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梁台建,征为大理。高祖即位,迁廷尉,封都梁子,邑三百户。天监二年503,改封永昌,户邑如先。东宫建,迁太子右卫率,出为辅国将军、豫州刺史、领历阳太守。三年504,魏遣众来寇,率州兵击走之。
梁朝建立,征召韦叡为大理卿。高祖即位,升任廷尉,封为都梁子,食邑三百户。天监二年,改封永昌,户邑如旧。太子东宫建立,升任太子右卫率,出京任辅国将军、豫州刺史、兼领历阳太守。天监三年,北魏派兵来侵犯,韦叡率领州兵击退了他们。
〔15〕四年505,王师北伐,诏叡都督众军。叡遣长史王超宗、梁郡太守冯道根攻魏小岘城,未能拔。叡巡行围栅,魏城中忽出数百人陈于门外,叡欲击之,诸将皆曰:“向本轻来,未有战备,徐还授甲,乃可进耳。”叡曰:“不然。魏城中二千余人,闭门坚守,足以自保,无故出人于外,必其骁勇者也,若能挫之,其城自拔。”众犹迟疑,叡指其节曰:“朝廷授此,非以为饰,韦叡之法,不可犯也。”乃进兵。士皆殊死战,魏军果败走,因急攻之,中宿而城拔。遂进讨合肥。先是,右军司马胡略等至合肥,久未能下,叡按行山川,曰:“吾闻‘汾水可以灌平阳,绛水可以灌安邑’,即此是也。”乃堰肥水,亲自表率,顷之,堰成水通,舟舰继至。魏初分筑东西小城夹合肥,叡先攻二城。既而魏援将杨灵胤帅军五万奄至,众惧不敌,请表益兵。叡笑曰:“贼已至城下,方复求军,临难铸兵,岂及马腹?且吾求济师,彼亦征众,犹如吴益巴丘,蜀增白帝耳。‘师克在和不在众’,古之义也。”因与战,破之,军人少安。
天监四年,朝廷军队北伐,诏令韦叡都督各路军队。韦叡派遣长史王超宗、梁郡太守冯道根攻打北魏的小岘城,未能攻克。韦叡巡视围城的栅栏,魏城中忽然冲出数百人在城门外列阵,韦叡想要攻击他们,诸将都说:“我们先前轻装而来,没有作战准备,应该慢慢回去披上铠甲,才能进攻。”韦叡说:“不对。魏城中二千多人,闭门坚守,足以自保,无缘无故派人出城,一定是他们的精锐,如果能挫败他们,这座城不攻自破。”众人仍然迟疑,韦叡指着他的符节说:“朝廷授予这个,不是用来装饰的,韦叡的军法,不可违犯。”于是进兵。士兵都殊死作战,魏军果然败逃,于是急攻,一夜之间就攻下了城池。于是进军讨伐合肥。此前,右军司马胡略等人到达合肥,很久未能攻克,韦叡巡视山川,说:“我听说‘汾水可以灌平阳,绛水可以灌安邑’,这里就是这样。”于是筑堰拦截肥水,亲自带头,不久,堰坝建成水通,战舰相继到来。魏军最初分筑东西两座小城夹住合肥,韦叡先攻打这两座城。不久魏军援将杨灵胤率领五万军队突然到来,众人害怕不敌,请求上表增兵。韦叡笑着说:“敌人已经到城下,才去请求援军,临难铸兵器,怎么能来得及?况且我们请求增兵,他们也会征调兵力,就像吴国增加巴丘的兵力,蜀国增加白帝的兵力一样。‘军队取胜在于和睦不在于人多’,这是古人的道理。”于是与魏军交战,打败了他们,军心稍稍安定。
〔16〕初,肥水堰立,使军主王怀静筑城于岸守之,魏攻陷怀静城,千余人皆没。魏人乘胜至叡堤下,其势甚盛,军监潘灵祐劝叡退还巢湖,诸将又请走保三叉。叡怒曰:“宁有此邪!将军死绥,有前无却。”因令取伞扇麾幢,树之堤下,示无动志。叡素羸,每战未尝骑马,以板舆自载,督厉众军。魏兵来凿堤,叡亲与争之,魏军少却,因筑垒于堤以自固。叡起斗舰,高与合肥城等,四面临之。魏人计穷,相与悲哭。叡攻具既成,堰水又满,魏救兵无所用。魏守将杜元伦登城督战,中弩死,城遂溃。俘获万余级,牛马万数,绢满十间屋,悉充军赏。叡每昼接客旅,夜算军书,三更起张灯达曙,抚循其众,常如不及,故投募之士争归之。所至顿舍修立,馆宇藩篱墙壁,皆应准绳。
当初,肥水堰坝筑成,派军主王怀静在岸边筑城守卫,魏军攻陷了怀静城,一千多人全部阵亡。魏军乘胜到达韦叡的堤坝下,声势很大,军监潘灵祐劝韦叡退回巢湖,诸将又请求撤退保卫三叉。韦叡发怒说:“哪有这种事!将军应当战死,只有前进没有后退。”于是命令取来伞扇、旗帜、仪仗,竖立在堤坝下,表示没有动摇的意图。韦叡一向瘦弱,每次作战从不骑马,而是乘坐板舆,督率激励众军。魏兵前来凿堤,韦叡亲自与他们争夺,魏军稍稍后退,于是韦叡在堤上筑垒以巩固自己。韦叡打造战舰,高度与合肥城相等,四面逼近。魏军计穷,相对悲哭。韦叡的攻城器械已经准备好,堰水又满,魏军救兵无法发挥作用。魏军守将杜元伦登城督战,被弩箭射死,于是城被攻破。俘获一万多人级,牛马数以万计,绢帛装满十间屋子,全部充作军赏。韦叡白天接待宾客,夜晚计算军务,三更起床点灯到天亮,安抚慰问部众,常常觉得做得不够,所以投军的人争相归附他。所到之处驻扎营舍,馆舍、篱笆、墙壁,都符合标准。
〔17〕合肥既平,高祖诏众军进次东陵。东陵去魏甓城二十里,将会战,有诏班师。去贼既近,惧为所蹑,叡悉遣辎重居前,身乘小舆殿后,魏人服叡威名,望之不敢逼,全军而还。至是迁豫州于合肥。
合肥平定后,高祖诏令各军进驻东陵。东陵距离魏国的甓城二十里,将要会战,有诏令班师回朝。距离敌人已经很近,害怕被他们追击,韦叡将全部辎重放在前面,自己乘坐小舆殿后,魏人佩服韦叡的威名,望着他不敢逼近,全军得以返回。至此将豫州治所迁到合肥。
〔18〕五年506,魏中山王元英寇北徐州,围刺史昌义之于钟离,众号百万,连城四十余。高祖遣征北将军曹景宗,都督众军二十万以拒之。次邵阳洲,筑垒相守,高祖诏叡率豫州之众会焉。叡自合肥迳道由阴陵大泽行,值涧谷,辄飞桥以济。师人畏魏军盛,多劝叡缓行。叡曰:“钟离今凿穴而处,负户而汲,车驰卒奔,犹恐其后,而况缓乎!魏人已堕吾腹中,卿曹勿忧也。”旬日而至邵阳。初,高祖敕景宗曰:“韦叡,卿之乡望,宜善敬之。”景宗见叡,礼甚谨。高祖闻之,曰:“二将和,师必济矣。”叡于景宗营前二十里,夜掘长堑,树鹿角,截洲为城,比晓而营立。元英大惊,以杖击地曰:“是何神也!”明旦,英自率众来战,叡乘素木舆,执白角如意麾军,一日数合,英甚惮其强。魏军又夜来攻城,飞矢雨集,叡子黯请下城以避箭,叡不许。军中惊,叡于城上厉声呵之,乃定。魏人先于邵阳洲两岸为两桥,树栅数百步,跨淮通道。叡装大舰,使梁郡太守冯道根、庐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钊等为水军。值淮水暴长,叡即遣之,斗舰竞发,皆临敌垒。以小船载草,灌之以膏,从而焚其桥。风怒火盛,烟尘晦冥,敢死之士,拔栅斫桥,水又漂疾,倏忽之间,桥栅尽坏。而道根等皆身自搏战,军人奋勇,呼声动天地,无不一当百,魏人大溃。元英见桥绝,脱身遁去。魏军趋水死者十余万,斩首亦如之。其余释甲稽颡,乞为囚奴,犹数十万。所获军实牛马,不可胜纪。叡遣报昌义之,义之且悲且喜,不暇答语,但叫曰:“更生!更生!”高祖遣中书郎周舍劳于淮上,叡积所获于军门,舍观之,谓叡曰:“君此获复与熊耳山等。”以功增封七百户,进爵为侯,征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
天监五年,北魏中山王元英侵犯北徐州,将刺史昌义之包围在钟离,号称百万大军,连营四十多座城。高祖派遣征北将军曹景宗,都督二十万军队抵御。驻扎在邵阳洲,筑垒对峙,高祖诏令韦叡率领豫州军队会合。韦叡从合肥径直取道阴陵大泽行进,遇到涧谷,就架设飞桥通过。部下畏惧魏军强大,多劝韦叡慢行。韦叡说:“钟离现在挖洞穴居住,背着门板打水,我们车马疾驰,士兵奔跑,还怕赶不上,何况慢行呢!魏人已经落入我的腹中,你们不必担忧。”十天到达邵阳洲。当初,高祖告诫曹景宗说:“韦叡,是你们乡里的望族,应当好好敬重他。”曹景宗见到韦叡,礼节非常恭敬。高祖听说后,说:“二将和睦,军队一定能成功。”韦叡在曹景宗营前二十里,连夜挖掘长堑,树立鹿角,截断洲岛筑成城池,到天亮营垒就建成了。元英大惊,用杖击地说:“这是何等神速!”第二天早晨,元英亲自率军来战,韦叡乘坐素木舆,手持白角如意指挥军队,一天交战数次,元英非常害怕他的强大。魏军又夜间来攻城,箭矢如雨,韦叡的儿子韦黯请求下城避箭,韦叡不允许。军中惊扰,韦叡在城上厉声呵斥,才安定下来。魏军先前在邵阳洲两岸建造了两座桥,树立栅栏数百步,跨过淮河形成通道。韦叡装备大船,派梁郡太守冯道根、庐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钊等为水军。正值淮水暴涨,韦叡立即派遣,战舰竞发,都逼近敌垒。用小船装载草,灌上油脂,随后焚烧桥梁。风大火猛,烟尘昏暗,敢死之士拔除栅栏、砍断桥梁,水流又急,转眼之间,桥和栅栏全部毁坏。冯道根等人都亲身搏战,军人奋勇,呼声震天动地,无不以一当百,魏军大败溃散。元英见桥断了,脱身逃跑。魏军跳入水中淹死的十余万,斩首的也差不多。其余放下武器叩头,请求做囚奴的还有数十万。所缴获的军需物资、牛马,不可胜数。韦叡派人报告昌义之,昌义之又悲又喜,来不及回答,只是叫道:“更生!更生!(重生!)”高祖派遣中书郎周舍在淮河上慰劳,韦叡将战利品堆积在军门,周舍观看后,对韦叡说:“您这次缴获的又和熊耳山一样高了。”因功增封七百户,进爵为侯,征召为通直散骑常侍、右卫将军。
〔19〕七年508,迁左卫将军,俄为安西长史、南郡太守,秩中二千石。会司州刺史马仙琕北伐还军,为魏人所蹑,三关扰动,诏叡督众军援焉。叡至安陆,增筑城二丈余,更开大堑,起高楼,众颇讥其示弱。叡曰:“不然,为将当有怯时,不可专勇。”是时元英复追仙琕,将复邵阳之耻,闻叡至,乃退。帝亦诏罢军。明年,迁信武将军、江州刺史。九年510,征员外散骑常侍、右卫将军,累迁左卫将军、太子詹事,寻加通直散骑常侍。十三年514,迁智武将军、丹阳尹,以公事免。顷之,起为中护军。
天监七年,升任左卫将军,不久任安西长史、南郡太守,俸禄中二千石。适逢司州刺史马仙琕北伐回师,被魏军追击,三关骚动,诏令韦叡督率各军救援。韦叡到达安陆,增筑城墙二丈多,又开挖大壕沟,建起高楼,众人颇讥笑他示弱。韦叡说:“不是这样,为将应当有怯懦的时候,不能一味逞勇。”这时元英又追击马仙琕,想要报邵阳之仇,听说韦叡来了,便退兵。皇帝也下诏撤军。第二年,升任信武将军、江州刺史。天监九年,征召为员外散骑常侍、右卫将军,多次升迁至左卫将军、太子詹事,不久加通直散骑常侍。十三年,升任智武将军、丹阳尹,因公事免职。不久,起用为中护军。
〔20〕十四年515,出为平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初,叡起兵乡中,客阴俊光泣止叡,叡还为州,俊光道候叡,叡笑谓之曰:“若从公言,乞食于路矣。”饷耕牛十头。叡于故旧,无所遗惜,士大夫年七十以上,多与假板县令,乡里甚怀之。十五年516,拜表致仕,优诏不许。十七年518,征散骑常侍、护军将军,寻给鼓吹一部,入直殿省。居朝廷,恂恂未尝忤视,高祖甚礼敬之。性慈爱,抚孤兄子过于己子,历官所得禄赐,皆散之亲故,家无余财。后为护军,居家无事,慕万石、陆贾之为人,因画之于壁以自玩。时虽老,暇日犹课诸儿以学。第三子棱,尤明经史,世称其洽闻,叡每坐棱使说书,其所发擿,棱犹弗之逮也。高祖方锐意释氏,天下咸从风而化;叡自以信受素薄,位居大臣,不欲与俗俯仰,所行略如他日。
天监十四年,出京任平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当初,韦叡在乡中起兵时,门客阴俊光哭着劝阻韦叡,韦叡后来回到州中,阴俊光在路上等候韦叡,韦叡笑着对他说:“如果听从您的话,我就要在路上要饭了。”送给他耕牛十头。韦叡对于故交旧友,从不吝啬,士大夫中七十岁以上的人,大多给予代理县令的职务,乡里人很怀念他。天监十五年,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下诏优待不允许。十七年,征召为散骑常侍、护军将军,不久赐给鼓吹一部,入宫值班。在朝廷中,恭顺谨慎,从不违逆地看人,高祖非常礼敬他。他生性慈爱,抚养孤兄的儿子超过自己的儿子,历任官职所得的俸禄赏赐,都分给亲戚故旧,家中没有多余财产。后来担任护军,居家无事,仰慕万石君(石奋)和陆贾的为人,于是将他们画在墙壁上自我欣赏。当时虽然年老,闲暇时还督促儿子们学习。第三子韦棱,尤其精通经史,世人称他学识渊博,韦叡常让韦棱坐着说书,他所发现的疑点,韦棱有时还赶不上。高祖正专心于佛教,天下都随风而化;韦叡自认为信仰向来淡薄,又位居大臣,不想随波逐流,行为大致和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