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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 卷七十七·列传第四十七

晋书 · 目录

〔46〕元帝为安东将军,以恢为主簿,再迁江宁令。讨周馥有功,封博陵亭侯,复为镇东参军。与卞壸并以时誉迁从事中郎,兼统记室。时四方多务,笺疏殷积,恢斟酌酬答,咸称折中。于时王氏为将军,而恢兄弟及颜含并居显要,刘超以忠谨掌书命,时人以帝善任一国之才。愍帝即位,征用四方贤隽,召恢为尚书郎,元帝以经纬须才,上疏留之,承制调为会稽太守。临行,帝为置酒,谓曰:“今之会稽,昔之关中,足食足兵,在于良守。以君有莅任之方,是以相屈。四方分崩,当匡振圮运。政之所先,君为言之。”恢陈谢,因对曰:“今天下丧乱,风俗陵迟,宜尊五美,屏四恶,进忠实,退浮华。”帝深纳焉。太兴初,以政绩第一,诏曰:“自顷多难,官长数易,益有诸弊,虽圣人犹久于其道,然后化成,况其余乎!汉宣帝称‘与我共安天下者,其惟良二千石’,斯言信矣。是以黄霸等或十年,或二十年而不徙,所以能济其中兴之勋也。赏罚黜陟,所以明政道也。会稽内史诸葛恢莅官三年,政清人和,为诸郡首,宜进其位班,以劝风教。今增恢秩中二千石。”

元帝做安东将军时,任命诸葛恢为主簿,两次升迁后做江宁令。因为讨伐周馥有功,封博陵亭侯,又做镇东参军。他和卞壸一起因为当时的名望升任从事中郎,兼管记室。当时四方多事,文书奏章堆积如山,诸葛恢斟酌答复,都称得上公允。当时王氏家族的人做将军,而诸葛恢兄弟和颜含都位居显要,刘超因为忠诚谨慎掌管诏命,当时人认为皇帝善于任用一国的人才。愍帝即位,征用四方贤才,征召诸葛恢做尚书郎,元帝因为治理国家需要人才,上疏留下他,秉承皇帝旨意调他做会稽太守。临行前,皇帝为他设酒,说:“现在的会稽,就像过去的关中,足食足兵,在于好的太守。因为你有治理的方法,所以委屈你。天下分崩,应当匡扶衰败的国运。政治中什么最重要,你给我说说。”诸葛恢陈谢,于是回答说:“如今天下丧乱,世风败坏,应该尊崇五美,屏弃四恶,进用忠实的人,斥退浮华的人。”皇帝很赞赏他的话。太兴初年,因为政绩第一,下诏说:“近来多难,官长屡次更换,更加有各种弊端,即使是圣人也要长久地推行其道,然后教化才能成功,何况其他人呢!汉宣帝说‘和我一起安定天下的,只有好的二千石’,这话确实。所以黄霸等人有的十年、二十年不调任,所以能够成就中兴的功业。赏罚升降,是为了明确政治之道。会稽内史诸葛恢任职三年,政清人和,在各郡中最好,应该提升他的官位等级,以劝励风教。现在增加诸葛恢的俸禄为中二千石。”

〔47〕顷之,以母忧去官。服阕,拜中书令。王敦上恢为丹杨尹,以久疾免。明帝征敦,以恢为侍中,加奉车都尉。讨王含有功,进封建安伯,以先爵赐次子虪为关内侯。又拜恢后将军、会稽内史。征为侍中,迁左民尚书、武陵王师、吏部尚书。累迁尚书右仆射,加散骑常侍、银青光禄大夫、领选本州大中正、尚书令,常侍、吏部如故。成帝践阼,加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卒,年六十二。赠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赗赠之礼,一依太尉兴平伯故事,谥曰敬。祠以太牢。子<虎甘>嗣,位至散骑常侍。

不久,因为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被任命为中书令。王敦上表推荐诸葛恢做丹杨尹,因为长期患病被免职。明帝征讨王敦,任命诸葛恢为侍中,加封奉车都尉。讨伐王含有功,进封为建安伯,把原来的爵位赐给次子诸葛虪为关内侯。又任命诸葛恢为后将军、会稽内史。后被征召为侍中,升任左民尚书、武陵王的老师、吏部尚书。多次升迁后为尚书右仆射,加散骑常侍、银青光禄大夫、兼选本州大中正、尚书令,散骑常侍、吏部照旧。成帝登基,加侍中、金紫光禄大夫。去世,享年六十二岁。追赠左光禄大夫、仪同三司。赗赠的礼仪,完全按照太尉兴平伯的旧例,谥号敬。用太牢祭祀。他的儿子诸葛<虎甘>继承爵位,官至散骑常侍。

〔48〕恢兄颐,字道回,亦为元帝所器重,终于太常。

诸葛恢的哥哥诸葛颐,字道回,也被元帝器重,官至太常。

〔49〕殷浩,字深源,陈郡长平人也。父羡,字洪乔,为豫章太守,都下人士因其致书者百余函,行次石头,皆投之水中,曰:“沈者自沈,浮者自浮,殷洪乔不为致书邮。”其资性介立如此。终于光禄勋。

殷浩,字深源,是陈郡长平人。他父亲殷羡,字洪乔,做豫章太守,京城的人托他带信有一百多封,走到石头城,他把信都投到水里,说:“沉的自己沉,浮的自己浮,殷洪乔不做送信的邮差。”他生性就是这样耿介独立。他官至光禄勋。

〔50〕浩识度清远,弱冠有美名,尤善玄言,与叔父融俱好《老》《易》。融与浩口谈则辞屈,著篇则融胜,浩由是为风流谈论者所宗。或问浩曰:“将莅官而梦棺,将得财而梦粪,何也?”浩曰:“官本臭腐,故将得官而梦尸,钱本粪土,故将得钱而梦秽。”时人以为名言。

殷浩见识清高深远,二十岁左右就有美名,尤其擅长玄谈,和叔父殷融都喜欢《老子》《易经》。殷融和殷浩口头辩论则说不过殷浩,写文章则殷融胜出,殷浩因此成为清谈者所推崇的领袖。有人问殷浩说:“将要做官就梦见棺材,将要得财就梦见粪土,为什么?”殷浩说:“官本来就是臭腐,所以将得官就梦见尸体;钱本来就是粪土,所以将得钱就梦见污秽。”当时人把这当作名言。

〔51〕三府辟,皆不就。征西将军庾亮引为记室参军,累迁司徒左长史。安西庾翼复请为司马。除侍中、安西军司,并称疾不起。遂屏居墓所,几将十年,于时拟之管、葛。王濛、谢尚犹伺其出处,以卜江左兴亡,因相与省之,知浩有确然之志。既反,相谓曰:“深源不起,当如苍生何!”庾翼贻浩书曰:“当今江东社稷安危,内委何、褚诸君,外托庾、桓数族,恐不得百年无忧,亦朝夕而弊。足下少标令名,十余年间,位经内外,而欲潜居利贞,斯理难全。且夫济一时之务,须一时之胜,何必德均古人,韵齐先达邪!王夷甫,先朝风流士也,然吾薄其立名非真,而始终莫取。若以道非虞夏,自当超然独往,而不能谋始,大合声誉,极致名位,正当抑扬名教,以静乱源。而乃高谈《庄》《老》,说空终日,虽云谈道,实长华竞。及其末年,人望犹存,思安惧乱,寄命推务。而甫自申述,徇小好名,既身囚胡虏,弃言非所。凡明德君子,遇会处际,宁可然乎?而世皆然之。益知名实之未定,弊风之未革也。”浩固辞不起。

三公府征召他,他都不去。征西将军庾亮提拔他做记室参军,多次升迁后为司徒左长史。安西将军庾翼又请他做司马。朝廷任命他为侍中、安西军司,他都称病不起任。于是隐居在墓地附近,将近十年,当时人把他比作管仲、诸葛亮。王濛、谢尚还观察他的出仕与否,来预测江东的兴亡,于是一起去探望他,知道殷浩有坚定的志向。回来后,互相说:“深源不出来,老百姓该怎么办!”庾翼写信给殷浩说:“如今江东的社稷安危,内部托付给何充、褚裒等人,外部托付给庾氏、桓氏等家族,恐怕不能百年无忧,也早晚会衰败。你年轻时就有美名,十多年间,历任内外官职,却想隐居守正,这个道理难以周全。况且拯救一时的事务,需要一时的胜才,何必德行一定要和古人相等,风韵一定要和先贤一样呢!王衍,是前朝的风流名士,但我鄙薄他立名不真,始终没有可取之处。如果认为道义不是虞夏的时代,自然应该超然独往,却不能谋划开始,大肆收集声誉,达到极高的名位,正应该宣扬名教,以平息乱源。而他却高谈《庄子》《老子》,整天说空,虽然说是谈道,实际上助长了浮华竞争。到了末年,人望还在,想安定怕乱,把命运寄托给推举的事务。而他自己申诉,为了小名,后来被匈奴俘虏,说话也不得其所。凡是明德君子,遇到时机,难道可以这样吗?而世人都认为对。更加知道名实未定,弊风未革。”殷浩坚决推辞不出任。

〔52〕建元初,庾冰兄弟及何充等相继卒。简文帝时在藩,始综万几,卫将军褚裒荐浩,征为建武将军、扬州刺史。浩上疏陈让,并致笺于简文,具自申叙。简文答之曰:“属当厄运,危弊理尽。诚赖时有其才,不复远求版筑。足下沈识淹长,思综通练,起而明之,足以经济。若复深存挹退,苟遂本怀,吾恐天下之事于此去矣,今纮领不振,晋网不纲,愿蹈东海,复可得邪!由此言之,足下去就即是时之废兴,时之废兴则家国不异。足下弘思之,静算之,亦将有以深鉴可否。望必废本怀,率群情也。”浩频陈让,自三月至七月,乃受拜焉。

建元初年,庾冰兄弟和何充等人相继去世。简文帝当时在藩王府,开始总揽朝政,卫将军褚裒推荐殷浩,朝廷征召他为建武将军、扬州刺史。殷浩上疏陈述推让,并给简文帝写信,详细陈述自己的意思。简文帝回信说:“正赶上厄运,国家危殆。确实依赖当时有才能的人,不必再远求版筑之人。你见识深远,思虑通达,出仕来阐明治道,足以经世济民。如果仍然深守退让,苟且满足自己的本心,我恐怕天下大事从此就完了,现在纲纪不振,晋朝的法度不张,想蹈东海隐居,还能做到吗?由此说来,你的出仕与否就是时代的兴废,时代的兴废就是家国的兴废。你好好想想,冷静考虑,也会深刻鉴察可否。希望你一定放弃本心,顺应众人的期望。”殷浩多次陈述推让,从三月到七月,才接受任命。

〔53〕时桓温既灭蜀,威势转振,朝廷惮之。简文以浩有盛名,朝野推伏,故引为心膂,以抗于温,于是与温颇相疑贰。会遭父忧,去职,时以蔡谟摄扬州,以俟浩,服阕,征为尚书仆射,不拜。复为建武将军、扬州刺史,遂参综朝权。颍川荀羡少有令闻,浩擢为义兴、吴郡,以为羽翼。王羲之密说浩、羡,令与桓温和同,不宜内构嫌隙,浩不从。

当时桓温已经灭了蜀地,威势大振,朝廷害怕他。简文帝因为殷浩有盛名,朝野推服,所以提拔他作为心腹,来对抗桓温,于是殷浩和桓温之间互相猜忌。正好遇到父亲去世,殷浩离职,当时让蔡谟代理扬州刺史,等待殷浩。服丧期满,征召他为尚书仆射,他不接受。又担任建武将军、扬州刺史,于是参与总揽朝政。颍川人荀羡从小有美名,殷浩提拔他做义兴太守、吴郡太守,作为自己的羽翼。王羲之私下劝说殷浩和荀羡,让他们和桓温和睦,不应该内部结怨,殷浩不听。

〔54〕及石季龙死,胡中大乱,朝廷欲遂荡平关河,于是以浩为中军将军、假节、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军事。浩既受命,以中原为己任,上疏北征许洛。将发,坠马,时咸恶之。既而以淮南太守陈逵、兖州刺史蔡裔为前锋,安西将军谢尚、北中郎将荀羡为督统,开江西疁田千余顷,以为军储。师次寿阳,潜诱苻健大臣梁安、雷弱儿等,使杀健,许以关右之任。初,降人魏脱卒,其弟憬代领部曲。姚襄杀憬,以并其众,浩大恶之,使龙骧将军刘启守谯,迁襄于梁。既而魏氏子弟往来寿阳,襄益猜惧。俄而襄部曲有欲归浩者,襄杀之,浩于是谋诛襄。会苻健杀其大臣,健兄子眉自洛阳西奔,浩以为梁安事捷,意苻健已死,请进屯洛阳,修复园陵,使襄为前驱,冠军将军刘洽镇鹿台,建武将军刘遁据仓垣,又求解扬州,专镇洛阳,诏不许。浩既至许昌,会张遇反,谢尚又败绩,浩还寿阳。后复进军,次山桑,而襄反,浩惧,弃辎重退保谯城,器械军储皆为襄所掠,士卒多亡叛。浩遣刘启、王彬之击襄于山桑,并为襄所杀。

等到石季龙死,中原大乱,朝廷想乘机荡平关河,于是任命殷浩为中军将军、假节、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军事。殷浩接受任命后,以收复中原为己任,上疏请求北征许昌、洛阳。将要出发时,从马上摔下来,当时人都觉得不吉利。不久以淮南太守陈逵、兖州刺史蔡裔为前锋,安西将军谢尚、北中郎将荀羡为督统,开垦江西的荒田一千多顷,作为军粮储备。军队驻扎在寿阳,暗中引诱苻健的大臣梁安、雷弱儿等人,让他们杀苻健,许诺给他们关右的官职。当初,投降的魏脱死了,他的弟弟魏憬代领部曲。姚襄杀了魏憬,吞并了他的部众,殷浩非常厌恶,派龙骧将军刘启守谯城,把姚襄迁到梁国。不久魏氏子弟往来寿阳,姚襄更加猜疑恐惧。不久姚襄的部曲有想归附殷浩的,姚襄杀了他们,殷浩于是谋划杀姚襄。正好苻健杀了他的大臣,苻健哥哥的儿子苻眉从洛阳向西逃奔,殷浩以为梁安的事情成功了,认为苻健已死,请求进军驻扎洛阳,修复皇陵,让姚襄做前锋,冠军将军刘洽镇守鹿台,建武将军刘遁据守仓垣,又请求解除扬州刺史职务,专力镇守洛阳,皇帝下诏不同意。殷浩到了许昌,正好张遇造反,谢尚又打了败仗,殷浩退回寿阳。后来再次进军,驻扎在山桑,而姚襄反叛,殷浩害怕,丢弃辎重退保谯城,器械军需都被姚襄抢掠,士兵也大多逃亡叛变。殷浩派刘启、王彬之在山桑攻击姚襄,都被姚襄杀死。

〔55〕桓温素忌浩,及闻其败,上疏罪浩曰:

桓温一向忌恨殷浩,等到听说他战败,就上疏弹劾殷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