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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 卷三十五·列传第五

晋书 · 目录

〔38〕楷风神高迈,容仪俊爽,博涉群书,特精理义,时人谓之“玉人”,又称“见裴叔则如近玉山,映照人也”。转中书郎,出入宫省,见者肃然改容。武帝初登阼,探策以卜世数多少,而得一,帝不悦,群臣失色,莫有言者。楷正容仪,和其声气,从容进曰:“臣闻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王侯得一以为天下贞。”武帝大悦,群臣皆称万岁。俄拜散骑侍郎,累迁散骑常侍、河内太守,入为屯骑校尉、右军将军,转侍中。

裴楷风神高迈,容仪俊爽,博涉群书,特精理义,当时人称“玉人”,又称“见裴叔则如近玉山,映照人也”。转任中书郎,出入宫省,见者肃然改容。武帝初登位,探策以卜世数多少,得到一,帝不悦,群臣失色,无人敢言。裴楷正容仪,和声气,从容进言:“臣闻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王侯得一以为天下贞。”武帝大悦,群臣皆呼万岁。不久拜散骑侍郎,累迁散骑常侍、河内太守,入为屯骑校尉、右军将军,转侍中。

〔39〕石崇以功臣子有才气,与楷志趣各异,不与之交。长水校尉孙季舒尝与崇酣燕,慢傲过度,崇欲表免之。楷闻之,谓崇曰:“足下饮人狂药,责人正礼,不亦乖乎!”崇乃止。

石崇以功臣之子有才气,与裴楷志趣各异,不与他交往。长水校尉孙季舒曾与石崇酣饮,慢傲过度,石崇想上表免其官。裴楷听到后,对石崇说:“足下给人喝狂药,又责人以正礼,不亦乖乎!”石崇于是停止。

〔40〕楷性宽厚,与物无忤。不持俭素,每游荣贵,辄取其珍玩。虽车马器服,宿昔之间,便以施诸穷乏。尝营别宅,其从兄衍见而悦之,即以宅与衍。梁、赵二王,国之近属,贵重当时,楷岁请二国租钱百万,以散亲族。人或讥之,楷曰:“损有余以补不足,天之道也。”安于毁誉,其行己任率,皆此类也。与山涛、和峤并以盛德居位,帝尝问曰:“朕应天顺时,海内更始,天下风声,何得何失?”楷对曰:“陛下受命,四海承风,所以未比德于尧舜者,但以贾充之徒尚在朝耳。方宜引天下贤人,与弘正道,不宜示人以私。”时任恺、庾纯亦以充为言,帝乃出充为关中都督。充纳女于太子,乃止。平吴之后,帝方修太平之化,每延公卿,与论政道。楷陈三五之风,次叙汉魏盛衰之迹。帝称善,坐者叹服焉。

裴楷性格宽厚,与人无忤。不持俭素,每游荣贵之家,就取他们的珍玩。虽然车马器服,很快便施舍给穷乏之人。曾经营建别宅,他的堂兄裴衍见了喜欢,就把宅子给了裴衍。梁王、赵王,是国之近属,贵重当时,裴楷每年请求二国租钱百万,分给亲族。有人讥讽他,他说:“损有余以补不足,天之道也。”安于毁誉,他的行为任率,都如此类。与山涛、和峤都以盛德居位,皇帝曾问:“朕应天顺时,海内更始,天下风声,何得何失?”裴楷对答:“陛下受命,四海承风,之所以未比德于尧舜,是因为贾充之徒尚在朝。应当引天下贤人,与弘正道,不宜示人以私。”当时任恺、庾纯也以贾充为言,皇帝于是把贾充外放为关中都督。贾充纳女于太子,才停止。平吴之后,皇帝正修太平之化,每延公卿,与论政道。裴楷陈说三五之风,依次叙述汉魏盛衰之迹。皇帝称善,在座者叹服。

〔41〕楷子瓒娶杨骏女,然楷素轻骏,与之不平。骏既执政,乃转为卫尉,迁太子少师,优游无事,默如也。及骏诛,楷以婚亲收付廷尉,将加法。是日事起仓卒,诛戮纵横,众人为之震恐。楷容色不变,举动自若,索纸笔与亲故书。赖侍中傅祗救护得免,犹坐去官。太保卫瓘、太宰亮称楷贞正不阿附,宜蒙爵土,乃封临海侯,食邑二千户。代楚王玮为北军中候,加散骑常侍。玮怨瓘、亮斥己任楷,楷闻之,不敢拜,转为尚书。

裴楷的儿子裴瓒娶了杨骏的女儿,但裴楷一向轻视杨骏,与他有矛盾。杨骏执政后,就转任裴楷为卫尉,迁太子少师,优游无事,沉默而已。杨骏被杀后,裴楷因婚姻关系被收捕交付廷尉,将要加刑。这天事起仓卒,诛戮纵横,众人震恐。裴楷容色不变,举动自若,索纸笔与亲友写信。赖侍中傅祗救护得免,但仍被免官。太保卫瓘、太宰司马亮称裴楷贞正不阿附,应该封爵,于是封临海侯,食邑二千户。代楚王司马玮为北军中候,加散骑常侍。司马玮怨恨卫瓘、司马亮排斥自己而任用裴楷,裴楷听说后,不敢拜受,转为尚书。

〔42〕楷长子舆先娶亮女,女适卫瓘子,楷虑内难未已,求出外镇,除安南将军、假节、都督荆州诸军事,垂当发而玮果矫诏诛亮、瓘。玮以楷前夺己中候,又与亮、瓘婚亲,密遣讨楷。楷素知玮有望于己,闻有变,单车入城,匿于妻父王浑家,与亮小子一夜八徙,故得免难。玮既伏诛,以楷为中书令,加侍中,与张华、王戎并管机要。

裴楷的长子裴舆先娶了司马亮的女儿,女儿嫁给了卫瓘的儿子,裴楷忧虑内乱未已,请求外放镇守,被任命为安南将军、假节、都督荆州诸军事,将要出发而司马玮果然矫诏诛杀司马亮和卫瓘。司马玮因为裴楷先前夺了自己的中候职位,又和司马亮、卫瓘是姻亲,秘密派人讨伐裴楷。裴楷一向知道司马玮对自己有怨恨,听说有变,单车入城,藏在妻父王浑家,与司马亮的小儿子一夜八次转移,因此得免难。司马玮被诛后,以裴楷为中书令,加侍中,与张华、王戎并管机要。

〔43〕楷有渴利疾,不乐处势。王浑为楷请曰:“楷受先帝拔擢之恩,复蒙陛下宠遇,诚竭节之秋也。然楷性不竞于物,昔为常侍,求出为河内太守;后为侍中,复求出为河南尹;与杨骏不平,求为卫尉;及转东宫,班在时类之下,安于淡退,有识有以见其心也。楷今委顿,臣深忧之。光禄勋缺,以为可用。今张华在中书,王戎在尚书,足举其契,无为复令楷入,名臣不多,当见将养,不违其志,要其远济之益。”不听,就加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及疾笃,诏遣黄门郎王衍省疾,楷回眸瞩之曰:“竟未相识。衍深叹其神俊。

裴楷有渴利疾(糖尿病),不乐处势。王浑为裴楷请求说:“裴楷受先帝拔擢之恩,又蒙陛下宠遇,诚是竭节之时。但楷性不竞于物,昔为常侍,求出为河内太守;后为侍中,复求出为河南尹;与杨骏不平,求为卫尉;及转东宫,班在时类之下,安于淡退,有识之士可见其心。楷今委顿,臣深忧之。光禄勋缺,以为可用。今张华在中书,王戎在尚书,足举其契,无为复令楷入,名臣不多,当见将养,不违其志,要其远济之益。”不听,就加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及病重,诏遣黄门郎王衍省疾,裴楷回眸看着他,说:“竟未相识。”王衍深叹其神俊。

〔44〕楷有知人之鉴,初在河南,乐广侨居郡界,未知名,楷见而奇之,致之于宰府。尝目夏侯玄云“肃肃如入宗庙中,但见礼乐器”,钟会“如观武库森森,但见矛戟在前”,傅嘏“汪翔靡所不见”,山涛“若登山临下,幽然深远”。

裴楷有知人之明,当初在河南,乐广侨居郡界,未知名,裴楷见到他,觉得奇异,举荐到宰府。曾经评价夏侯玄说“肃肃如入宗庙中,但见礼乐器”,钟会“如观武库森森,但见矛戟在前”,傅嘏“汪翔靡所不见”,山涛“若登山临下,幽然深远”。

〔45〕初,楷家炊黍在甑,或变如拳,或作血,或作芜菁子。其年而卒,时年五十五,谥曰元。有五子:舆、瓒、宪、礼、逊。

当初,裴楷家蒸黍米在甑中,有的变成拳状,有的变成血,有的变成芜菁子。那一年他就去世了,时年五十五,谥号元。有五个儿子:裴舆、裴瓒、裴宪、裴礼、裴逊。

〔46〕舆字祖明。少袭父爵,官至散骑侍郎,卒谥曰简。

裴舆字祖明。年少继承父爵,官至散骑侍郎,去世谥号简。

〔47〕瓒字国宝,中书郎,风神高迈,见者皆敬之。特为王绥所重,每从其游。绥父戎谓之曰:“国宝初不来,汝数往,何也?”对曰:“国宝虽不知绥,绥自知国宝。”杨骏之诛,为乱兵所害。

裴瓒字国宝,中书郎,风神高迈,见到的人都敬重他。特别被王绥看重,常跟随他游玩。王绥的父亲王戎对他说:“国宝初不来,你多次去,为什么?”回答说:“国宝虽不知绥,绥自知国宝。”杨骏被杀时,被乱兵所害。

〔48〕宪字景思。少而颖悟,好交轻侠。及弱冠,更折节严重,修尚儒学,足不逾阈者数年。陈郡谢鲲、颍川庾敳皆俊郎士也,见而奇之,相谓曰:“裴宪鲠亮宏达,通机识命,不知其何如父;至于深弘保素,不以世物婴心者,其殆过之。”

裴宪字景思。年少颖悟,好交轻侠。到二十岁,改变志节,严肃庄重,修习儒学,足不出户数年。陈郡谢鲲、颍川庾敳都是俊杰之士,见到他感到奇异,互相说:“裴宪鲠亮宏达,通机识命,不知其比父亲如何;至于深弘保素,不以世物婴心,恐怕超过其父。”

〔49〕初,侍讲东宫,历黄门吏部郎、侍中。东海王越以为豫州刺史、北中郎将、假节。王浚承制,以宪为尚书。永嘉末,王浚为石勒所破,枣嵩等莫不谢罪军门,贡赂交错,惟宪及荀绰恬然私室。勒素闻其名,召而谓之曰:“王浚虐暴幽州,人鬼同疾。孤恭行乾宪,拯兹黎元,羁旧咸欢,庆谢交路。二君齐恶傲威,诚信岨绝,防风之戮,将谁归乎?”宪神色侃然,泣而对曰:“臣等世荷晋荣,恩遇隆重。王浚凶粗丑正,尚晋之遗藩。虽欣圣化,义岨诚心。且武王伐纣,表商容之闾,未闻商容在倒戈之例也。明公既不欲以道化厉物,必于刑忍为治者,防风之戮,臣之分也。请就辟有司。”不拜而出。勒深嘉之,待以宾礼。勒乃簿王浚官寮亲属,皆赀至巨万,惟宪与荀绰家有书百余袟,盐米各十数斛而已。勒闻之,谓其长史张宾曰:“名不虚也。吾不喜得幽州,喜获二子。”署从事中郎,出为长乐太守。及勒僭号,未遑制度,与王波为之撰朝仪,于是宪章文物,拟于王者。勒大悦,署太中大夫,迁司徒。

当初,裴宪为东宫侍讲,历任黄门吏部郎、侍中。东海王司马越任命他为豫州刺史、北中郎将、假节。王浚承制,以裴宪为尚书。永嘉末年,王浚被石勒攻破,枣嵩等人都到军门谢罪,贡赂交错,只有裴宪和荀绰安然在家。石勒素闻其名,召见他说:“王浚虐暴幽州,人鬼同愤。我恭行天罚,拯救黎民,羁旧咸欢,庆谢交路。你们二人齐恶傲威,诚信隔绝,防风之戮,将归于谁?”裴宪神色侃然,哭着回答:“臣等世代蒙受晋朝荣光,恩遇隆重。王浚凶粗丑正,还是晋朝遗藩。虽然欣慕圣化,但义理上诚心阻隔。况且武王伐纣,表彰商容之闾,未闻商容在倒戈之例。明公既不想以道化厉物,必以刑忍为治,那么防风之戮,是我的本分。请让我到有司就刑。”不拜而出。石勒深为嘉许,待以宾礼。石勒于是登记王浚官僚亲属,都资产巨万,只有裴宪和荀绰家有书百余袟,盐米各十数斛而已。石勒听说,对长史张宾说:“名不虚传。我不喜得幽州,喜得二人。”任命为从事中郎,出为长乐太守。石勒称帝后,无暇制度,与王波为他撰写朝仪,于是宪章文物,拟于王者。石勒大悦,任命为太中大夫,迁司徒。

〔50〕及季龙之世,弥加礼重。宪有二子:挹、瑴,并以文才知名。瑴仕季龙为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挹、瑴俱豪侠耽酒,好臧否人物。与河间邢鱼有隙,鱼窃乘瑴马奔段辽,为人所获,鱼诬瑴使己以季龙当袭鲜卑,告之为备。时季龙适谋伐辽,而与鱼辞正合。季龙悉诛挹、瑴,宪亦坐免。未几,复以为右光禄大夫、司徒、太傅,封安定郡公。

到石虎(季龙)时,更加礼重。裴宪有二子:裴挹、裴瑴,都以文才知名。裴瑴在石虎朝任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裴挹、裴瑴都豪侠嗜酒,好品评人物。与河间邢鱼有矛盾,邢鱼偷骑裴瑴的马投奔段辽,被人抓获,邢鱼诬陷裴瑴指使他,说石虎将要袭击鲜卑,让他告警。当时石虎正谋划伐辽,与邢鱼的话正好吻合。石虎将裴挹、裴瑴全部诛杀,裴宪也因此被免官。不久,又任命为右光禄大夫、司徒、太傅,封安定郡公。

〔51〕宪历官无干绩之称,然在朝玄默,未尝以物务经怀。但以德重名高,动见尊礼。竟卒于石氏,以族人峙子迈为嗣。

裴宪历任官职没有干练的政绩之称,但在朝中沉默寡言,未尝以事务挂怀。只以德重名高,举动受尊礼。最终死于石氏,以族人裴峙的儿子裴迈为继承人。

〔52〕楷长兄黎,次兄康,并知名。康子盾,少历显位。永嘉中,为徐州刺史,委任长史司马奥。奥劝盾刑杀立威,大发良人为兵,有不奉法者罪便至死。在任三年,百姓嗟怨。东海王越,盾妹夫也。越既薨,骑督满衡便引所发良人东还。寻而刘元海遣将王桑、赵固向彭城,前锋数骑至下邳,文武不堪苛政,悉皆散走,盾、奥奔淮阴,妻子为贼人所得。奥又诱盾降赵固。固妻盾女,有宠,盾向女涕泣,固遂杀之。

裴楷长兄裴黎,次兄裴康,都知名。裴康的儿子裴盾,年少历显位。永嘉中,为徐州刺史,委任长史司马奥。司马奥劝裴盾刑杀立威,大量征发良民为兵,有不奉法者罪至死。在任三年,百姓嗟怨。东海王司马越,是裴盾的妹夫。司马越死后,骑督满衡便带领所征发的良人东还。不久刘元海派将王桑、赵固向彭城,前锋数骑至下邳,文武官员不堪苛政,全部散走,裴盾、司马奥逃奔淮阴,妻子被贼人所得。司马奥又诱骗裴盾投降赵固。赵固娶了裴盾的女儿,有宠,裴盾向女儿哭泣,赵固于是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