓之好德,再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乃加九锡;不贡士,壹则黜爵,再则黜地,三而黜,爵、地毕矣。夫附下罔上者死,附上罔下者刑;与闻国政而无益于民者斥;在上位而不能进贤者退,此所以劝善黜恶也。今诏书昭先帝圣绪,令二千石举孝廉,所以化元元,移风易俗也。不举孝,不奉诏,当以不敬论。不察廉,不胜任也,当免。”奏可。

元朔元年冬十一月,皇帝下诏说:“公卿大夫,是负责总揽方略、统一法度、推广教化、美化风俗的人。以仁为本、以义为祖,褒奖有德者、俸禄贤能者,鼓励善行、惩治暴行,这是五帝三王所以昌盛的原因。我早起晚睡,希望与天下之士共同走上这条路。所以礼遇耆老,恢复孝敬,选拔豪俊,讲习文学,考察政事,祈求民心向善,深诏执事,兴廉举孝,希望形成风气,继承美好的圣业。十户的小邑,必有忠信之人;三人同行,其中必有我的老师。现在有的郡竟然不推荐一个人,这是教化没有深入,而积善的君子被阻塞不能上达。二千石官长是纲纪人伦的,将如何辅助我明察幽隐,劝勉百姓,激励众人,推崇乡里的教化呢?而且进贤者受上赏,蔽贤者受显戮,这是古来的道理。你们与中二千石、礼官、博士商议不举荐的罪责。”有关部门上奏说:“古代诸侯贡士,一次符合称为好德,二次符合称为贤贤,三次符合称为有功,就加九锡;不贡士,一次就削爵,二次就削地,三次就削尽爵地。附下罔上者死,附上罔下者刑;参与国政而无益于民者斥退;在位而不能进贤者罢免,这是劝善惩恶的方法。现在诏书明示先帝圣业,令二千石举孝廉,是为了教化百姓,移风易俗。不举孝,不奉诏,应以不敬论处。不察廉,不胜任,应当免官。”皇帝批准。

〔58〕十二月,江都王非薨。

十二月,江都王刘非去世。

〔59〕春三月甲子,立皇后卫氏。诏曰:“朕闻天地不变,不成施化;阴阳不变,物不畅茂。《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诗》云‘九变复贯,知言之选’。朕嘉唐、虞而乐殷、周,据旧以鉴新。其赦天下,与民更始。诸逋贷及辞讼在孝景后三年以前,皆勿听治。”

春季三月甲子日,立卫氏为皇后。皇帝下诏说:“我听说天地不变,就不能生成教化;阴阳不变,万物就不能畅茂。《易经》说‘通其变,使民不倦’。《诗经》说‘九变复贯,知言之选’。我赞美唐尧虞舜而喜欢殷商周朝,依据旧制来借鉴新事。现在大赦天下,与百姓一起重新开始。所有拖欠的贷款和诉讼在孝景后三年以前的,都不再追究审理。”

〔60〕秋,匈奴入辽西,杀太守;入渔阳、雁门,败都尉,杀略三千余人。遣将军卫青出雁门,将军李息出代,获首虏数千级。

秋季,匈奴入侵辽西郡,杀了太守;入侵渔阳、雁门,打败了都尉,杀害掳掠三千多人。派遣将军卫青从雁门出兵,将军李息从代郡出兵,斩获首虏数千级。

〔61〕东夷薉君南闾等口二十八万人降,为苍海郡。

东夷的薉君南闾等率领二十八万人投降,设置了苍海郡。

〔62〕鲁王余、长沙王发皆薨。

鲁王刘余、长沙王刘发都去世了。

〔63〕二年前127冬,赐淮南王、菑川王几杖,毋朝。

二年冬季,赐给淮南王和菑川王几杖(凭几和手杖,表示敬老),允许他们不必来朝见。

〔64〕春正月,诏曰:“梁王、城阳王亲慈同生,愿以邑分弟,其许之,诸侯王请与子弟邑者,朕将亲览,使有列位焉。”于是藩国始分,而子弟毕侯矣。

春季正月,皇帝下诏说:“梁王和城阳王是亲兄弟,愿意把封邑分给弟弟,我批准了。诸侯王请求分给子弟封邑的,我将亲自审阅,使他们都有列侯的爵位。”从此藩国开始分割,而诸侯王的子弟都封侯了。

〔65〕匈奴入上谷、渔阳、杀略吏民千余人。遣将军卫青、李息出云中,至高阙,遂西至符离,获首虏数千级。收河南地,置朔方、五原郡。

匈奴入侵上谷、渔阳,杀害掳掠官吏百姓一千多人。派遣将军卫青、李息从云中出兵,到达高阙,然后向西到符离,斩获首虏数千级。收复了河南地,设置了朔方郡和五原郡。

〔66〕三月乙亥晦,日有蚀之。

三月乙亥日月末,发生了日食。

〔67〕夏,募民徙朔方十万口。又徙郡国豪杰及訾三百万以上于茂陵。

夏季,招募百姓十万口迁徙到朔方郡。又迁徙各郡国的豪杰以及家产在三百万以上的人到茂陵。

〔68〕秋,燕王定国有罪,自杀。

秋季,燕王刘定国犯罪,自杀。

〔69〕三年前126春,罢苍海郡。

三年春季,撤销苍海郡。

〔70〕三月,诏曰:“夫刑罚所以防奸也,内长文所以见爱也。以百姓之未洽于教化,朕嘉与士大夫日新厥业,祗而不解。其赦天下。”

三月,皇帝下诏说:“刑罚是用来防止奸邪的,在内推行文德是用来表现仁爱的。因为百姓还没有完全受到教化,我乐于与士大夫一起每天更新他们的事业,恭敬而不懈怠。现在大赦天下。”

〔71〕夏,匈奴入代,杀太守;入雁门,杀略千余人。

夏季,匈奴入侵代郡,杀了太守;入侵雁门,杀害掳掠一千多人。

〔72〕六月庚午,皇太后崩。

六月庚午日,皇太后去世。

〔73〕秋,罢西南夷,城朔方城。令民大酺五日。

秋季,撤销对西南夷的经略,修筑朔方城。下令百姓大聚会饮酒五天。

〔74〕四年前125冬,行幸甘泉。

四年冬季,皇帝巡行到甘泉宫。

〔75〕夏,匈奴入代、定襄、上郡,杀略数千人。

夏季,匈奴入侵代郡、定襄、上郡,杀害掳掠数千人。

〔76〕五年前124春,大旱。大将军卫青将六将军兵十余万人出朔方、高阙,获首虏万五千级。

五年春季,大旱。大将军卫青率领六位将军的军队十余万人从朔方、高阙出发,斩获首虏一万五千级。

〔77〕夏六月,诏曰:“盖闻导民以礼,风之以乐。今礼坏乐崩,朕甚闵焉。故详延天下方闻之士,咸荐诸朝。其令礼官劝学,讲议洽闻,举遗举礼,以为天下先。太常其议予博士弟子,崇乡党之化,以厉贤材焉。”丞相弘请为博士置弟子员,学者益广。

夏季六月,皇帝下诏说:“听说用礼来引导百姓,用乐来教化他们。现在礼崩乐坏,我非常担忧。所以广泛延请天下博学多闻之士,都推荐到朝廷。命令礼官鼓励学习,讲论议礼,博闻广见,举荐遗漏的礼仪,作为天下的先导。太常要商议给予博士弟子名额,推崇乡里的教化,以激励贤才。”丞相公孙弘请求为博士设置弟子员,于是学者日益增多。

〔78〕秋,匈奴入代,杀都尉。

秋季,匈奴入侵代郡,杀了都尉。

〔79〕六年前123春二月,大将军卫青将六将军兵十余万骑出定襄,斩首三千余级。还,休士马于定襄、云中、雁门。赦天下。

六年春季二月,大将军卫青率领六位将军的军队十余万骑兵从定襄出发,斩首三千多级。返回后,在定襄、云中、雁门休整兵马。大赦天下。

〔80〕夏四月,卫青复将六将军绝幕,大克获。前将军赵信军败,降匈奴。右将军苏建亡军,独自脱还,赎为庶人。

夏季四月,卫青再次率领六位将军越过沙漠,大获全胜。前将军赵信军队战败,投降了匈奴。右将军苏建全军覆没,独自逃脱回来,被赎为平民。

〔81〕六月,诏曰:“朕闻五帝不相复礼,三代不同法,所由殊路而建德一也。盖孔子对定公以徕远,哀公以论臣,景公以节用,非期不同,所急异务也。今中国一统而北边未安,朕甚悼之。日者大将军巡朔方,征匈奴,斩首虏万八千级,诸禁锢及有过者,咸蒙厚赏,得免、减罪。今大将军仍复克获,斩首虏万九千级,受爵赏而欲移卖者,无所流貤。其议为令。”有司奏请置武功赏官,以宠战士。

六月,皇帝下诏说:“我听说五帝不相沿袭礼制,三代不相继承法令,所走的道路不同但建立德政是一致的。孔子回答定公时谈论招徕远方之人,回答哀公时谈论任用臣下,回答景公时谈论节约用度,不是故意不同,而是所需解决的紧急事务不同。现在天下统一而北方边境不安宁,我很痛心。日前大将军巡视朔方,征讨匈奴,斩首虏一万八千级,各种被禁锢的人以及有罪过的人,都蒙受厚赏,得以免罪或减罪。现在大将军再次克敌获胜,斩首虏一万九千级,那些接受爵赏而想移卖的人,没有地方可以转让。你们商议制定法令。”有关部门奏请设置武功赏官,以奖励战士。

〔82〕元狩元年前122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获白麟,作《白麟之歌》。

元狩元年冬十月,皇帝巡行到雍地,祭祀五畤。捕获了一只白麟,创作了《白麟之歌》。

〔83〕十一月,淮南王安、衡山王赐谋反,诛。党与死者数万人。

十一月,淮南王刘安、衡山王刘赐谋反,被诛杀。党羽被处死的有数万人。

〔84〕十二月,大雨雪,民冻死。

十二月,下大雪,百姓冻死。

〔85〕夏四月,赦天下。

夏季四月,大赦天下。

〔86〕丁卯,立皇太子。赐中二千石爵右庶长,民为父后者一级。诏曰:“朕闻咎繇对禹,曰在知人,知人则哲,惟帝难之。盖君者,心也,民犹支体,支体伤则心憯怛。日者淮南、衡山修文学,流货赂,两国接壤,怵于邪说,而造篡弑,此朕之不德。《诗》云:‘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已赦天下,涤除与之更始。朕嘉孝弟、力田,哀夫老眊、孤、寡、鳏、独或匮于衣食,甚怜愍焉。其遣谒者巡行天下,存问致赐。曰:‘皇帝使谒者赐县三老、孝者帛,人五匹;乡三老、弟者、力田帛,人三匹;年九十以上及鳏、寡、孤、独帛,人二匹,絮三斤;八十以上米,人三石。有冤失职,使者以闻。县、乡即赐,毋赘聚。’”

丁卯日,立皇太子。赐给中二千石爵位右庶长,百姓中继承父亲的嫡长子赐爵一级。皇帝下诏说:“我听说皋陶对禹说,关键在于知人,知人就是明智,连尧帝都觉得困难。国君是心,百姓是肢体,肢体受伤则心痛苦。日前淮南王和衡山王修习文学,流布货赂,两国接壤,被邪说诱惑,而制造篡位弑君之事,这是我不德的表现。《诗经》说:‘忧心惨惨,念国之为虐。’已经赦免天下,涤除旧恶,与百姓重新开始。我赞赏孝悌和努力耕田的人,哀怜那些年老、孤寡、鳏独缺乏衣食的人,很同情他们。派遣谒者巡行天下,慰问并赐予物品。说:皇帝派谒者赐给县三老、孝者每人五匹帛;乡三老、悌者、力田者每人三匹帛;年九十以上以及鳏寡孤独每人二匹帛、三斤絮;八十以上每人三石米。有冤屈和失职的,使者要报告。县、乡就地赏赐,不要聚集起来。”

〔87〕五月乙巳晦,日有蚀之。

五月乙巳日月末,发生了日食。

〔88〕匈奴入上谷,杀数百人。

匈奴入侵上谷,杀了几百人。

〔89〕二年前121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

二年冬十月,皇帝巡行到雍地,祭祀五畤。

〔90〕春三月戊寅,丞相弘薨。

春季三月戊寅日,丞相公孙弘去世。

〔91〕遣骠骑将军霍去病出陇西,至皋兰,斩首八千余级。

派遣骠骑将军霍去病从陇西出兵,到达皋兰,斩首八千多级。

〔92〕夏,马生余吾水中。南越献驯象、能言鸟。

夏季,余吾水中有马出生。南越国进献驯象和能模仿人言的鸟。

〔93〕将军去病、公孙敖出北地二千余里,过居延,斩首虏三万余级。

将军霍去病、公孙敖从北地出兵两千多里,经过居延,斩获首虏三万多级。

〔94〕匈奴入雁门,杀略数百人。遣卫尉张骞、郎中令李广皆出右北平。广杀匈奴三千余人,尽亡其军四千人,独身脱还,及公孙敖、张骞皆后期,当斩,赎为庶人。

匈奴入侵雁门,杀害掳掠数百人。派遣卫尉张骞、郎中令李广都从右北平出兵。李广杀匈奴三千多人,但自己全军四千人覆没,只身逃脱返回,加上公孙敖、张骞都延误了期限,按律当斩,他们用财物赎罪贬为平民。

〔95〕江都王建有罪,自杀。胶东王寄薨。

江都王刘建犯罪,自杀。胶东王刘寄去世。

〔96〕秋,匈奴昆邪王杀休屠王,并将其众合四万余人来降,置五属国以处之。以其地为武威、酒泉郡。

秋季,匈奴的昆邪王杀了休屠王,合并了他的部众共四万多人来投降,汉朝设置五个属国来安置他们。用他们的土地设置了武威郡和酒泉郡。

〔97〕三年前120春,有星孛于东方。

三年春季,东方出现彗星。

〔98〕夏五月,赦天下。立胶东康王少子庆为六安王。封故相哈萧何曾孙庆为列侯。

夏季五月,大赦天下。立胶东康王的小儿子刘庆为六安王。封前任丞相萧何的曾孙萧庆为列侯。

〔99〕秋,匈奴入右北平、定襄,杀略千余人。

秋季,匈奴入侵右北平、定襄,杀害掳掠一千多人。

〔100〕遣谒者劝有水灾郡种宿麦。举吏民能假贷贫民者以名闻。

派遣谒者劝说遭受水灾的郡种植冬小麦。举荐官吏和百姓中能借钱给贫民的人,将名字上报。

〔101〕减陇西、北地、上郡戍卒半。

减少陇西、北地、上郡三郡的戍边士兵一半。

〔102〕发谪吏穿昆明池。

征发被罚的官吏开凿昆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