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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志 · 卷二十四·魏书二十四

三国志 · 目录

〔1〕韩暨字公至,南阳堵阳人也。同县豪右陈茂,谮暨父兄,畿至大辟。暨阳不以为言,庸赁积资,阴结死士,遂追呼寻禽茂,以首祭父墓,由是显名。举孝廉,司空辟,皆不就。乃变名姓,隐居避乱鲁阳山中。山民合党,欲行寇掠。暨散家财以供牛酒,请其渠帅,为陈安危。山民化之,终不为害。避袁术命召,徙居山都之山。荆州牧刘表礼辟,遂遁逃,南居孱陵界,所在见敬爱,而表深恨之。暨惧,应命,除宜城长。

韩暨,字公至,是南阳堵阳人。同县有个豪强大户叫陈茂,诬陷韩暨的父亲和哥哥,差点让他们被处死。韩暨表面上不说什么,私下做雇工积攒钱财,暗中结交敢死的勇士,随后追捕并抓住了陈茂,用他的头祭奠父亲的坟墓,从此出了名。被举荐为孝廉,司空征召他,他都不去就任。于是改名换姓,隐居在鲁阳山中躲避战乱。山里的百姓聚集成团伙,想要进行抢劫。韩暨拿出家财供应牛酒,请来他们的头领,给他分析安危利害。山民被感化,始终没有作害。躲避袁术的征召,迁居到山都山居住。荆州牧刘表以礼征召他,他就逃跑,南下住在孱陵地界,所到之处被人敬爱,但刘表非常恨他。韩暨害怕了,就接受了任命,被任命为宜城县长。

〔2〕太祖平荆州,辟为丞相士曹属。后选乐陵太守,徙监冶谒者。旧时冶作马排,每一熟石用马百匹;更作人排,又费功力;暨乃因长流为水排,计其利益,三倍于前。在职七年,器用充实。制书褒叹,就加司金都尉,班亚九卿。文帝践阼,封宜城亭侯。黄初七年226,迁太常,进封南乡亭侯,邑二百户。

曹操平定荆州后,征召韩暨担任丞相府的士曹属官。后来他被选拔为乐陵太守,又调任监冶谒者。以前冶铁时用马排鼓风,每炼制一炉铁需要一百匹马;后来改用人推的鼓风装置,又太耗费人力;韩暨于是利用长流水制作水排,计算它的效益,比之前提高了三倍。他在职七年,器械用具都很充足。皇帝下诏书褒奖赞叹,就地加封他为司金都尉,官阶仅次于九卿。曹丕即位后,封他为宜城亭侯。黄初七年,升任太常,进爵为南乡亭侯,食邑二百户。

〔3〕时新都洛阳,制度未备,而宗庙主祏皆在邺都。暨奏请迎邺四庙神主,建立洛阳庙,四时蒸尝,亲奉粢盛。崇明正礼,废去淫祀,多所匡正。在官八年,以疾逊位。景初二年238春,诏曰:“太中大夫韩暨,澡身浴德,志节高絜,年逾八十,守道弥固,可谓纯笃,老而益劭者也。其以暨为司徒。”夏四月薨,遗令敛以时服,葬为土藏。谥曰恭侯。子肇嗣。肇薨,子邦嗣。

当时刚迁都到洛阳,各项制度还不完备,而宗庙的神主牌位都还留在邺都。韩暨上奏请求把邺都四座宗庙的神主迎到洛阳,建立洛阳的宗庙,按四季进行祭祀,并亲自供奉祭品。他推崇光大正统礼仪,废除了不合礼制的祭祀,纠正了很多错误做法。他在任八年,因病辞去官职。景初二年春天,皇帝下诏说:“太中大夫韩暨,修身养性,德行高洁,志向节操清高,年龄超过八十,坚守正道更加坚定,可以说是纯朴厚道、老而弥坚的人。现任命韩暨为司徒。”当年夏天四月,韩暨去世,留下遗命用平时衣服入殓,用土穴简葬。朝廷追谥他为恭侯。他的儿子韩肇继承爵位。韩肇去世后,其子韩邦继承。

〔4〕崔林字德儒,清河东武城人也。少时晚成,宗族莫知,惟从兄琰异之。太祖定冀州,召除邬长,贫无车马,单步之官。太祖征壶关,问长吏德政最者,并州刺史张陟以林对,于是擢为冀州主簿,徙署别驾、丞相掾属。魏国既建,稍迁御史中丞。

崔林,字德儒,是清河东武城人。他年轻时较晚才有所成就,宗族里的人都不知道他,只有堂兄崔琰认为他不同寻常。太祖曹操平定冀州后,征召他任命为邬县长,他因为贫穷没有车马,就步行去上任。太祖征讨壶关时,询问长吏中谁最善于德政,并州刺史张陟回答说是崔林,于是提拔他为冀州主簿,又调任别驾、丞相掾属。魏国建立后,逐渐升迁到御史中丞。

〔5〕文帝践阼,拜尚书,出为幽州刺史。北中郎将吴质统河北军事,涿郡太守王雄谓林别驾曰:“吴中郎将,上所亲重,国之贵臣也。仗节统事,州郡莫不奉笺致敬,而崔使君初不与相闻。若以边塞不脩斩卿,使君宁能护卿邪?”别驾具以白林,林曰:“刺史视去此州如脱屣,宁当相累邪?此州与胡虏接,宜镇之以静,扰之则动其逆心,特为国家生北顾忧,以此为寄。”在官一期,寇窃寝息;犹以不事上司,左迁河间太守,清论多为林怨也。

曹丕登基后,任命崔林为尚书,又外调他担任幽州刺史。北中郎将吴质统领黄河以北的军事,涿郡太守王雄对崔林的别驾说:“吴中郎将是皇上亲近器重的人,是国家的重臣。他手持符节统领军政,州郡的官员没有人不呈上书信表示敬意,可是崔使君起初却不与他来往。如果吴质以边境防务废弛为由杀了你,崔使君难道能保护你吗?”别驾把这些话全部报告了崔林,崔林说:“我看待离开这个州郡就像脱掉鞋子一样,怎么会因此连累你呢?这个州郡与胡人接壤,应当以清静无为来安抚,如果骚扰他们就会引发叛逆之心,从而给国家造成北方的忧患,我因此特别把静镇作为自己的职责。”他在任一年,盗贼就平息了;但仍然因为不巴结上司,被降职为河间太守,舆论大多为崔林感到不平。

〔6〕迁大鸿胪。龟兹王遣侍子来朝,朝廷嘉其远至,褒赏其王甚厚。余国各遣子来朝,间使连属,林恐所遣或非真的,权取疏属贾胡,因通使命,利得印绶,而道路护送,所损滋多。劳所养之民,资无益之事,为夷狄所笑,此曩时之所患也。乃移书敦煌喻指,并录前世待遇诸国丰约故事,使有恒常。明帝即位,赐爵关内侯,转光禄勋、司隶校尉。属郡皆罢非法除过员吏。林为政推诚,简存大体,是以去后每辄见思。

林升任大鸿胪。龟兹王派侍子来朝见,朝廷嘉奖他不远万里而来,赏赐龟兹王非常丰厚。其他国家也各自派侍子来朝见,使者接连不断。林担心他们派来的可能不是真正的王子,而是临时找来关系疏远的胡商冒充,借此完成使命,得到官印绶带,但沿途护送却耗费巨大。让本国百姓劳苦,去做没有益处的事情,被外族耻笑,这是以前就有的弊端。于是林发文书给敦煌郡说明意图,并记录前代接待各国的优厚和简省等旧例,使接待有固定标准。汉明帝即位后,赐予林关内侯的爵位,又调任他为光禄勋、司隶校尉。所属各郡都罢免了不合法规和多余的官员。林处理政务能推诚布公,简略而抓住关键,所以他离任后常常被人怀念。

〔7〕散骑常侍刘劭作考课论,制下百僚。林议曰:“案周官考课,其文备矣,自康王以下,遂以陵迟,此即考课之法存乎其人也。及汉之季,其失岂在乎佐吏之职不密哉?方今军旅,或猥或卒,备之以科条,申之以内外,增减无常,固难一矣。且万目不张举其纲,众毛不整振其领。皋陶仕虞,伊尹臣殷,不仁者远。五帝三王未必如一,而各以治乱。易曰:‘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太祖随宜设辟,以遗来今,不患不法古也。以为今之制度,不为疏阔,惟在守一勿失而已。若朝臣能任仲山甫之重,式是百辟,则孰敢不肃?”

散骑常侍刘劭写了一篇关于官员考核的论文,皇帝下令将其下发给百官讨论。林议论说:“根据《周官》中的考核制度,条文已经很完备了,但从周康王以后,考核制度就逐渐衰败了,这说明考核制度的优劣取决于执行的人。到了汉朝末年,它的失误难道在于辅助官吏的职务不严密吗?如今军队有时杂乱有时仓促,用法规条文来防备,用内外制度来申明,增减没有常规,本来就难以统一。况且,就像不能同时张开所有眼睛,但可以举起网的总绳;不能整理所有皮毛,但可以抖动衣领。皋陶在虞朝做官,伊尹在商朝为臣,不仁的人就远离了。五帝三王的做法不一定相同,但各自带来太平或导致乱世。《易经》说:‘平易简约,那么天下的道理就得到了。’太祖根据实际情况设立制度,以留给后世,不担心不效法古人。我认为现在的制度并不疏漏,只在于坚持统一、不要丢失罢了。如果朝中大臣能承担仲山甫那样的重任,成为百官的榜样,那么谁敢不肃敬呢?”

〔8〕景初元年237,司徒、司空并缺,散骑侍郎孟康荐林曰:“夫宰相者,天下之所瞻效,诚宜得秉忠履正本德仗义之士,足为海内所师表者。窃见司隶校尉崔林,禀自然之正性,体高雅之弘量。论其所长以比古人,忠直不回则史鱼之俦,清俭守约则季文之匹也。牧守州郡,所在而治,及为外司,万里肃齐,诚台辅之妙器,衮职之良才也。”后年遂为司空,封安阳亭侯,邑六百户。三公封列侯,自林始也。顷之,又进封安阳乡侯。

景初元年,司徒和司空两个职位都空缺,散骑侍郎孟康推荐崔林说:“宰相是天下人所仰望和效仿的榜样,确实应该得到那种秉持忠心、履行正道、以德为本、仗义行事的人,足够成为天下人所师从和表率的。我看司隶校尉崔林,天生具有纯正的品性,胸怀高雅宽宏的器量。如果要论他的长处并和古人相比,他忠诚正直不邪曲,就是史鱼一类的人;他清廉俭朴恪守简约,就是季文子匹敌的人啊。他管理州郡,所到之处都治理得很好,等到担任司隶校尉,万里之地都整肃齐一,确实是朝廷辅政的杰出人才,三公之位的好人选。”后来第二年他就做了司空,被封为安阳亭侯,食邑六百户。三公被封为列侯,是从崔林开始的。不久,又进封为安阳乡侯。

〔9〕鲁相上言:“汉旧立孔子庙,褒成侯岁时奉祠,辟雍行礼,必祭先师,王家出谷,春秋祭祀。今宗圣侯奉嗣,未有命祭之礼,宜给牲牢,长吏奉祀,尊为贵神。”制三府议,博士傅祗以《春秋传》言立在祀典,则孔子是也。宗圣適足继绝世,章盛德耳。至于显立言,崇明德,则宜如鲁相所上。林议以为“宗圣侯亦以王命祀,不为未有命也。周武王封黄帝、尧、舜之后,及立三恪,禹、汤之世,不列于时,复特命他官祭也。今周公已上,达于三皇,忽焉不祀,而其礼经亦存其言。今独祀孔子者,以世近故也。以大夫之后,特受无疆之祀,礼过古帝,义逾汤、武,可谓崇明报德矣,无复重祀于非族也。”

鲁国的国相上书说:“汉朝旧制设立孔子庙,褒成侯每年按时祭祀,在辟雍举行礼仪时,必定祭奠先师孔子,朝廷拨发粮食,春秋两季进行祭祀。如今宗圣侯继承香火,却没有正式命祭的礼仪,应该提供祭祀用的牲畜,由地方长官主持祭祀,尊奉为贵神。”皇帝下令让三府商议。博士傅祗引用《春秋传》说:“列入祀典的,孔子就是其中之一。宗圣侯只是足以继承断绝的世系,彰显盛大的德行罢了。至于显扬孔子的言论,尊崇他的品德,就应该按照鲁国国相所建议的来办。”林(一位官员)议论说:“宗圣侯也是奉王命祭祀,并不存在没有命祭的情况。周武王分封黄帝、尧、舜的后代,并且设立‘三恪’来祭祀前朝,而夏禹、商汤的时代并未在当时列入祭祀,又另外特命其他官员进行祭祀。现在周公以上直到三皇,都已经被忽略不祭祀了,但礼经中仍存有相关的记载。如今唯独祭祀孔子,是因为年代较近的缘故。以大夫后代的身份,却特别享受没有期限的祭祀,礼仪超过了古代的帝王,道义上超越了商汤、周武王,这已经可以说是尊崇明德、报答恩德了,没必要再在非本族的人身上重复祭祀了。”

〔10〕明帝又分林邑,封一子列侯。正始五年244薨,谥曰孝侯。子述嗣。

明帝又将林邑分封,封其中一个儿子为列侯。正始五年去世,谥号为孝侯。他的儿子述继承了爵位。

〔11〕高柔字文惠,陈留圉人也。父靖,为蜀郡都尉。柔留乡里,谓邑中曰:“今者英雄并起,陈留四战之地也。曹将军虽据兖州,本有四方之图,未得安坐守也。而张府君先得志于陈留,吾恐变乘间作也,欲与诸君避之。”众人皆以张邈与太祖善,柔又年少,不然其言。柔从兄幹,袁绍甥也,在河北呼柔,柔举宗从之。会靖卒于西州,时道路艰涩,兵寇纵横,而柔冒艰险诣蜀迎丧,辛苦荼毒,无所不尝,三年242乃还。

高柔,字文惠,是陈留郡圉县人。他的父亲高靖,担任蜀郡的都尉。高柔留在乡里,对同乡人说:“现在英雄豪杰纷纷起兵,陈留是四面受敌的地方。曹将军虽然占据了兖州,但本来就有图谋四方的志向,不会安稳地坐守。而张府君已经在陈留得势,我担心变故会趁机发生,想和各位一起避开。”大家都认为张邈和太祖曹操关系很好,而且高柔年轻,不认同他的话。高柔的堂兄高幹,是袁绍的外甥,在河北招呼高柔,高柔就率领全宗族的人去投奔他。正赶上高靖在西州去世,当时道路艰险,兵匪横行,高柔冒着艰难险阻前往蜀地迎接灵柩,辛苦艰难的事都经历过,三年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