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周处(子玘 玘子勰 玘弟札 札兄子莚) 周访(子抚 抚子楚 楚子琼 琼子虓 抚弟光 光子仲孙)
周处(儿子周玘,周玘的儿子周勰,周玘的弟弟周札,周札的哥哥的儿子周莚) 周访(儿子周抚,周抚的儿子周楚,周楚的儿子周琼,周琼的儿子周虓,周抚的弟弟周光,周光的儿子周仲孙)
〔2〕周处,字子隐,义兴阳羡人也。父鲂,吴鄱阳太守。处少孤,未弱冠,膂力绝人,好驰骋田猎,不修细行,纵情肆欲,州曲患之。处自知为人所恶,乃慨然有改励之志,谓父老曰:“今时和岁丰,何苦而不乐耶?”父老叹曰:“三害未除,何乐之有!”处曰:“何谓也?”答曰:“南山白额猛兽,长桥下蛟,并子为三矣。”处曰:“若此为患,吾能除之。”父老曰:“子若除之,则一郡之大庆,非徒去害而已。”处乃入山射杀猛兽,因投水搏蛟,蛟或沈或浮,行数十里,而处与之俱,经三日三夜,人谓死,皆相庆贺。处果杀蛟而反,闻乡里相庆,始知人患己之甚,乃入吴寻二陆。时机不在,见云,具以情告,曰:“欲自修而年已蹉跎,恐将无及。”云曰:“古人贵朝闻夕改,君前涂尚可,且患志之不立,何忧名之不彰!”处遂励志好学,有文思,志存义烈,言必忠信克己。期年,州府交辟。仕吴为东观左丞。孙皓末,为无难督。及吴平,王浑登建邺宫酾酒,既酣,谓吴人曰:“诸君亡国之余,得无戚乎?”处对曰:“汉末分崩,三国鼎立,魏灭于前,吴亡于后,亡国之戚,岂惟一人!”浑有惭色。
周处,字子隐,是义兴阳羡人。父亲周鲂,是吴国的鄱阳太守。周处小时候父亲去世,还没到二十岁,体力过人,喜欢骑马打猎,不注重小节,放纵情欲,乡里的人都把他当作祸患。周处自己知道被人厌恶,便感慨地有了改过自新的志向,对父老说:“现在时和岁丰,你们为什么苦恼而不快乐呢?”父老叹息说:“三害没有除掉,哪里有什么快乐!”周处问:“什么意思?”回答说:“南山有白额猛虎,长桥下有蛟龙,再加上你,就是三害了。”周处说:“如果是这样,我能除掉它们。”父老说:“你如果能除掉它们,那是全郡的大喜事,不仅仅是除害而已。”周处于是进山射杀了猛虎,又跳进水里搏斗蛟龙,蛟龙时而沉没时而浮起,游了几十里,周处一直和它在一起,经过三天三夜,人们以为他死了,都互相庆贺。周处果然杀死了蛟龙回来,听到乡里互相庆贺,才知道人们把自己当作祸患很严重,于是到吴郡去找陆机、陆云。当时陆机不在,见到了陆云,把情况全部告诉了他,说:“我想修养品行,但年纪已经大了,恐怕来不及了。”陆云说:“古人看重‘朝闻夕改’,你的前途还有希望,而且只怕志向不立,何必担心名声不显扬呢!”周处于是励志好学,有了文才,志存义烈,说话一定忠信克己。一年后,州府交相征召他。在吴国做官,担任东观左丞。孙皓末年,担任无难督。等到吴国灭亡,王浑登上建邺宫摆酒,喝得尽兴时,对吴国人说:“各位是亡国之后,难道不悲伤吗?”周处回答说:“汉末分裂,三国鼎立,魏国先灭亡,吴国后灭亡,亡国的悲伤,哪里只有一个人呢!”王浑面有惭色。
〔3〕入洛,稍迁新平太守。抚和戎狄,叛羌归附,雍土美之。转广汉太守。郡多滞讼,有经三十年而不决者,处详其枉直,一朝决遣。以母老罢归。寻除楚内史,未之官,征拜散骑常侍。处曰:“古人辞大不辞小。”乃先之楚。而郡既经丧乱,新旧杂居,风俗未一,处敦以教义,又检尸骸无主及白骨在野收葬之,然始就征,远近称叹。
周处进入洛阳,逐渐升迁为新平太守。他安抚和戎狄,叛乱的羌人归附,雍州的人都赞美他。转任广汉太守。郡中积压了很多诉讼案件,有经过三十年没有判决的,周处详细查明是非曲直,一天之内就判决遣送完毕。因为母亲年老而辞职回家。不久被任命为楚内史,还没有上任,又被征召为散骑常侍。周处说:“古人辞大官不辞小官。”于是先到楚地赴任。而楚郡经过丧乱,新旧居民杂居,风俗不统一,周处用教义敦促教化,又检查无主的尸骸和暴露在野外的白骨,收葬它们,然后才去接受征召,远近的人都称赞他。
〔4〕及居近侍,多所规讽。迁御史中丞,凡所纠劾,不避宠戚。梁王肜违法,处深文案之。及氐人齐万年反,朝臣恶处强直,皆曰:“处,吴之名将子也,忠烈果毅。”乃使隶夏侯骏西征。伏波将军孙秀知其将死,谓之曰:“卿有老母,可以此辞也。”处曰:“忠孝之道,安得两全!既辞亲事君,父母复安得而子乎?今日是我死所也。”万年闻之,曰:“周府君昔临新平,我知其为人,才兼文武,若专断而来,不可当也。如受制于人,此成擒耳。”既而梁王肜为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处知肜不平,必当陷己,自以人臣尽节,不宜辞惮,乃悲慨即路,志不生还。中书令陈准知肜将逞宿憾,乃言于朝曰:“骏及梁王皆是贵戚,非将率之才,进不求名,退不畏咎。周处吴人,忠勇果劲,有怨无援,将必丧身。宜诏孟观以精兵万人,为处前锋,必能殄寇。不然,肜当使处先驱,其败必也。”朝廷不从。时贼屯梁山,有众七万,而骏逼处以五千兵击之。处曰:“军无后继,必至覆败,虽在亡身,为国取耻。”肜复命处进讨,乃与振威将军卢播、雍州刺史解系攻万年于六陌。将战,处军人未食,肜促令速进,而绝其后继。处知必败,赋诗曰:“去去世事已,策马观西戎。藜藿甘粱黍,期之克令终。”言毕而战,自旦及暮,斩首万计。弦绝矢尽,播、系不救。左右劝退,处按剑曰:“此是吾效节授命之日,何退之为!且古者良将受命,凿凶门以出,盖有进无退也。今诸军负信,势必不振。我为大臣,以身徇国,不亦可乎!”遂力战而没。追赠平西将军,赐钱百万,葬地一顷,京城地五十亩为第,又赐王家近田五顷。诏曰:“处母年老,加以远人,朕每愍念,给其医药酒米,赐以终年。”
等到周处担任近侍,多次规劝讽谏。升任御史中丞,凡是纠察弹劾,不回避宠臣和皇亲。梁王司马肜违法,周处深入调查追究他。等到氐人齐万年反叛,朝臣厌恶周处刚强正直,都说:“周处是吴国名将的儿子,忠烈果敢。”于是派他隶属夏侯骏西征。伏波将军孙秀知道他将要战死,对他说:“您有老母,可以用这个理由推辞。”周处说:“忠孝之道,怎么能两全!既然辞别亲人侍奉君主,父母又怎么能得到儿子呢?今天是我死的地方。”齐万年听说后,说:“周府君从前治理新平,我知道他的为人,文武兼备,如果他能独自决断而来,我们是抵挡不住的。如果受别人牵制,那就是被擒获的命了。”不久梁王司马肜担任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周处知道司马肜对他不满,一定会陷害自己,但认为自己作为人臣应当尽节,不应该畏惧推辞,于是悲慨地上路,决心不再生还。中书令陈准知道司马肜将发泄旧怨,于是对朝廷说:“夏侯骏和梁王都是贵戚,不是将帅之才,进不求名,退不怕罪。周处是吴人,忠勇果敢刚劲,有仇怨而无援助,一定会丧命。应该下诏让孟观率领精兵一万人,作为周处的前锋,一定能消灭贼寇。不然,司马肜会让周处打先锋,他一定会失败。”朝廷不听从。当时贼寇屯驻在梁山,有七万人,而夏侯骏逼迫周处用五千兵攻击他们。周处说:“军队没有后继,必然覆败,虽然我以身殉国,但为国家带来耻辱。”司马肜又命令周处进讨,于是与振威将军卢播、雍州刺史解系在六陌攻打齐万年。将要开战,周处的士兵还没吃饭,司马肜催促他们快速前进,而断绝了后援。周处知道必败,赋诗说:“去去世事已,策马观西戎。藜藿甘粱黍,期之克令终。”说完就开战,从早晨到傍晚,斩首上万。箭弦断了,箭矢用尽,卢播、解系不来救援。左右劝他撤退,周处按剑说:“这是我效节授命的日子,为什么要撤退!况且古时良将接受命令,凿开凶门而出,只有前进没有后退。现在各军失信,势必不能振作。我作为大臣,以身体殉国,不也是可以的吗!”于是力战而死。追赠平西将军,赐钱百万,葬地一顷,京城地五十亩为宅第,又赐王家近田五顷。诏书说:“周处母亲年老,加上他是远方人,我常常怜悯,供给医药酒米,赐养到终年。”
〔5〕处著《默语》三十篇及《风土记》,并撰集《吴书》。时潘岳奉诏作《关中诗》曰:“周徇师令,身膏齐斧。人之云亡,贞节克举。”又西戎校尉阎缵亦上诗云:“周全其节,令问不已。身虽云没,书名良史。”及元帝为晋王,将加处策谥,太常贺循议曰:“处履德清方,才量高出;历守四郡,安人立政;入司百僚,贞节不挠;在戎致身,见危授命:此皆忠贤之茂实,烈士之远节。案《谥法》执德不回曰孝。”遂以谥焉。有三子:玘、靖、札。靖早卒,玘、札并知名。
周处著有《默语》三十篇和《风土记》,并编纂《吴书》。当时潘岳奉诏作《关中诗》说:“周处遵循军令,身体被利斧砍杀。贤人去世,贞节得以彰显。”又有西戎校尉阎缵也献诗说:“周处保全了节操,美名流传不已。身体虽然死去,名字载于良史。”等到元帝做晋王时,将要给周处加封策命谥号,太常贺循议论说:“周处履行德行清正方正,才能度量高出常人;历任四郡太守,安定百姓,建立政绩;入朝管理百官,贞节不屈;在军中献身,见危授命:这些都是忠贤的丰硕实绩,烈士的高远节操。按照《谥法》,坚持德行不改变叫做‘孝’。”于是用这个谥号。有三个儿子:周玘、周靖、周札。周靖早死,周玘、周札都知名。
〔6〕玘字宣佩。强毅沈断有父风,而文学不及。闭门洁己,不妄交游,士友咸望风敬惮焉,故名重一方。弱冠,州郡命,不就。刺史初到,召为别驾从事,虚己备礼,方始应命。累荐名宰府,举秀才,除议郎。
玘,字宣佩。他性格刚强坚毅,深沉果断,有父亲的风范,但在文学方面比不上父亲。他闭门自修,洁身自好,不随便与人交往,士人和朋友都望风敬畏他,因此名重一方。二十岁时,州郡官府征召他,他没有就任。刺史刚到任,征召他为别驾从事,刺史虚心尽礼,他才接受任命。多次被推荐到宰相府,被举荐为秀才,被任命为议郎。
〔7〕太安初,妖贼张昌、丘沈等聚众于江夏,百姓从之如归。惠帝使监军华宏讨之,败于障山。昌等浸盛,杀平南将军羊伊,镇南大将军、新野王歆等,所在覆没。昌别率封云攻徐州,石冰攻扬州,刺史陈徽出奔,冰遂略有扬土。玘密欲讨冰,潜结前南平内史王矩,共推吴兴太守顾秘都督扬州九郡军事,及江东人士同起义兵,斩冰所置吴兴太守区山及诸长史。冰遣其将羌毒领数万人距玘,玘临阵斩毒。时右将军陈敏自广陵率众助玘,斩冰别率赵驡于芜湖,因与玘俱前攻冰于建康。冰北走投封云,云司马张统斩云、冰以降,徐、扬并平。玘不言功赏,散众还家。
太安初年,反贼张昌、丘沈等人在江夏聚集人马,百姓像回家一样纷纷追随他们。晋惠帝派监军华宏去讨伐,在障山被打败。张昌等人势力逐渐强盛,杀害了平南将军羊伊、镇南大将军新野王司马歆等人,所到之处都被他们攻陷。张昌又分别派封云攻打徐州,石冰攻打扬州,扬州刺史陈徽弃城逃跑,石冰于是占据了扬州地区。周玘暗中打算讨伐石冰,秘密结交了前任南平内史王矩,一起推举吴兴太守顾秘担任都督扬州九郡军事的职务,并和江东人士共同起兵,斩杀了石冰任命的吴兴太守区山以及各位属官。石冰派部将羌毒率领数万人抵抗周玘,周玘在阵前斩杀羌毒。当时右将军陈敏从广陵率军来协助周玘,在芜湖斩杀了石冰的别将赵驡,于是与周玘一同进军建康攻打石冰。石冰向北逃跑投奔封云,封云的司马张统斩杀封云、石冰后投降,徐州、扬州就此全部平定。周玘没有向朝廷邀功请赏,遣散部众回到家中。
〔8〕陈敏反于扬州,以玘为安丰太守,加四品将军。玘称疾不行,密遣使告镇东将军刘准,令发兵临江,己为内应,剪发为信。准在寿春,遣督护衡彦率众而东。时敏弟昶为广武将军、历阳内史,以吴兴钱广为司马。玘密讽广杀昶。玘与顾荣、甘卓等以兵攻敏,敏众奔溃,单马北走,获之于江乘界,斩之于建康,夷三族。东海王越闻其名,召为参军。诏补尚书郎、散骑郎,并不行。元帝初镇江左,以玘为仓曹属。
陈敏在扬州造反,朝廷任命周玘为安丰太守,加封四品将军。周玘推说有病不肯上任,暗中派使者告诉镇东将军刘准,让他发兵到长江边,自己作为内应,并剪下头发作为信物。刘准在寿春,派督护衡彦率领军队向东进发。当时陈敏的弟弟陈昶正担任广武将军、历阳内史,他委任吴兴人钱广为司马。周玘暗中劝说钱广杀掉陈昶。随后周玘与顾荣、甘卓等人率兵攻打陈敏,陈敏的军队溃散,他独自骑马向北逃跑,在江乘县境内被抓获,在建康被斩首,并诛灭三族。东海王司马越听说周玘的名声,征召他做参军。朝廷又下诏任命他为尚书郎、散骑郎,他都没有就任。晋元帝司马睿初到江东镇守时,任命周玘为仓曹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