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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 · 卷三十二·列传第二

晋书 · 目录

〔23〕太元十九年394,孝武帝下诏曰:“会稽太妃文母之德,徽音有融,诞载圣明,光延于晋。先帝追尊圣善,朝议不一,道以疑屈。朕述遵先志,常惕于心。今仰奉遗旨,依《阳秋》二汉孝怀皇帝故事,上太妃尊号曰简文太后。”于是立庙于太庙路西,陵曰嘉平。时群臣希旨,多谓郑太后应配食于元帝者。帝以问太子前率徐邈,邈曰:“臣案《阳秋》之义,母以子贵。鲁隐尊桓母,别考仲子之宫而不配食于惠庙。又平素之时,不伉俪于先帝,至于子孙,岂可为祖考立配?其崇尊尽礼,由于臣子,故得称太后,陵庙备典。若乃祔葬配食,则义所不可。”从之。

太元十九年,孝武帝下诏说:“会稽太妃有文母之德,美好的名声传播,生下了圣明的君主,光耀延续晋室。先帝(简文帝)想追尊她,但朝廷议论不一,因此疑惑而未能实行。我遵循先帝遗志,常常心中不安。现在仰承遗旨,依照《春秋》和两汉孝怀皇帝的先例,上太妃尊号为简文太后。”于是在太庙路西建立庙宇,陵墓称为嘉平。当时群臣迎合皇帝意旨,很多人说郑太后应该配享元帝。孝武帝问太子前率徐邈,徐邈说:“我考察《春秋》之义,母以子贵。鲁隐公尊重桓公的母亲,另外建了仲子之宫,而不让她配享惠公的庙。况且平时她与先帝并非夫妻,至于子孙,岂能为祖考立配?她的尊崇礼数,是由于臣子,所以能称太后,陵庙礼仪完备。但如果祔葬配食,则于义不可。”孝武帝听从了。

〔24〕简文顺王皇后,讳简姬,太原晋阳人也。父遐,见《外戚传》。后以冠族,初为会稽王妃,生子道生,为世子。永和四年348,母子并失帝意,俱被幽废,后遂以忧薨。咸安二年372,孝武帝即位,追尊曰顺皇后,合葬高平陵,追赠后父遐特进、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

简文顺王皇后,名叫简姬,是太原晋阳人。父亲王遐,事迹见于《外戚传》。皇后出身名门,最初是会稽王妃,生了儿子司马道生,立为世子。永和四年,母子都失宠于简文帝,一起被幽禁废黜,皇后于是忧愤而死。咸安二年,孝武帝即位,追尊为顺皇后,合葬在高平陵,追赠皇后的父亲王遐为特进、光禄大夫,加散骑常侍。

〔25〕孝武文李太后,讳陵容,本出微贱。始简文帝为会稽王,有三子,俱夭。自道生废黜,献王早世,其后诸姬绝孕将十年。帝令卜者扈谦筮之,曰:“后房中有一女,当育二贵男,其一终盛晋室。”时徐贵人生新安公主,以德美见宠。帝常冀之有娠,而弥年无子,会有道士许迈者,朝臣时望多称其得道。帝从容问焉,答曰:“迈是好山水人,本无道术,斯事岂所能判!但殿下德厚庆深,宜隆奕世之绪,当从扈谦之言,以存广接之道。”帝然之,更加采纳。又数年无子,乃令善相者召诸爱妾而示之,皆云非其人,又悉以诸婢媵示焉。时后为宫人,在织坊中,形长而色黑,宫人皆谓之昆仑。既至,相者惊云:“此其人也。”帝以大计,召之侍寝。后数梦两龙枕膝,日月入怀,意以为吉祥,向侪类说之,帝闻而异焉,遂生孝武帝及会稽文孝王、鄱阳长公主。

孝武文李太后,名叫陵容,出身微贱。当初简文帝做会稽王时,有三个儿子,都夭折了。自从司马道生被废黜,献王又早逝,之后众姬妾将近十年没有怀孕。简文帝让卜者扈谦占卜,扈谦说:“后宫中有一个女子,会生两个贵子,其中一个最终会使晋室兴盛。”当时徐贵人生了新安公主,因德行美好而受宠。简文帝常希望她怀孕,但过了一年多没有儿子。恰好有个道士叫许迈,朝臣中很多有名望的人都称赞他得道。简文帝从容地问他,许迈回答说:“我只是喜欢山水的人,本来没有道术,这种事哪能判断!但殿下德厚福深,应当兴盛子孙后代,应该听从扈谦的话,广为接纳。”简文帝认为对,更加广泛地纳妾。又过了几年仍无子,于是让善于相面的人把各位爱妾召来给他看,都说不是那个人,又把所有婢女侍妾都给他看。当时李太后是宫人,在织坊中,身材高大而肤色黑,宫人都叫她昆仑。相面的人一见到她,惊讶地说:“就是这个人。”简文帝为了子嗣大计,召她侍寝。李太后多次梦见两条龙枕在膝盖上,日月进入怀中,她认为这是吉祥,向同伴们说起,简文帝听说后感到奇异,于是生下了孝武帝、会稽文孝王和鄱阳长公主。

〔26〕及孝武帝初即位,尊为淑妃。太元三年378,进为贵人,九年384,又进为夫人。十二年387,加为皇太妃,仪服一同太后。十九年394,会稽王道子启:“母以子贵,庆厚礼崇。伏惟皇太妃纯德光大,休祐攸钟,启嘉祚于圣明,嗣徽音于上列。虽幽显同谋,而称谓未尽,非所以仰述圣心,允答天人。宜崇正名号,详案旧典。”八月辛巳,帝临轩,遣兼太保刘耽尊为皇太后,称崇训宫。安帝即位,尊为太皇太后。

等到孝武帝初即位,尊李太后为淑妃。太元三年,进封为贵人,九年,又进封为夫人。十二年,加封为皇太妃,礼仪服饰与太后相同。十九年,会稽王司马道子启奏:“母以子贵,福庆丰厚礼数崇高。臣以为皇太妃纯德光大,福禄所钟,开启了圣明的吉祚,继承了上代的美德。虽然幽明同谋,但称谓未尽,不能仰述圣心,允答天人。应当崇正名号,详细查考旧典。”八月辛巳日,孝武帝临轩,派遣兼太保刘耽尊奉为皇太后,称崇训宫。安帝即位,尊为太皇太后。

〔27〕隆安四年400,崩于含章殿。朝议疑其服制,左仆射何澄、右仆射王雅、尚书车胤、孔安国、祠部郎徐广等议曰:“太皇太后名位允正,体同皇极,理制备尽,情礼兼申。《阳秋》之义,母以子贵,既称夫人,礼服从正。故成风显夫人之号,文公服三年之丧。子于父母之所生,体尊义重。且礼祖不厌孙,固宜追服无屈,而缘情立制。若嫌明文不存,则疑斯从重,谓应同于为祖母后齐衰三年。”从之。皇后及百官皆服齐衰期,永安皇后一举哀。于是设庐于西堂,凶仪施于神兽门,葬修平陵,神主祔于宣太后庙。

隆安四年,李太后在含章殿去世。朝廷议论她的丧服制度,左仆射何澄、右仆射王雅、尚书车胤、孔安国、祠部郎徐广等人建议说:“太皇太后的名位正,与皇帝相同,礼制完备,情礼兼尽。《春秋》之义,母以子贵,既然称夫人,礼服从正。所以成风显扬夫人之号,鲁文公服三年之丧。儿子对于生母,体尊义重。而且礼法中祖不压孙,本来就应该追服而不降,是根据人情来制定礼制。如果嫌明文不存,那么有疑问就从重,应该与为祖母后服齐衰三年相同。”安帝听从了。皇后和百官都服齐衰一年,永安皇后(即何皇后,当时已废)只哭吊一次。于是在西堂设立丧庐,凶仪在神兽门举行,安葬在修平陵,神主附祭于宣太后庙。

〔28〕孝武定王皇后,讳法慧,哀靖皇后之侄也。父蕴,见《外戚传》。初,帝将纳后,访于公卿。于时蕴子恭以弱冠见仆射谢安,安深敬重之。既而谓人曰:“昔毛嘉耻于魏朝,杨骏几倾晋室。若帝纳后,有父者,唯荫望如王蕴乃可。”既而访蕴女,容德淑令,乃举以应选。宁康三年375,中军将军桓冲等奏曰:“臣闻天地之道,盖相须而化成;帝后之德,必相协而政隆。然后品物流形,彝伦攸叙,灵根长固,本枝百世。天人同致,莫不由此。是以涂山作俪,而夏族以熙;妊姒配周,而姬祚以昌。今长秋将建,宜时简择。伏闻试守晋陵太守王蕴女,天性柔顺,四业允备。且盛德之胄,美善先积。臣等参议,可以配德乾元,恭承宗庙,徽音六宫,母仪天下。”于是帝始纳焉。封蕴妻刘氏为乐平乡君。后性嗜酒骄妒,帝深患之。乃召蕴于东堂,具说后过状,令加训诫。蕴免冠谢焉。后于是少自改饰。太元五年380崩,年二十一,葬隆平陵。

孝武定王皇后,名叫法慧,是哀靖皇后的侄女。父亲王蕴,事迹见于《外戚传》。当初,孝武帝要纳皇后,向公卿咨询。当时王蕴的儿子王恭以二十岁之龄拜见仆射谢安,谢安非常敬重他。后来对人说:“从前毛嘉在魏朝受辱,杨骏几乎颠覆晋室。如果皇帝娶皇后,有父亲的人,只有像王蕴这样有门望的人才行。”不久访求王蕴的女儿,容貌德行美好,于是推举她应选。宁康三年,中军将军桓冲等人上奏说:“臣听说天地的道理,是相辅相成而化育万物;帝后的德行,必须相互协调而政事兴隆。然后万物成形,人伦有序,国本长固,子孙百世。天人一致,莫不由此。因此涂山氏做配偶,夏族兴盛;妊姒匹配周室,姬姓国祚昌盛。现在皇后将立,应当及时选择。臣听说试守晋陵太守王蕴的女儿,天性柔顺,女工、妇言、妇容、妇德四业兼备。况且是盛德之后,美善先积。臣等参议,认为可以匹配乾元,恭敬地承奉宗庙,使六宫美名远扬,成为天下母仪。”于是孝武帝开始纳娶。封王蕴的妻子刘氏为乐平乡君。王皇后生性嗜酒、骄横嫉妒,孝武帝非常忧虑。于是召见王蕴于东堂,详细说明皇后的过失,让他加以训诫。王蕴摘下帽子谢罪。皇后于是稍微收敛改正。太元五年去世,二十一岁,安葬在隆平陵。

〔29〕安德陈太后,讳归女,松滋浔阳人也。父广,以倡进,仕至平昌太守。后以美色能歌弹,入宫为淑媛,生安、恭二帝。太元十五年390薨,赠夫人。追崇曰皇太后,神主祔于宣太后庙,陵曰熙平。

安德陈太后,名叫归女,是松滋浔阳人。父亲陈广,以倡优身份进身,官至平昌太守。陈太后因美色且能歌善弹,入宫为淑媛,生了安帝和恭帝。太元十五年去世,追赠为夫人。后来追尊为皇太后,神主附祭于宣太后庙,陵墓叫熙平陵。

〔30〕安僖王皇后,讳神爱,琅邪临沂人也。父献之,见别传。母新安愍公主。后以太元二十一年396纳为太子妃。及安帝即位,立为皇后。无子。义熙八年412崩于徽音殿,时年二十九,葬休平陵。

安僖王皇后,名叫神爱,是琅邪临沂人。父亲王献之,事迹见于别传。母亲是新安愍公主。皇后在太元二十一年被纳为太子妃。等到安帝即位,立为皇后。没有儿子。义熙八年,在徽音殿去世,当时二十九岁,安葬在休平陵。

〔31〕恭思褚皇后,讳灵媛,河南阳翟人,义兴太守爽之女也。后初为琅邪王妃。元熙元年419,立为皇后,生海盐、富阳公主。及帝禅位于宋,降为零陵王妃。宋元嘉十三年436崩,时年五十三,祔葬冲平陵。

恭思褚皇后,名叫灵媛,是河南阳翟人,义兴太守褚爽的女儿。最初是琅邪王妃。元熙元年,立为皇后,生了海盐公主和富阳公主。等到晋恭帝禅位给刘宋,她被降为零陵王妃。刘宋元嘉十三年去世,当时五十三岁,附葬于冲平陵。

〔32〕史臣曰:方祇体安,俪乾仪而合德;圆舒循晷,配羲曜以齐明。故知阳烁阴凝,万物假其陶铸;火炎水润,六气由其调理。取譬贤淑,作伉文思,灵根式固,实资于此。宣穆阅礼,偶德潜鳞,翊天造之艰虞,嗣涂山之逸响,宝运归其后胤,盖有母仪之助焉。武元杨氏预闻朝政,明不逮远,爱溺私情,深杜卫瓘之言,不晓张泓之诈,运其阴沴,韬映乾明,晋道中微,基于是矣。惠皇禀质,天纵其嚚,识暗鸣蛙,智昏文蛤。南风肆狡,扇祸稽天。初践椒宫,逞枭心于长乐;方观梓树,颁鸩羽于离明。褒后灭周,方之盖小;妹妃倾夏,曾何足喻。中原陷于鸣镝,其兆彰于此焉。昔者高宗谅暗,总百官于元老;成王冲眇,托万机于上公。太后御宸,谅知非古。而明穆、康献,仍世临朝,时属委裘,躬行负扆。各免华阳之衅,竟蹑和熹之踪,保陵迟以克终,所幸实为多矣。

史官评论说:大地承载着安宁,匹配天仪而合德;月亮循着轨道,与太阳齐明。因此知道阳热阴凝,万物借其陶铸;火炎水润,六气由其调理。取譬贤淑之女,作为文德之君配偶,国本得以稳固,实在依靠于此。宣穆皇后(指司马懿之妻张春华)通晓礼仪,与潜龙(司马懿)匹配,辅助天造之艰难,继承了涂山氏的美名,宝运落到她的后裔,大概有母仪之助。武元杨氏(杨艳、杨芷)干预朝政,见识不远,溺爱私情,深拒卫瓘之言,不辨张泓之诈,运用其阴气,遮掩了乾明,晋朝中道衰微,根基在此。惠帝资质,天生愚钝,见识暗于鸣蛙,智昏于文蛤。贾南风狡猾,煽动祸乱滔天。初入椒房,在长乐宫逞枭心;刚看梓树,在离宫颁鸩羽。褒姒灭周,比她还小;妺喜倾夏,也不足喻。中原陷于胡骑,其征兆于此明显。从前高宗居丧,总百官于元老;成王年幼,托万机于上公。太后临朝,确实知道非古制。但明穆、康献,两代临朝,当时属于幼主,亲自负扆听政。各自避免了华阳之祸,却踏上了和熹之踪迹,保持衰运而能终结,所幸实在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