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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 卷四十二·列传第十二

晋书 · 目录

〔1〕王浑,字玄冲,太原晋阳人也。父昶,魏司空。浑沈雅有器量。袭父爵京陵侯,辟大将军曹爽掾。爽诛,随例免。起为怀令,参文帝安东军事,累迁散骑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咸熙中为越骑校尉。武帝受禅,加扬烈将军,迁徐州刺史。时年荒岁饥,浑开仓振赡,百姓赖之。泰始初,增封邑千八百户。久之,迁东中郎将,监淮北诸军事,镇许昌。数陈损益,多见纳用。

王浑,字玄冲,是太原晋阳人。他父亲王昶,是魏国的司空。王浑性格沉稳文雅,很有度量。他继承父亲的京陵侯爵位,被征召为大将军曹爽的属官。曹爽被杀后,他也跟着被免职。后来又被起用为怀县县令,参与文帝司马昭的安东军事务,多次升迁,做到散骑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咸熙年间担任越骑校尉。晋武帝接受禅让称帝后,加封他为扬烈将军,升任徐州刺史。当时闹饥荒,王浑打开粮仓赈济百姓,百姓都靠他活命。泰始初年,增加封邑一千八百户。过了很久,升任东中郎将,监管淮北各项军务,镇守许昌。他多次陈奏政事的利弊,大多被采纳。

〔2〕转征虏将军、监豫州诸军事、假节,领豫州刺史。浑与吴接境,宣布威信,前后降附甚多。吴将薛莹、鲁淑众号十万,淑向弋阳,莹向新息。时州兵并放休息,众裁一旅,浮淮潜济,出其不意,莹等不虞晋师之至。浑击破之,以功封次子尚为关内侯。迁安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镇寿春。吴人大佃皖城,图为边害。浑遣扬州刺史应绰督淮南诸军攻破之,并破诸别屯,焚其积谷百八十余万斛、稻苗四千余顷、船六百余艘。浑遂陈兵东疆,视其地形险易,历观敌城,察攻取之势。

后来王浑转任征虏将军、监豫州诸军事、假节,兼任豫州刺史。王浑与吴国接壤,他宣扬朝廷的威信,前后有很多人归降。吴国将领薛莹、鲁淑号称有十万大军,鲁淑进攻弋阳,薛莹进攻新息。当时豫州的士兵都放假休息,只有一旅的兵力,王浑率军从淮河秘密渡河,出其不意,薛莹等人没料到晋军会到达。王浑击败了他们,因功封他的次子王尚为关内侯。升任安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镇守寿春。吴国人在皖城大规模屯田,企图制造边境祸害。王浑派扬州刺史应绰督率淮南各军攻破他们,并攻破其他各处屯兵,焚烧他们积存的粮食一百八十多万斛、稻苗四千多顷、船只六百多艘。王浑于是在东疆陈列军队,观察地形险易,逐一察看敌城,研究攻取的形势。

〔3〕及大举伐吴,浑率师出横江,遣参军陈慎、都尉张乔攻寻阳濑乡,又击吴牙门将孔忠,皆破之,获吴将周兴等五人。又遣殄吴护军李纯据高望城,讨吴将俞恭,破之,多所斩获。吴厉武将军陈代、平虏将军朱明惧而来降。吴丞相张悌、大将军孙震等率众数万指城阳,浑遣司马孙畴、扬州刺史周浚击破之,临阵斩二将,及首虏七千八百级,吴人大震。

等到大举征伐吴国时,王浑率领军队从横江出发,派参军陈慎、都尉张乔攻打寻阳濑乡,又攻击吴国牙门将孔忠,都打败了他们,俘获吴将周兴等五人。又派殄吴护军李纯占据高望城,讨伐吴将俞恭,打败了他,斩杀和俘虏很多。吴国厉武将军陈代、平虏将军朱明害怕而投降。吴国丞相张悌、大将军孙震等率领数万人马指向城阳,王浑派司马孙畴、扬州刺史周浚击败他们,临阵斩杀两员将领,并斩首俘虏七千八百人,吴国人大为震动。

〔4〕孙皓司徒何植、建威将军孙晏送印节诣浑降。既而王濬破石头,降孙皓,威名益振。明日,浑始济江,登建邺宫,酾酒高会。自以先据江上,破皓中军,案甲不进,致在王濬之后。意甚愧恨,有不平之色,频奏濬罪状,时人讥之。帝下诏曰:“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安东将军、京陵侯王浑,督率所统,遂逼秣陵,令贼孙皓救死自卫,不得分兵上赴,以成西军之功,又摧大敌,获张悌,使皓涂穷势尽,面缚乞降。遂平定秣陵,功勋茂著。其增封八千户,进爵为公,封子澄为亭侯、弟湛为关内侯,赐绢八千匹。”转征东大将军,复镇寿阳。浑不尚刑名,处断明允。时吴人新附,颇怀畏惧。浑抚循羁旅,虚怀绥纳,座无空席,门不停宾。于是江东之士莫不悦附。

孙皓的司徒何植、建威将军孙晏送来印绶符节向王浑投降。不久王濬攻破石头城,孙皓投降,王濬的威名更加显赫。第二天,王浑才渡过长江,登上建邺宫,摆酒设宴。他自认为先占据长江上游,击败了孙皓的中军,但按兵不动,没有及时进攻,导致功劳落在王濬之后。心中非常羞愧怨恨,面带不平之色,多次上奏王濬的罪状,当时的人讥讽他。皇帝下诏说:“使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安东将军、京陵侯王浑,督率所部,逼近秣陵,使贼寇孙皓为救死自卫,不能分兵西上,成就了西边军队的功劳,又摧毁大敌,俘获张悌,使孙皓走投无路,反绑双手乞求投降。于是平定秣陵,功勋卓著。现增加封邑八千户,进爵为公,封其子王澄为亭侯、弟弟王湛为关内侯,赐绢八千匹。”之后王浑转任征东大将军,再次镇守寿阳。王浑不崇尚严刑峻法,处理事情公正明察。当时吴人刚归附,心中很畏惧。王浑安抚流寓之人,虚心怀柔接纳,座席上没有空位,门前没有停留的宾客。于是江东的士人没有不喜欢归附的。

〔5〕征拜尚书左仆射,加散骑常侍。会朝臣立议齐王攸当之藩,浑上书谏曰:“伏承圣诏,宪章古典,进齐王攸为上公,崇其礼仪,遣攸之国。昔周氏建国,大封诸姬,以藩帝室,永世作宪。至于公旦,武王之弟,左右王事,辅济大业,不使归藩。明至亲义著,不可远朝故也。是故周公得以圣德光弼幼主,忠诚著于《金縢》,光述文武仁圣之德。攸于大晋,姬旦之亲也。宜赞皇朝,与闻政事,实为陛下腹心不贰之臣。且攸为人,修洁义信,加以懿亲,志存忠贞。今陛下出攸之国,假以都督虚号,而无典戎干方之实,去离天朝,不预王政。伤母弟至亲之体,亏友于款笃之义,惧非陛下追述先帝、文明太后待攸之宿意也。若以攸望重,于事宜出者,今以汝南王亮代攸。亮,宣皇帝子,文皇帝弟,伷、骏各处方任,有内外之资,论以后虑,亦不为轻。攸今之国,适足长异同之论,以损仁慈之美耳。而令天下窥陛下有不崇亲亲之情,臣窃为陛下不取也。若以妃后外亲,任以朝政,则有王氏倾汉之权,吕产专朝之祸。若以同姓至亲,则有吴楚七国逆乱之殃。历观古今,苟事轻重,所在无不为害也。不可事事曲设疑防,虑方来之患者也。唯当任正道而求忠良。若以智计猜物,虽亲见疑,至于疏远者亦何能自保乎!人怀危惧,非为安之理。此最有国有家者之深忌也。愚以为太子太保缺,宜留攸居之,与太尉汝南王亮、卫将军杨珧共为保傅,干理朝事。三人齐位,足相持正,进有辅纳广义之益,退无偏重相倾之势。令陛下有笃亲亲之恩,使攸蒙仁覆之惠。臣同国休戚,义在尽言,心之所见,不能默已。私慕鲁女存国之志,敢陈愚见,触犯天威。欲陛下事每尽善,冀万分之助。臣而不言,谁当言者。”帝不纳。

王浑被征召任命为尚书左仆射,加散骑常侍。正逢朝臣议论齐王司马攸应当前往封国,王浑上书劝谏说:“我恭敬地接到圣诏,效法古典,进封齐王司马攸为上公,提高他的礼仪规格,让他前往封国。从前周朝建立,大封姬姓子弟,作为帝室的屏障,成为永世的法则。至于周公姬旦,是武王的弟弟,辅佐王室,成就大业,不让他回到封国。这说明至亲的大义显著,不能远离朝廷的缘故。所以周公能以圣德光大辅佐幼主,忠诚记载在《金縢》中,光耀弘扬文王武王的仁圣之德。司马攸对于大晋,如同周公对于周朝,是至亲。他应当辅佐皇朝,参与政事,实在是陛下心腹不二的臣子。况且司马攸的为人,修养高洁,讲求义信,加上是至亲,志向忠诚。现在陛下让司马攸出京前往封国,只给一个都督的空头衔,没有实际掌管军队和治理地方的权力,离开朝廷,不参与国政。这伤害了同母弟至亲的体统,亏损了兄弟深厚的情谊,恐怕不是陛下追念先帝和文明太后对待司马攸的本来心意。如果认为司马攸名望重,应当出京,那么现在让汝南王司马亮代替他。司马亮是宣皇帝的儿子,文皇帝的弟弟,司马伷、司马骏各担任地方要职,有内外辅佐的资历,从长远考虑也不为轻。现在让司马攸去封国,正好助长不同意见的议论,损害仁慈的美德。而且让天下人窥见陛下有不推崇亲亲之情,我私下认为陛下不该这样做。如果任用妃后的外戚,让他们参与朝政,就会有王氏倾覆汉朝的权柄、吕产专权的祸患。如果任用同姓至亲,就会有吴楚七国之乱的灾殃。纵观古今,事情无论轻重,没有不造成危害的。不能事事都曲折地设防,忧虑未来的祸患。只应当任用正道,寻求忠良。如果靠智谋猜忌,即使是亲人也会被怀疑,那疏远的人又怎能自保呢!人人怀着危惧,不是安定的道理。这是有国有家的人最忌讳的。我认为太子太保的职位空缺,应留司马攸担任,与太尉汝南王司马亮、卫将军杨珧共同担任保傅,处理朝廷事务。三人地位相当,足能互相扶正,进有辅佐纳谏的益处,退无偏重倾轧的形势。让陛下有笃爱亲亲的恩德,使司马攸蒙受仁义庇护的恩惠。臣与国同休戚,义在尽言,心中所见的,不能沉默。我私下仰慕鲁国女子的存国之志,冒昧陈述愚见,触犯天威。希望陛下每件事都做到尽善,期望有万分之一的帮助。臣不说,谁应当说呢。”皇帝没有采纳。

〔6〕太熙初,迁司徒。惠帝即位,加侍中,又京陵置士官,如睢陵比。及诛杨骏,崇重旧臣,乃加浑兵。浑以司徒文官,主史不持兵,持兵乃吏属绛衣。自以偶因时宠,权得持兵,非是旧典,皆令皂服。论者美其谦而识体。

太熙初年,王浑升任司徒。晋惠帝即位后,加授侍中,又在京陵设置士官,待遇与睢陵相同。等到诛杀杨骏后,朝廷尊崇旧臣,于是给王浑加兵权。王浑认为司徒是文官,主管文书不掌管兵器,掌管兵器是吏属穿绛衣的事。他自认为偶然因时宠,暂时能掌管兵器,不符合旧制,于是让所有士兵都穿黑色衣服。评论者赞美他谦虚而识大体。

〔7〕楚王玮将害汝南王亮等也。公孙宏说玮曰:“昔宣帝废曹爽,引太尉蒋济参乘,以增威重。大王今举非常事,宜得宿望,镇厌众心。司徒王浑宿有威名,为三军所信服,可请同乘,使物情有凭也。”玮从之。浑辞疾归第,以家兵千余人闭门距玮。玮不敢逼。俄而玮以矫诏伏诛,浑乃率兵赴官。帝尝访浑元会问郡国计吏方俗之宜,浑奏曰:“陛下钦明圣哲,光于远近,明诏冲虚,询及刍荛,斯乃周文畴咨之求,仲尼不耻下问也。旧三朝元会前计吏诣轩下,侍中读诏,计吏跪受。臣以诏文相承已久,无他新声,非陛下留心方国之意也。可令中书指宣明诏,问方土异同,贤才秀异,风俗好尚,农桑本务,刑狱得无冤滥,守长得无侵虐。其勤心政化兴利除害者,授以纸笔,尽意陈闻。以明圣指垂心四远,不复因循常辞。且察其答对文义,以观计吏人才之实。又先帝时,正会后东堂见征镇长史司马、诸王国卿、诸州别驾。今若不能别见,可前诣轩下,使侍中宣问,以审察方国,于事为便。”帝然之。又诏浑录尚书事。

楚王司马玮将要杀害汝南王司马亮等人。公孙宏劝说司马玮说:“从前宣帝司马懿废掉曹爽,让太尉蒋济同乘一辆车,以增加威重。大王现在做非常之事,应当得到有威望的老臣,来镇服众人之心。司徒王浑素来有威名,被三军信服,可以请他同车,使人心有所依靠。”司马玮听从了。王浑以生病为由推辞回家,用家兵一千多人关闭大门抵抗司马玮。司马玮不敢逼近。不久司马玮因假传诏书被诛杀,王浑才率兵赴官。皇帝曾询问王浑在元旦朝会时如何向郡国计吏(地方官员)询问地方风俗和政事,王浑上奏说:“陛下圣明睿智,光照远近,明诏谦虚,询问到草野之人,这是周文王广询之求,孔子不耻下问。旧例三朝元旦朝会前,计吏来到轩下,侍中宣读诏书,计吏跪着接受。我认为诏书文辞相承已久,没有新意,不是陛下留心地方的意思。可令中书省直接宣明诏旨,询问各地异同、贤才优秀、风俗好尚、农桑根本、刑狱有无冤滥、守令有无侵虐。那些勤心政化、兴利除害的,给他们纸笔,让他们尽情陈述。以表明圣意垂心四方,不再因循旧套。并且考察他们答对文义,以观察计吏人才的实际情况。又先帝时,正朝会后在东堂接见征镇长史司马、各王国卿、各州别驾。现在如果不能单独接见,可让他们到轩下,让侍中宣问,以审察各地,于事方便。”皇帝认为对。又下诏让王浑录尚书事。

〔8〕浑所历之职,前后著称,及居台辅,声望日减。元康七年297薨,时年七十五,谥曰元。长子尚早亡,次子济嗣。

王浑所担任的官职,前后都有名声,但到了担任辅政大臣时,声望一天天下降。元康七年去世,当时七十五岁,谥号元。长子王尚早逝,次子王济继承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