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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书 · 卷五十六·列传第五十

梁书 · 目录

〔20〕齐文襄又遣慕容绍宗追景,景退入涡阳,马尚有数千匹,甲卒数万人,车万余辆,相持于涡北。景军食尽,士卒并北人,不乐南渡,其将暴显等各率所部降于绍宗。景军溃散,乃与腹心数骑自峡石济淮,稍收散卒,得马步八百人,奔寿春,监州韦黯纳之。景启求贬削,优诏不许,仍以为豫州牧,本官如故。

齐文襄又派慕容绍宗追击侯景,侯景退到涡阳,还有几千匹马、几万披甲士兵、上万辆车,在涡水北岸对峙。侯景军粮吃光了,士兵全是北方人,不愿南渡,他的将领暴显等人各自率领部下投降了慕容绍宗。侯景军队溃散,他便带着几个心腹骑兵从峡石渡过淮河,渐渐收拢散兵,得到八百步兵骑兵,逃到寿春,寿春监州韦黯接纳了他。侯景上表请求贬削自己的官爵,朝廷下优容的诏书不答应,仍任命他为豫州牧,原任官职不变。

〔21〕景既据寿春,遂怀反叛,属城居民,悉召募为军士,辄停责市估及田租,百姓子女悉以配将卒。又启求锦万匹,为军人袍,领军朱异议以御府锦署止充颁赏远近,不容以供边城戎服,请送青布以给之。景得布,悉用为袍衫,因尚青色。又以台所给仗,多不能精,启请东冶锻工,欲更营造,敕并给之。景自涡阳败后,多所征求,朝廷含弘,未尝拒绝。

侯景占据寿春后,便心怀反叛,他把所属城中的百姓都招募为士兵,立即停止征收市场税和田租,并将百姓的子女分配给将士。他又上奏要求一万匹锦,用来给士兵做战袍。领军朱异认为御府锦署的锦只用于赏赐远近官员,不能供给边城士兵的军服,请求送青布给侯景。侯景得到青布后,全部用来做袍衫,于是崇尚青色。他又因为朝廷给的兵器大多不精良,上奏请求东冶的锻造工匠,想要重新打造,皇帝下诏全部给他。侯景自从在涡阳战败后,多次向朝廷索求,朝廷宽容大度,从未拒绝。

〔22〕先是,豫州刺史贞阳侯渊明督众军围彭城,兵败没于魏。至是,遣使还述魏人请追前好。二年548二月,高祖又与魏连和。景闻之惧,驰启固谏,高祖不从。尔后表疏跋扈,言辞不逊。鄱阳王范镇合肥,及司州刺史羊鸦仁俱累启称景有异志,领军朱异曰:“侯景数百叛虏,何能为役?”并抑不奏闻,而逾加赏赐,所以奸谋益果。又知临贺王正德怨望朝廷,密令要结,正德许为内启。八月,景遂发兵反,攻马头、木栅,执太守刘神茂、戍主曹璆等。于是诏郢州刺史鄱阳王范为南道都督,北徐州刺史封山侯正表为北道都督,司州刺史柳仲礼为西道都督,通直散骑常侍裴之高为东道都督,同讨景,济自历阳;又令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邵陵王纶持节,董督众军。

在此之前,豫州刺史贞阳侯萧渊明率领大军围攻彭城,结果兵败被北魏俘虏。到了这个时候,他派使者回来,说北魏人请求恢复以前的友好关系。太清二年二月,梁武帝又与北魏议和。侯景听说后很害怕,急忙上奏坚决劝谏,梁武帝不听从。此后侯景上奏的奏章变得跋扈起来,说话不客气。鄱阳王萧范镇守合肥,还有司州刺史羊鸦仁,都多次上奏称侯景有反心。领军朱异说:“侯景只不过几百个叛贼,能成什么事?”于是把奏章都压下来不报告皇上,反而更加赏赐侯景,所以侯景的反叛阴谋更加成熟了。侯景又知道临贺王萧正德怨恨朝廷,就秘密派人去勾结,萧正德答应做内应。八月,侯景就起兵反叛,攻打马头、木栅,活捉了太守刘神茂、戍主曹璆等人。于是梁武帝下诏,任命郢州刺史鄱阳王萧范为南道都督,北徐州刺史封山侯萧正表为北道都督,司州刺史柳仲礼为西道都督,通直散骑常侍裴之高为东道都督,一起讨伐侯景,从历阳渡江;又命令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邵陵王萧纶持符节,监督指挥各路军队。

〔23〕十月,景留其中军王显贵守寿春城,出军伪向合肥,遂袭谯州,助防董绍先开城降之,执刺史丰城侯泰。高祖闻之,遣太子家令王质率兵三千巡江遏防。景进攻历阳,历阳太守庄铁遣弟均率数百人夜斫景营,不克,均战没,铁又降之。萧正德先遣大船数十艘,伪称载荻,实装济景。景至京口,将渡,虑王质为梗。俄而质无故退,景闻之尚未信也,乃密遣觇之。谓使者曰:“质若审退,可折江东树枝为验。”觇人如言而返,景大喜曰:“吾事办矣。”乃自采石济,马数百匹,兵千人,京师不之觉。景即分袭姑孰,执淮南太守文成侯宁,遂至慈湖。于是诏以扬州刺史宣城王大器为都督城内诸军事,都官尚书羊侃为军师将军以副焉;南浦侯推守东府城,西丰公大春守石头城,轻车长史谢禧守白下。

十月,侯景留下他的中军将领王显贵守卫寿春城,自己出兵假装前往合肥,随即袭击谯州,守城副将董绍先打开城门投降,侯景抓住了刺史丰城侯萧泰。梁武帝听说后,派遣太子家令王质率领三千士兵沿江巡视防守。侯景进攻历阳,历阳太守庄铁派他的弟弟庄均率领几百人夜间偷袭侯景的军营,没有成功,庄均战死,庄铁又投降了侯景。萧正德事先派了数十艘大船,假装装载芦苇,实际上是用来渡侯景过江的。侯景到达京口,将要渡江时,担心王质从中阻挠。不久王质无缘无故退兵了,侯景听说后还不相信,就秘密派人去侦察。他对使者说:“王质如果确实退兵了,可以折一根江东的树枝作为凭证。”侦察的人按照他的话做了回来,侯景非常高兴地说:“我的大事成功了。”于是从采石渡江,有几百匹马、一千名士兵,京城的人都没有察觉。侯景随即分兵袭击姑孰,抓住了淮南太守文成侯萧宁,于是到了慈湖。这时梁武帝下诏,任命扬州刺史宣城王萧大器为都督城内诸军事,都官尚书羊侃为军师将军来辅佐他;南浦侯萧推守卫东府城,西丰公萧大春守卫石头城,轻车长史谢禧守卫白下。

〔24〕既而景至朱雀航,萧正德先屯丹阳郡,至是,率所部与景合。建康令庾信率兵千余人屯航北,见景至航,命彻航,始除一舶,遂弃军走南塘,游军复闭航渡景。皇太子以所乘马授王质,配精兵三千,使援庾信。质至领军府,与贼遇,未阵便奔走,景乘胜至阙下。西丰公大春弃石头城走,景遣其仪同于子悦据之。谢禧亦弃白下城走。景于是百道攻城,持火炬烧大司马、东西华诸门。城中仓卒,未有其备,乃凿门楼,下水沃火,久之方灭。贼又斫东掖门将开,羊侃凿门扇,刺杀数人,贼乃退。又登东宫墙,射城内,至夜,太宗募人出烧东宫,东宫台殿遂尽。景又烧城西马厩、士林馆、太府寺。明日,景又作木驴数百攻城,城上飞石掷之,所值皆碎破。景苦攻不克,伤损甚多,乃止攻,筑长围以绝内外,启求诛中领军朱异、太子右卫率陆验、兼少府卿徐<子粦>、制局监周石珍等。城内亦射赏格出外:“有能斩景首,授以景位,并钱一亿万,布绢各万匹,女乐二部。”

不久,侯景到达朱雀航,萧正德原先驻守在丹阳郡,此时率领他的部众与侯景会合。建康令庾信率领一千多士兵驻扎在航北,看见侯景到了,命令撤除浮桥,刚撤走一条船,就抛弃军队逃往南塘。侯景的游军重新关闭浮桥让侯景渡河。皇太子把自己的坐骑给王质,配给他三千精兵,让他支援庾信。王质到了领军府,与叛军相遇,还没有摆开阵势就逃跑了,侯景乘胜到达宫阙之下。西丰公萧大春放弃石头城逃跑,侯景派他的仪同三司于子悦占据石头城。谢禧也放弃白下城逃跑。侯景于是从多条道路攻城,手持火炬焚烧大司马门、东华门、西华门等。城中仓促之中没有准备,于是凿开门楼,放水浇火,过了很久才把火扑灭。叛军又砍东掖门,快要砍开时,羊侃凿穿门扇,刺杀了几个人,叛军才退去。叛军又登上东宫墙头向城内射箭,到了夜里,太宗招募人出去焚烧东宫,东宫的台殿便被烧光了。侯景又焚烧城西的马厩、士林馆、太府寺。第二天,侯景又制造了几百个木驴攻城,城上用飞石投击,碰到的都被打得粉碎。侯景全力攻打仍攻不下,损伤很多,于是停止进攻,修筑长围断绝内外联系,上书请求诛杀中领军朱异、太子右卫率陆验、兼少府卿徐<子粦>、制局监周石珍等人。城内也向外射出悬赏文书:"有能斩侯景首级的,授予侯景的官爵,并赏钱一亿万,布和绢各一万匹,女乐两部。"

〔25〕十一月,景立萧正德为帝,即伪位于仪贤堂,改年曰正平。初,童谣有“正平”之言,故立号以应之。景自为相国、天柱将军,正德以女妻之。

十一月,侯景立萧正德为皇帝,萧正德在仪贤堂登基,改年号为正平。起初,童谣里有“正平”这句话,所以用这个年号来应验。侯景自封为相国、天柱将军,萧正德把女儿嫁给了侯景。

〔26〕景又攻东府城,设百尺楼车,钩城堞尽落,城遂陷。景使其仪同卢晖略率数千人,持长刀夹城门,悉驱城内文武裸身而出,贼交兵杀之,死者二千余人。南浦侯推是日遇害。景使正德子见理、仪同卢晖略守东府城。

侯景又攻打东府城,架设了百尺高的楼车,钩住城上的女墙,女墙全部被拉落,城墙于是被攻陷。侯景派他的仪同卢晖略率领数千人,手持长刀夹在城门两旁,将城内的文武官员全部驱赶出来,让他们光着身子,贼兵交替用兵器击杀他们,死了两千多人。南浦侯萧推在这天遇害。侯景派萧正德的儿子萧见理和仪同卢晖略防守东府城。

〔27〕景又于城东西各起一土山以临城内,城内亦作两山以应之,王公以下皆负土。初,景至,便望克定京师,号令甚明,不犯百姓。既攻城不下,人心离阻,又恐援军总集,众必溃散,乃纵兵杀掠,交尸塞路,富室豪家,恣意裒剥,子女妻妾,悉入军营。及筑土山,不限贵贱,昼夜不息,乱加殴棰,疲羸者因杀之以填山,号哭之声,响动天地。百姓不敢藏隐,并出从之,旬日之间,众至数万。

侯景又在城的东西两边各筑起一座土山来俯视城内,城内也筑起两座土山来应对,连王公贵族都要背土筑山。起初,侯景刚到的时候,就指望能攻克平定京城,号令非常严明,不侵犯百姓。后来攻城不下,人心离散,他又担心各路援军会合,军队必定溃散,于是放纵士兵杀人抢掠,尸体横七竖八堵塞了道路,对富家大族任意搜刮剥夺,他们的子女妻妾全被掳进兵营。等到修筑土山的时候,不分贵贱,昼夜不停,随意殴打,疲惫瘦弱的人就被杀死用来填山,哭喊声震动天地。百姓不敢躲藏隐瞒,都出来跟随他们,十天内,人数达到几万。

〔28〕景仪同范桃棒密遣使送款乞降,会事泄见杀。至是,邵陵王纶率西丰公大春、新淦公大成、永安侯确、超武将军南安乡侯骏、前谯州刺史赵伯超、武州刺史萧弄璋、步兵校尉尹思合等,马步三万发自京口,直据钟山。景党大骇,具船舟咸欲逃散,分遣万余人距纶,纶击大破之,斩首千余级。旦日,景复陈兵覆舟山北,纶亦列阵以待之。景不进,相持。会日暮,景引军还,南安侯骏率数十骑挑之,景回军与战,骏退。时赵伯超陈于玄武湖北,见骏急,不赴,乃率军前走,众军因乱,遂败绩。纶奔京口。贼尽获辎重器甲,斩首数百级,生俘千余人,获西丰公大春、纶司马庄丘惠达、直阁将军胡子约、广陵令霍俊等,来送城下徇之,逼云“已擒邵陵王”,俊独云“王小小失利,已全军还京口,城中但坚守,援军寻至”。贼以刀殴之,俊言辞颜色如旧,景义而释之。

侯景的仪同三司范桃棒秘密派遣使者送信表示归顺请求投降,恰巧事情泄露被杀害。到这时候,邵陵王萧纶率领西丰公萧大春、新淦公萧大成、永安侯萧确、超武将军南安乡侯萧骏、前谯州刺史赵伯超、武州刺史萧弄璋、步兵校尉尹思合等人,骑兵步兵共三万人从京口出发,直接占据钟山。侯景的党羽非常惊骇,准备好船只都想逃跑分散,侯景分派一万多人抵御萧纶,萧纶攻击他们大破敌军,斩首一千多级。第二天,侯景又在覆舟山北面陈列军队,萧纶也列阵等待他。侯景不前进,双方相持。恰逢天黑,侯景带领军队返回,南安侯萧骏率领数十骑兵挑衅他,侯景回军与他们交战,萧骏退却。当时赵伯超在玄武湖北面布阵,看到萧骏危急,不去救援,竟然率领军队前进逃走,众军因此混乱,于是溃败。萧纶逃奔京口。贼人全部缴获了辎重器械铠甲,斩首数百级,活捉了一千多人,俘获了西丰公萧大春、萧纶的司马庄丘惠达、直阁将军胡子约、广陵令霍俊等人,送到城下示众,逼迫他们说"已经擒获邵陵王",只有霍俊说:"王爷小小的失利,已经全军返回京口,城中只要坚守,援军很快就到。"贼人用刀殴打他,霍俊的言辞脸色像原来一样,侯景认为他有义气而释放了他。

〔29〕是日,鄱阳世子嗣、裴之高至后渚,结营于蔡洲。景分军屯南岸。

这一天,鄱阳王的世子萧嗣和裴之高到达后渚,在蔡洲安营扎寨。侯景则分派军队驻扎在南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