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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 卷一百六·载记第六

晋书 · 目录

〔1〕石季龙,勒之从子也,名犯太祖庙讳,故称字焉。祖曰<背勹>邪,父曰寇觅。勒父朱幼而子季龙,故或称勒弟焉。年六七岁,有善相者曰:“此儿貌奇有壮骨,贵不可言。”永兴中,与勒相失。后刘琨送勒母王及季龙于葛陂,时年十七矣。性残忍,好驰猎,游荡无度,尤善弹,数弹人,军中以为毒患。勒白王将杀之,王曰:“快牛为犊子时,多能破车,汝当小忍之。”年十八,稍折节。身长七尺五寸,趫捷便弓马,勇冠当时,将佐亲戚莫不敬惮,勒深嘉之,拜征虏将军。为娉将军郭荣妹为妻。季龙宠惑优僮郑樱桃而杀郭氏,更纳清河崔氏女,樱桃又谮而杀之。所为酷虐。军中有勇干策略与己侔者,辄方便害之,前后所杀甚众。至于降城陷垒,不复断别善恶,坑斩士女,鲜有遗类。勒虽屡加责诱,而行意自若。然御众严而不烦,莫敢犯者,指授攻讨,所向无前,故勒宠之,信任弥隆,仗以专征之任。

石季龙,是石勒的侄子,他的名字犯了大唐太祖的庙讳,所以只称呼他的字。他的祖父叫背邪,父亲叫寇觅。石勒的父亲朱年轻时认季龙为儿子,所以也有人称他是石勒的弟弟。季龙六七岁时,有个善于相面的人说:“这个孩子相貌奇特,骨骼壮实,贵不可言。”永兴年间,他和石勒失散了。后来刘琨把石勒的母亲王氏和季龙送到葛陂,当时季龙十七岁了。他本性残忍,喜欢骑马打猎,游荡没有节制,尤其擅长弹弓,多次用弹弓射人,军中把他当作祸害。石勒禀告母亲王氏要杀了他,王氏说:“快牛在还是小牛犊的时候,大多会把车弄破,你应当稍微忍耐一下。”十八岁时,他渐渐收敛了行为。身高七尺五寸,矫健敏捷,擅长骑马射箭,勇猛在当时无人能比,将领和亲戚没有不敬畏他的,石勒十分赞赏他,任命他为征虏将军。为他聘娶了将军郭荣的妹妹为妻。季龙宠爱优伶郑樱桃,并因此杀死了郭氏,又娶了清河崔家的女儿,郑樱桃又说坏话,季龙又杀了崔氏。他的所作所为残酷暴虐。军中有勇敢、才干和计谋和自己相等的人,就设法害死他们,前后杀的人很多。至于攻陷城池堡垒,不再区分善恶,活埋斩杀男女人等,很少有留下的。石勒虽然多次责备劝导他,但他的行为依然如故。不过他统率军队严厉而不繁琐,没有人敢违犯,指挥进攻讨伐,所向无敌,所以石勒宠爱他,信任越发深厚,让他担负独自征伐的重任。

〔2〕勒之居襄国,署为魏郡太守,镇邺三台,后封繁阳侯。勒即大单于、赵王位,署为单于元辅、都督禁卫诸军事,迁侍中、开府,进封中山公。及勒僭号,授太尉、守尚书令,进封为王,邑万户。季龙自以勋高一时,谓勒即位之后,大单于必在己,而更以授其子弘。季龙深恨之,私谓其子邃曰:“主上自都襄国以来,端拱指授,而以吾躬当矢石。二十余年,南擒刘岳,北走索头,东平齐、鲁,西定秦、雍,克殄十有三州。成大赵之业者,我也。大单于之望实在于我,而授黄吻婢儿,每一忆此,令人不复能寝食。待主上晏驾之后,不足复留种也。”

石勒住在襄国的时候,任命石虎为魏郡太守,镇守邺城的三台,后来封为繁阳侯。石勒登上大单于、赵王之位后,任命石虎为单于元辅、都督禁卫诸军事,升任侍中、开府仪同三司,进封为中山公。等到石勒僭称帝号,授予石虎太尉、守尚书令,进封为王,食邑万户。石虎自以为功劳一时无两,认为石勒即位之后,大单于的位子一定属于自己,却反而授给了石勒的儿子石弘。石虎非常痛恨,私下对他的儿子石邃说:“主上自从建都襄国以来,拱手端坐,发号施令,却让我亲身冲锋陷阵。二十多年,南边擒获刘岳,北边赶走索头,东边平定齐、鲁,西边攻克秦、雍,攻克平定了十三个州。成就大赵基业的人,是我。大单于的期望本来在于我,却授给了那个黄口小儿,每当想起这件事,就让人吃不下睡不着。等主上驾崩之后,不能再留他的种了。”

〔3〕咸康元年335,季龙废勒子弘,群臣已下劝其称尊号。季龙下书曰:“王室多难,海阳自弃,四海业重,故俛从推逼。朕闻道合乾坤者称皇,德协人神者称帝,皇帝之号非所敢闻,且可称居摄赵天王,以副天人之望。”于是赦其境内,改年曰建武。以夔安为侍中、太尉、守尚书令,郭殷为司空,韩晞为尚书左仆射,魏概、冯莫、张崇、曹显为尚书,申钟为侍中,郎闿为光禄大夫,王波为中书令,文武封拜各有差。立其子邃为太子。季龙以谶文天子当从东北来,于是备法驾行自信都而还以应之。分廮陶之柳乡立停驾县。

咸康元年,石虎废黜了石勒的儿子石弘,群臣都劝他称帝。石虎下达文书说:“王室有很多灾难,东晋自己放弃了中原,四海的基业重大,所以我勉强听从了推举和逼迫。我听说符合天地之道的称为皇,德行协和人与神的称为帝,皇帝的称号不是我所敢听的,暂且可以称为居摄赵天王,以符合天人的期望。”于是赦免境内,改年号为建武。任命夔安为侍中、太尉、代理尚书令,郭殷为司空,韩晞为尚书左仆射,魏概、冯莫、张崇、曹显为尚书,申钟为侍中,郎闿为光禄大夫,王波为中书令,文武百官的封赏任命各有等级。立他的儿子石邃为太子。石虎因为谶文说天子应当从东北方向来,于是准备了天子的法驾从信都出行又返回以应验。分割廮陶县的柳乡设立停驾县。

〔4〕季龙徐州从事朱纵杀刺史郭祥,以彭城归顺。季龙遣将王朗击之,纵奔淮南。

季龙手下担任徐州从事的朱纵杀死了刺史郭祥,带着彭城归顺了朝廷。季龙派将领王朗去攻打他,朱纵逃奔到了淮南。

〔5〕季龙荒游废政,多所营缮,使邃省可尚书奏事,选牧守,祀郊庙;惟征伐刑断乃亲览之。观雀台崩,杀典匠少府任汪。复使修之,倍于常度。

石虎荒废政事,沉迷游乐,大量兴建土木工程,他让石邃审阅批复尚书呈报的奏章,选拔地方官员,祭祀天地宗庙;只有征伐和刑狱判决才亲自处理。观雀台倒塌,他杀掉了典匠少府任汪。又让人重新修建,规格比平常加倍。

〔6〕季龙自率众南寇历阳,临江而旋,京师大震。遣其征虏石遇寇中庐,遂围平北将军桓宣于襄阳。辅国将军毛宝、南中郎将王国、征西司马王愆期等率荆州之众救之,屯于章山。遇攻守二旬,军中饥疫而还。

季龙(石虎)亲自率领军队向南侵犯历阳,抵达长江边后返回,东晋京城大为震动。他派遣征虏将军石遇侵犯中庐,随后在襄阳包围了平北将军桓宣。辅国将军毛宝、南中郎将王国、征西司马王愆期等人率领荆州军队前去救援,驻扎在章山。石遇攻守二十天,军队中发生饥荒和瘟疫,只好撤回。

〔7〕季龙以租入殷广,转输劳烦,令中仓岁入百万斛,余皆储之水次。

季龙因为租税收入非常多,运输起来劳累又麻烦,于是下令中仓每年只收入一百万斛,其余的粮食都储存在水边的仓库里。

〔8〕晋将军淳于安攻其琅邪费县,俘获而归。

晋朝的将军淳于安攻打琅邪郡的费县,俘获了众多人员和物资后返回。

〔9〕石邃保母刘芝初以巫术进,既养邃,遂有深宠,通贿赂,豫言论,权倾朝廷,亲贵多出其门,遂封芝为宜城君。

石邃的乳母刘芝,最初靠着巫术得到进用,自从抚养了石邃以后,就深受宠信。她收受贿赂、干预朝政,权势比朝廷大臣还大,皇亲国戚和权贵大多出自她的门下,于是朝廷封刘芝为宜城君。

〔10〕季龙下书令刑赎之家得以钱代财帛,无钱听以谷麦,皆随时价输水次仓。冀州八郡雨雹,大伤秋稼,下书深自咎责。遣御史所在发水次仓麦,以给秋种,尤甚之处差复一年。

季龙下令说,被判刑但允许用钱赎罪的人家,可以用钱代替财物来赎罪;如果没有钱,也允许用谷麦代替,都按照当时的价格送到水边的仓库。冀州的八个郡下了冰雹,严重损害了秋季的庄稼,季龙又下令深深自责。他派遣御史到各地发放水边仓库的麦子,用来供给秋季播种,特别严重的地方免除一年的赋税和徭役。

〔11〕季龙将迁于邺,尚书请太常告庙,季龙曰:“古者将有大事,必告宗庙,而不列社稷。尚书可详议以闻。”公卿乃请使太尉告社稷,从之。及入邺宫,澍雨周洽,季龙大悦,赦殊死已下。尚方令解飞作司南车成,季龙以其构思精微,赐爵关内侯,赏赐甚厚。始制散骑常侍已上得乘轺轩,王公郊祀乘副车,驾四马,龙旗八旒,朔望朝会即乘轺轩。

石虎将要迁都到邺城。尚书请求让太常告祭祖庙,石虎说:“古时候凡有大事,必定告祭祖庙,而不包括社稷。你们尚书可以详细讨论后将意见报告给我。”于是公卿们请求派太尉告祭社稷,石虎同意了。进入邺宫后,天降及时雨,雨水普遍滋润大地,石虎非常高兴,赦免了死刑以下的囚犯。尚方令解飞制造司南车完成,石虎认为他构思精妙,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赏赐非常丰厚。开始规定散骑常侍以上的官员可以乘坐轺轩,王公在郊祀时乘坐副车,用四匹马驾辕,竖立八旒的龙旗,每逢初一和十五朝会时就乘坐轺轩。

〔12〕时羌薄句大犹保险未宾,遣其子章武王斌帅精骑二万,并秦、雍二州兵以讨之。

当时羌人首领薄句大仍然凭借险要地势不肯归附,朝廷便派他的儿子章武王斌率领两万精锐骑兵,并联合秦州、雍州的兵马去讨伐他。

〔13〕季龙如长乐、卫国,有田畴不辟、桑业不修者,贬其守宰而还。

石季龙前往长乐和卫国,看到有田地没有开垦、蚕桑产业没有整治的地方,就贬谪那里的地方长官,然后返回。

〔14〕咸康二年336,使牙门将张弥徙洛阳钟虡、九龙、翁仲、铜驼、飞廉于邺。钟一没于河,募浮没三百人入河,系以竹縆,牛百头,鹿栌引之乃出。造万斛舟以渡之,以四轮缠辋车,辙广四尺,深二尺,运至邺。季龙大悦,赦二岁刑,赉百官谷帛,百姓爵一级。

咸康二年,石虎派牙门将张弥把洛阳的钟虡、九龙、翁仲、铜驼、飞廉等铜像器物迁到邺城。其中一口钟沉入了黄河,于是招募三百个能潜水的人潜入黄河,用竹绳系住钟,用一百头牛和绞盘牵引才拉出来。又造了能装万斛的大船来运载,用四轮缠辋车运输,车辙宽四尺,深二尺,一直运到邺城。石虎非常高兴,下令赦免刑期两年的罪犯,赏赐百官谷物布帛,并赏赐百姓每人一级爵位。

〔15〕下书曰:“三载考绩,黜陟幽明,斯则先王之令典,政道之通塞。魏始建九品之制,三年337一清定之,虽未尽弘美,亦缙绅之清律,人伦之明镜。从尔以来,遵用无改。先帝创临天下,黄纸再定。至于选举,铨为首格。自不清定,三载于兹。主者其更铨论,务扬清激浊,使九流咸允也。吏部选举,可依晋氏九班选制,永为揆法。选毕,经中书、门下宣示三省,然后行之。其著此诏书于令。铨衡不奉行者,御史弹坐以闻。”

下诏书说:“每三年考核一次政绩,罢免昏庸的官员,提拔贤明的官员,这是先王留下的美好制度,是政治道路通畅与否的关键。魏国开始建立九品中正制度,每三年清理评定一次,虽然还没有尽善尽美,但也是士大夫们的清廉规范,人伦关系的明镜。从那以后,一直遵照执行没有改变。先帝开创基业统治天下,又用黄纸重新审定品级。至于选拔官员,铨选是首要的制度。从上次清理评定到现在已经三年了。主管官员应当重新铨选评议,务必发扬清廉、激荡浊流,使九品流品都得到公正的评价。吏部选拔官员,可以依照晋朝的九班选官制度,永远作为准则。选拔完毕后,经过中书省、门下省向三省宣布,然后执行。要把这道诏书写到法令中。负责铨选的官员如果不遵照执行,御史应当弹劾治罪并上报。”

〔16〕索头郁鞠率众三万降于季龙,署鞠等一十三人亲通赵王,皆封列侯,散其部众于冀、青等六州。

索头部落的郁鞠率领三万人投降石虎,石虎任命郁鞠等十三人为亲近赵王的官员,都封为列侯,并把他们的部众分散安置到冀州、青州等六个州。

〔17〕时众役烦兴,军旅不息,加以久旱谷贵,金一斤直米二斗,百姓嗷然无生赖矣。又纳解飞之说,于邺正南投石于河,以起飞桥,功费数千亿万,桥竟不成,役夫饥甚,乃止。使令长率丁壮随山泽采橡捕鱼以济老弱,而复为权豪所夺,人无所得焉。又料殷富之家,配饥人以食之,公卿已下出谷以助振给,奸吏因之侵割无已,虽有贷赡之名而无其实。

当时各种劳役频繁兴起,战事不断,加上长期干旱导致粮价昂贵,一斤黄金只能买两斗米,百姓哀叹没有生活依靠了。又采纳了解飞的建议,在邺城正南面往河里投石,想要建造一座飞架的大桥,工程费用成千上万亿,桥最终没有建成,役夫们非常饥饿,于是停止了。又派县令率领成年男子顺着山泽采集橡子、捕鱼来接济老弱,但这些东西又被权贵豪强夺走,人们一无所得。又清查富裕家庭,分派他们供应饥民食物,公卿以下的官员拿出粮食来帮助赈济,但奸吏趁机侵夺克扣没完没了,虽然名义上有借贷和救济,实际上却没有实惠。

〔18〕改直荡为龙腾,冠以绛帻。

把直荡军改成龙腾军,让他们戴上红色的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