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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 卷七十七·列传第四十七

晋书 · 目录

〔1〕△陆晔(弟玩 玩子纳) 何充 褚翜 蔡谟 诸葛恢 殷浩(顾悦之 蔡裔)

这一节要讲的是陆晔(以及他的弟弟陆玩、陆玩的儿子陆纳)、何充、褚翜、蔡谟、诸葛恢、殷浩(还有顾悦之、蔡裔)等人的事迹。

〔2〕陆晔,字士光,吴郡吴人也。伯父喜,吴吏部尚书。父英,高平相,员外散骑常侍,晔少有雅望,从兄机每称之曰:“我家世不乏公矣。”居丧,以孝闻。同郡顾荣与乡人书曰:“士光气息裁属,虑其性命,言之伤心矣。”后察孝廉,除永世、乌江二县令,皆不就。元帝初镇江左,辟为祭酒,寻补振威将军、义兴太守,以疾不拜。预讨华轶功,封平望亭侯,累迁散骑常侍、本郡大中正。太兴元年,迁太子詹事。时帝以侍中皆北士,宜兼用南人,晔以清贞著称,遂拜侍中,徙尚书,领州大中正。

陆晔,字士光,是吴郡吴县人。他伯父叫陆喜,做过吴国的吏部尚书。父亲叫陆英,做过高平相、员外散骑常侍。陆晔从小就有很好的名声,堂兄陆机常常称赞他说:“我们家族世世代代都不缺三公这样的人物。”陆晔守孝的时候,因为孝顺出名。同郡的顾荣在给老乡的信里说:“士光现在气息微弱,只剩一口气了,我担心他的性命,说起来真让人伤心。”后来他被举荐为孝廉,朝廷任命他做永世、乌江两个县的县令,他都没有去上任。元帝当初镇守江东时,征召他做祭酒,不久又补任振威将军、义兴太守,他因为生病没有接受。因为参与讨伐华轶有功,被封为平望亭侯,后来多次升迁,做到散骑常侍、本郡大中正。太兴元年,升任太子詹事。当时皇帝觉得侍中这个职位都是北方人,应该也任用南方人,陆晔因为清正廉洁出名,就被任命为侍中,后来又调任尚书,兼任州大中正。

〔3〕明帝即位,转光禄勋,迁太常,代纪瞻为尚书左仆射,领太子少傅,寻加金紫光禄大夫,代卞壸为领军将军。以平钱凤功,进爵江陵伯。帝不豫,晔与王导、壸、庾亮、温峤、郗鉴并受顾命,辅皇太子,更入殿将兵直宿。遗诏曰:“晔清操忠贞,历职显允,且其兄弟事君如父,忧国如家,岁寒不凋,体自门风。既委以六军,可录尚书事,加散骑常侍。”

明帝即位后,陆晔改任光禄勋,又升任太常,接替纪瞻做尚书左仆射,兼任太子少傅,不久又加封金紫光禄大夫,接替卞壸做领军将军。因为平定钱凤的功劳,爵位升为江陵伯。明帝生病的时候,陆晔和王导、卞壸、庾亮、温峤、郗鉴一起接受了临终遗命,辅佐皇太子,轮流进入殿中带兵值夜。遗诏里说:“陆晔品行清白,忠诚坚贞,历任官职都光明正大,而且他们兄弟侍奉君王如同侍奉父亲,担忧国家如同担忧自家,在艰难的时候也不改变节操,这是他们家族的门风。既然已经把军队托付给他,可以让他总领尚书事务,加封散骑常侍。”

〔4〕成帝践阼,拜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给亲兵百人,常侍如故。苏峻之难,晔随帝在石头,举动方正,不以凶威变节。峻以晔吴士之望,不敢加害,使守留台。匡术以苑城归顺,时共推晔督宫城军事。峻平,加卫将军。给千兵百骑,以勋进爵为公,封次子嘏新康子。

成帝登基后,任命陆晔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拨给他一百名亲兵,散骑常侍的职位照旧。苏峻叛乱的时候,陆晔跟随皇帝在石头城,言行举止都保持端正,不因为苏峻的凶恶势力而改变节操。苏峻因为陆晔是吴地士人的领袖,不敢加害他,让他留守朝廷的台省。匡术献出苑城归顺朝廷,当时大家共同推举陆晔总管宫城的军事。苏峻之乱平定后,陆晔被加封卫将军,拨给他一千名士兵和一百名骑兵,因为功劳进爵为公,封他的次子陆嘏为新康子。

〔5〕咸和中,求归乡里拜坟墓。有司奏,旧制假六十日。侍中颜含、黄门侍郎冯怀驳曰:“晔内蕴至德,清一其心,受托付之重,居台司之位,既蒙诏许归省坟茔,大臣之义本在忘己,岂容有期而反,无期必违。愚谓宜还自还,不须制日。”帝从之,晔因归。以疾卒,时年七十四。追赠侍中、车骑大将军,谥曰穆。子谌,散骑常侍。

咸和年间,陆晔请求回乡祭拜祖坟。有关部门上奏说,按照旧制度,可以给假六十天。侍中颜含、黄门侍郎冯怀反驳说:“陆晔内心有极高的品德,心志清正专一,担负着托付的重任,处在台省长官的位置,既然已经得到诏令允许回乡省墓,大臣的本义本来就应该忘记自己,怎么能规定他必须按期返回呢?如果不按期返回就违背规定?我们认为应该让他自己决定回来的时间,不需要规定日期。”皇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陆晔于是回去了。后来他因为生病去世,享年七十四岁。朝廷追赠他为侍中、车骑大将军,谥号为穆。他的儿子陆谌,官至散骑常侍。

〔6〕玩字士瑶。器量淹雅,弱冠有美名,贺循每称其清允平当,郡檄纲纪,东海王越辟为掾,皆不就。元帝引为丞相参军。时王导初至江左,思结人情,请婚于玩。玩对曰:“培塿无松柏,薰莸不同器。玩虽不才,义不能为乱伦之始。”导乃止。玩尝诣导食酪,因而得疾。与导笺曰:“仆虽吴人,几为伧鬼。”其轻易权贵如此。

陆玩,字士瑶。他气量宽宏,风度优雅,二十岁左右就有美好的名声,贺循常常称赞他清廉公正、处事得当。郡里下公文让他担任纲纪,东海王司马越征召他做属官,他都没有去。元帝提拔他做丞相参军。当时王导刚到江东,想结交人情,向陆玩求婚。陆玩回答说:“小土堆上长不出松柏,香草和臭草不能放在同一个器皿里。我虽然没什么才能,但从道义上讲也不能做这种违背伦理的事的开端。”王导于是作罢。陆玩曾经到王导那里吃奶酪,结果因此得了病。他给王导写信说:“我虽然是吴人,却差点成了北方佬的鬼。”他就是像这样轻视权贵。

〔7〕累加奋武将军,征拜侍中,以疾辞。王敦请为长史,逼以军期,不得已,乃从命。敦平,尚书令郗鉴议敦佐吏不能匡正奸恶,宜皆免官禁锢。会温峤上表申理,得不坐。复拜侍中,迁吏部尚书,领会稽王师,让不拜,转尚书左仆射,领本州大中正。及苏峻反,遣玩与兄晔俱守宫城。玩潜说匡术归顺,以功封兴平伯。转尚书令。又诏曰:“玩体道清纯,雅量弘远,历位内外,风绩显著。宜居台司,以允众望。授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余如故。”玩频自表,优诏褒扬。重复自陈曰:“臣实凡短,风操不立,阶缘嘉会,便蕃荣显,遂总括宪台,豫闻政道。竟不能敷融玄风,清一朝序,咎责之来,于臣已重。诚以身许国,义忘曲让。而慺慺所守,终于陈诉者,特以端右机要,事务殷多,臣已盈六十之年,智力有限,疾患深重,体气日弊,朝夕自励,非复所堪。若偃息苟免,职事并废,则莫大之悔,天下将谓臣何!乞陛下披豁圣怀,霈然垂允。”诏不许。玩重表曰:“臣比披诚款,不足上畅天聪,圣恩徘徊,厉以体国。臣闻至公之道,上下玄同,用才不负其长,量力不受其短。虽加官重禄无世不有,皆庸勋亲贤,时所须赖,兼统以济世务,非优崇以荣一人。臣受遇三世,恩隆宠厚,岂敢辞职事之劳,求冲让之誉。徒以端右要重,兴替所存,久以无任,妨贤旷职。臣犹自知不可,况天下之人乎!今复外参论道,内统百揆,不堪之名,有如皎日。愿陛下少垂哀矜,使四海知官不可以私于人,人不可以私取官,则天工弘坦,谁不谓允!”犹不许。寻而王导、郗鉴、庾亮相继而薨,朝野咸以为三良既没,国家殄瘁。以玩有德望,乃迁侍中、司空,给羽林四十人。玩既拜,有人诣之,索杯酒,泻置柱梁之间,咒曰:“当今乏材,以尔为柱石,莫倾人梁栋邪!”玩笑曰:“戢卿良箴。”既而叹息,谓宾客曰:“以我为三公,是天下为无人。”谈者以为知言。

陆玩多次被加封为奋武将军,朝廷征召他做侍中,他因为生病推辞了。王敦请他做长史,用军期逼迫他,他不得已才接受了任命。王敦被平定后,尚书令郗鉴提议,王敦的属官不能匡正奸恶,应该都免官禁锢。恰好温峤上表为他们申辩,陆玩才没有被治罪。他又被任命为侍中,升任吏部尚书,兼任会稽王的老师,他推辞没有接受,改任尚书左仆射,兼任本州大中正。等到苏峻造反,朝廷派陆玩和他哥哥陆晔一起守卫宫城。陆玩暗中劝说匡术归顺朝廷,因为这个功劳被封为兴平伯。后来改任尚书令。皇帝又下诏说:“陆玩体悟道义,清纯高雅,气量宽宏深远,历任朝廷内外官职,政绩显著。应该担任台省长官,以满足众人的期望。任命他为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加封散骑常侍,其余官职照旧。”陆玩多次上表推辞,皇帝下诏褒扬他。他又再次上表陈述说:“我实在平凡浅薄,没有树立什么风范节操,只是靠着机缘,多次得到荣耀显赫的职位,于是总领了御史台,参与国家政事。最终不能发扬光大清静的风气,澄清朝廷的秩序,罪责的到来,对我来说已经很重了。我确实以身体许国,从道义上说不应该再推辞。但我之所以坚持陈诉,是因为尚书令这个职位机要繁重,事务特别多,我已经年过六十,智力和精力有限,疾病深重,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即使每天自我勉励,也不再能胜任。如果苟且偷安,敷衍了事,导致职事荒废,那就会造成莫大的悔恨,天下人会怎么看我呢!请求陛下开阔圣怀,慷慨地答应我的请求。”皇帝下诏不答应。陆玩再次上表说:“我近来坦诚地表达诚意,不足以让陛下明白,圣恩徘徊,用体恤国家来勉励我。我听说最公正的道理是上下同心,用人不辜负他的长处,量力而行不接受超出自己能力的事。虽然加官进爵、给予厚禄,历代都有,但都是因为功勋、亲贤,是当时所需要依赖的,让他们兼管以治理世事,并不是为了优待尊崇某一个人。我受到三朝皇帝的恩遇,恩宠深厚,怎么敢推辞职事的辛劳,追求谦让的名声呢?只是因为尚书令这个职位重要,关系到国家的兴衰,我长期不能胜任,妨碍了贤才,荒废了职务。我自己尚且知道不行,何况天下人呢!如今我又外参与论道,内总领百官,不能胜任的名声,就像太阳一样明显。希望陛下稍微怜悯我,让天下人知道官职不能私下给人,人也不能私下求取官职,那么政事就会顺利,谁还能说不公平呢!”皇帝还是不同意。不久王导、郗鉴、庾亮相继去世,朝野上下都认为三位贤臣已经去世,国家很艰难。因为陆玩有德行和声望,于是升任他为侍中、司空,拨给他四十名羽林军。陆玩上任后,有个人来拜访他,要了一杯酒,倒在地上和柱子之间,祷告说:“现在缺乏人才,用你来做柱石,可不要倾倒了人家的栋梁啊!”陆玩开玩笑说:“我接受你的好规劝。”接着叹息着对宾客说:“让我做三公,说明天下没有人才了。”谈论的人认为这是有见识的话。

〔8〕玩虽登公辅,谦让不辟掾属。成帝闻而劝之。玩不得已而从命,所辟皆寒素有行之士。玩翼亮累世,常以弘重为人主所贵,加性通雅,不以名位格物,诱纳后进,谦若布衣,由是搢绅之徒莫不荫其德宇。后疾甚,上表曰:“臣婴遘疾疢,沈顿历月,不蒙痊损,而日夕渐笃,自省微绵,无复生望。荷恩不报,孤负已及,仰瞻天覆,伏枕霣涕。臣年向中寿,穷极宠荣,终身归全,将复何恨!惟愿陛下崇明圣德,弘敷洪化,曾构祖宗之基,道济群生之命。臣不胜临命遗恋之情,贪及视息,上表以闻。”薨年六十四,谥曰康,给兵千人,守冢七十家。太元中,功臣普被减削,司空何充等止得六家,以玩有佐命之勋,先陪陵而葬,由是特置兴平伯官属以卫墓。子始嗣,历侍中、尚书。

陆玩虽然登上了三公的高位,但为人谦让,不自行征召属官。成帝听说后劝他,他不得已才听从,所征召的都是出身贫寒而有品行的人。陆玩辅佐了几代皇帝,常常因为宽宏稳重被皇帝看重,加上他性格通达儒雅,不因为名位而阻隔他人,引导接纳后辈,谦虚得像平民一样,因此士大夫们没有不受到他的道德庇护的。后来他病重,上表说:“我遭遇疾病,困顿了好几个月,不仅没有好转,反而一天比一天严重,自己感觉身体微弱,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承受皇恩无法报答,辜负了朝廷,仰望着天恩,伏在枕上流泪。我年纪已近中寿,享受了极致的荣宠,一生得以保全而终,还有什么遗憾呢!只希望陛下崇尚圣明的德行,广泛推行教化,继承祖宗的事业,用道义救济天下百姓的生命。我临死前恋恋不舍,趁着还有一口气,上表奏闻。”去世时六十四岁,谥号康,朝廷拨给一千名士兵,七十户人家为他守墓。太元年间,功臣的待遇普遍被削减,司空何充等只得到六户,因为陆玩有辅佐开国的功勋,先陪葬在皇陵,所以特设兴平伯的官属来守卫他的墓地。他的儿子陆始继承爵位,历任侍中、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