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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 · 卷三百三·列传第一百九十一

明史 · 目录

〔1〕△徐贞女 刘氏 余氏 虞凤娘 林贞女 王贞女 倪美玉刘烈女 上海某氏 谷氏 白氏 高烈妇 于氏〔台氏〕 胡氏王氏 刘孝女 崔氏 高陵李氏烈妇柴氏 周氏〔王氏〕 荆娲宋氏 李氏陈氏 蕲水李氏〔婢阿来〕 万氏〔王氏五烈妇 明伦堂女〕陈氏 鸡泽二李氏 姜氏 六安女 石氏女〔谢氏〕 庄氏 冯氏 唐烈妻陈氏〔刘氏〕 唐氏〔颜氏〕 卢氏 于氏〔萧氏 杨氏〕仲氏女何氏 赵氏 倪氏〔王氏 韩氏〕 邵氏〔李氏〕 江氏 杨氏 张氏石氏〔王氏等〕 郭氏 姚氏 朱氏〔徐氏女〕 定州李氏 胡敬妻姚氏熊氏 丘氏〔乾氏黄氏〕 洗马畈妇 向氏 雷氏 商州邵氏吕氏 曲周邵氏 王氏 吴之瑞妻张氏 韩鼎允妻刘氏江都程氏六烈 江都张氏〔兰氏等〕 张秉纯妻刘氏陶氏田氏 和州王氏 方氏 陆氏〔子道弘妻〕 于氏 项淑美〔王氏〕 甬上四烈妇夏氏

徐贞女,刘氏,余氏,虞凤娘,林贞女,王贞女,倪美玉,刘烈女,上海某氏,谷氏,白氏,高烈妇,于氏(台氏),胡氏,王氏,刘孝女,崔氏,高陵李氏,烈妇柴氏,周氏(王氏),荆娲,宋氏,李氏,陈氏,蕲水李氏(婢女阿来),万氏(王氏五烈妇、明伦堂女),陈氏,鸡泽二李氏,姜氏,六安女,石氏女(谢氏),庄氏,冯氏,唐烈妻陈氏(刘氏),唐氏(颜氏),卢氏,于氏(萧氏、杨氏),仲氏女,何氏,赵氏,倪氏(王氏、韩氏),邵氏(李氏),江氏,杨氏,张氏,石氏(王氏等),郭氏,姚氏,朱氏(徐氏女),定州李氏,胡敬妻姚氏,熊氏,丘氏(乾氏、黄氏),洗马畈妇,向氏,雷氏,商州邵氏,吕氏,曲周邵氏,王氏,吴之瑞妻张氏,韩鼎允妻刘氏,江都程氏六烈,江都张氏(兰氏等),张秉纯妻刘氏,陶氏,田氏,和州王氏,方氏,陆氏(子道弘妻),于氏,项淑美(王氏),甬上四烈妇,夏氏。

〔2〕徐贞女,宣城人。少字施之济。年十五,里豪汤一泰艳之,倚从子祭酒宾尹,强委禽焉。女父子仁不受,夜趣施舁女归。一泰恚甚,胁有司摄施妇,欲庭夺以归,先使人捽之济父子及媒妁数人,殴之府门,有司莫能制。徐氏被摄,候理,次城东旅舍,思不免,夜伺人静,投池中死,衣上下缝纫不见寸体。观者皆泣下,共舁古庙,盛夏郁蒸,蝇不敢近。郡守张德明临视,立祠城东祀之。

徐贞女是宣城人。小时候许配给施之济。十五岁时,当地豪强汤一泰看上了她,仗着侄子汤宾尹是国子监祭酒,强行下聘礼。徐贞女的父亲徐子仁不接受,连夜催促施家把女儿抬走。汤一泰非常愤怒,威胁官府抓捕施家的媳妇,想在公堂上夺回她,先派人揪住施之济父子以及媒人几个人,在府门口殴打,官府也无法制止。徐氏被拘捕,等待审理,住在城东旅店,想到自己难免受辱,夜里等人们安静后,跳进池塘自杀,衣服上下缝得严严实实,没有露出一点肌肤。观看的人都流泪,一起把她抬到古庙,盛夏天气闷热,苍蝇却不敢靠近。郡守张德明亲临视察,在城东建祠祭祀她。

〔3〕刘氏,京师人。有松江人戍边者,诈称无妻,娶刘。既而遇赦归,绐刘曰:“吾暂归省。”久之不复至,刘抵松访之,夫拒不纳。刘哭曰:“良人弃我,我将安归。”乃剪发为尼,行乞市上,人多怜而周之。刘置一棺,夜卧棺中数十年。邻火起,刘入棺,呼曰:“乞与阖棺,以毕吾事。”遂焚死。

刘氏是京城人。有个松江人在边疆戍守,谎称自己没有妻子,娶了刘氏。后来遇到大赦回家,欺骗刘氏说:“我暂时回家探望。”过了很久不再回来,刘氏赶到松江找他,丈夫拒绝接纳。刘氏哭着说:“丈夫抛弃了我,我还能去哪里?”于是剪发为尼,在街上乞讨,人们很同情她,周济她。刘氏准备了一口棺材,夜里睡在棺材里几十年。邻居家起火,刘氏进入棺材,喊道:“请帮我盖上棺盖,完成我的事。”于是被烧死。

〔4〕余氏,黄冈宋蒙妾。蒙妻刘,举子女各一人,余无所出。及蒙卒,刘他适,妾辛勤育之。日事纺绩,非丙夜不休。壶政严肃,亲属莫敢窥其门。逾二十年,忽谓子女曰:“吾命将尽,不能终视若辈,惟望若辈为上流人尔。”越数日,无疾而逝。

余氏是黄冈人宋蒙的妾。宋蒙的妻子刘氏,生了一子一女,余氏没有生育。等到宋蒙去世,刘氏改嫁,余氏辛勤养育子女。每天纺纱织布,不到半夜不休息。家规严格,亲属不敢窥探她的家门。过了二十多年,忽然对子女说:“我的寿命将尽,不能一直看着你们,只希望你们成为上流人物。”过了几天,无病而终。

〔5〕虞凤娘,义乌人。其姊嫁徐明辉而卒,明辉闻凤娘贤,恳其父欲聘为继室。女知,泣谓父母曰:“兄弟未尝同妻,即姊妹可知。”父执不听,女绝口不言,自经死。

虞凤娘是义乌人。她的姐姐嫁给徐明辉后去世,徐明辉听说凤娘贤惠,恳求她的父亲想要聘娶为继室。凤娘知道后,哭着对父母说:“兄弟没有共妻的,姐妹也是同样的道理。”父亲固执不听,凤娘闭口不再说话,上吊自杀了。

〔6〕林贞女,侯官人。父舜道,官参政。女幼许长乐副都御史陈省子长源,既纳币,长源卒。女蓬首削脂泽,称疾卧床,哭无声而神伤。或谓未成妇,何自苦。答曰:“子名氏、岁月饰而椟之以归陈,忍自昧哉!”固请于父,欲赴陈丧,父为达其意。陈父答曰:“以凶归,所不忍,以好归,畴与主之?姑俟丧除。”女大悲咤曰:“是欲缓之,觊夺吾志也。”遂不食,积七日,呕血死。

林贞女,是侯官人。她的父亲林舜道,官至参政。她年幼时被许配给长乐副都御史陈省的儿子陈长源,已经下过聘礼后,长源就去世了。贞女披头散发,不涂脂粉,称病躺在床上,哭不出声而神情悲伤。有人对她说:“你还未嫁过去成为他家媳妇,何必这样自苦?”她回答说:“我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已经装饰好放在匣子里送到陈家了,怎忍心自我欺骗呢!”她坚持向父亲请求,要去陈家吊丧,父亲为她传达了意思。陈父回答说:“以凶丧的身份前来,我于心不忍;以喜事的身份前来,谁为你做主呢?姑且等丧期结束吧。”贞女非常悲愤地说:“这是想拖延时间,企图改变我的志向啊。”于是不再进食,过了七天,吐血而死。

〔7〕王贞女,昆山人,太仆卿宇之孙,诸生述之女,字侍郎顾章志孙同吉。未几,同吉卒。女即去饰,白衣至父母前,不言亦不泣,若促驾行者。父母有难色,使妪告其舅姑,舅姑扫庭内待之。女既至,拜柩而不哭,敛容见舅姑,有终焉之意。姑含泪曰:“儿不幸早亡,奈何累新妇。”女闻姑称新妇,泪簌簌下,遂留执妇道不去。早晚跪奠柩前,视姑眠食外,辄自屏一室,虽至戚遣女奴候视,皆谢绝,曰:“吾义不见门以外人。”后姑病,女服勤,昼夜不懈。及病剧,女人候床前,出视药灶,往来再三,若有所为。群婢窥之而莫得其迹,姑既进药则睡,觉而病立间,呼女曰:“向饮我者何药?乃速愈如是。”欲执其手劳之,女缩手有难进之状。姑怪起视,已断一指煮药中矣。姑叹曰:“吾以天夺吾子,常忧老无所倚。今妇不惜支体以疗吾疾,岂不胜有子耶!”流涕久之。人皆称贞孝女云。

王贞女是昆山人,太仆卿王宇的孙女,生员王述的女儿,许配给侍郎顾章志的孙子顾同吉。不久,同吉去世。贞女立即除去首饰,穿着白衣来到父母面前,不说话也不哭泣,好像急着要出发的样子。父母露出为难的神色,便派老妇去告诉她的公婆,公婆打扫庭院等待她。贞女到了以后,拜祭灵柩而不哭泣,表情庄重地拜见公婆,表现出要在这里终身守节的意思。婆婆含泪说:“我儿子不幸早亡,怎么能连累新媳妇。”贞女听到婆婆称她为新妇,眼泪簌簌落下,于是就留下尽媳妇的职责不离开。她早晚跪在灵柩前祭奠,除了照看婆婆睡觉吃饭以外,总是独自关在一间屋里,即使是至亲派女仆来探望,都谢绝不见,说:“我按道义不见门外人。”后来婆婆生病,贞女辛勤服侍,昼夜不松懈。等到病重时,贞女进房在床前伺候,出来察看药灶,来回多次,好像在做什么事。婢女们偷看却看不到她在干什么,婆婆喝了药就睡下了,醒来病立刻好了,呼叫贞女说:“刚才给我喝的是什么药?竟然好得这样快。”想拉住她的手慰劳她,贞女缩手好像不情愿的样子。婆婆奇怪地起身查看,发现她已经断了一根手指煮在药里了。婆婆叹息道:“我因为上天夺走了我儿子,常常忧虑年老无所依靠。现在媳妇不惜自己的身体来治我的病,难道不是比有儿子还要好吗!”流了很久的眼泪。人们都称她为贞孝女。

〔8〕倪美玉,年十八归董绪。绪居丧过毁得疾,谓妻曰:“吾无兄弟,又无子。吾死,父母祀绝矣。当以吾屋为小宗祠,置祀田数亩,小宗人递主之,春秋享祀,吾父母获与焉,吾无憾矣。汝必以此意告我叔父而行之。”绪卒,倪立从子为后。治丧毕,携其女及田二十亩嘱其姒曰:“以此累姆。”及夫叔父自外郡至,泣拜致夫命,叔父如其言。事竣,妇出拜谢,即入室卧不食。居数日,沐浴整衣曰:“亡夫召我矣。”举手别父母亲属而逝,年二十二。

倪美玉,十八岁时嫁给了董绪。董绪在守丧期间因过度悲伤损害了身体而得了病,对妻子说:“我没有兄弟,也没有儿子。我死后,我父母的祭祀就要断绝了。应当把我的房屋作为小宗祠,置办几亩祭祀用的田地,由小宗的子孙轮流主持,春秋两季进行祭祀,我的父母也能参与祭祀,这样我就没有遗憾了。你一定要把这个意思告诉我叔父,并照此办理。”董绪去世后,倪美玉立了侄子作为继子。办完丧事,她带着女儿和二十亩田,托付给她的嫂子说:“这些事就麻烦姆姆了。”后来丈夫的叔父从外地郡县来到,倪美玉哭着跪拜转达丈夫的遗命,叔父按她的话做了。事情完成后,倪美玉出来拜谢,就进入房间躺下不吃饭。过了几天,她沐浴更衣说:“亡夫来召唤我了。”她举手向父母亲属告别而离世,年仅二十二岁。

〔9〕刘烈女,钱塘人。少字吴嘉谏。邻富儿张阿官屡窥之,一夕缘梯入。女呼父母共执之,将讼官。张之从子倡言刘女诲淫,缚人取财。人多信之。女呼告父曰:“贼污我名,不可活矣,我当诉帝求直耳。”即自缢。盛暑待验,暴日下无尸气。嘉谏初惑人言,不哭。徐察之,知其诬也,伏尸大恸。女目忽开,流血泪数行,若对泣者。张延讼师丁二执前说,女傅魂于二曰:“若以笔污我,我先杀汝。”二立死。时江涛震吼,岸土裂崩数十丈,人以为女冤所致。有司遂杖杀阿官及从子。

刘烈女是钱塘人。小时候许配给了吴嘉谏。邻居有个富家子弟张阿官多次偷窥她,一天晚上爬梯子进入她家。刘烈女呼喊父母一起抓住了他,准备告官。张阿官的侄子散布言论说刘家女儿引诱男子淫乱,捆绑人勒索钱财。很多人相信了这话。刘烈女哭着对父亲说:“恶贼玷污我的名声,我活不了了,我要向天帝申诉求得清白。”随即上吊自杀。正值盛夏,尸体等待检验,暴露在太阳下却没有尸臭。吴嘉谏起初被流言迷惑,没有哭泣。后来慢慢查察,知道是诬陷,趴在尸体上大哭。刘烈女的眼睛忽然睁开,流下几行血泪,好像在对着哭泣。张阿官请了讼师丁二坚持之前的说法,刘烈女的魂魄附在丁二身上说:“你用笔玷污我,我先杀了你。”丁二立刻死去。当时江涛怒吼,河岸土石崩塌几十丈,人们认为是刘烈女的冤屈导致的。官府于是用杖刑打死了张阿官和他的侄子。

〔10〕上海某氏,既嫁,夫患疯癞,舅姑谋夺以妻少子。妇觉,密告其夫,夫泣遣之归宁。妇潜制殓具,夫既死,舅姑不以告,不阖棺,露置水滨,以俗忌恶疾也。妇闻,盂饭沦鸡,偕幼妹至棺所,抱尸浴之,敛以衣衾,阖棺设祭。祭毕,与妹诀,以巾幕面,投水死。

上海有一个女子,嫁人之后,丈夫患了麻风病,公婆谋划把她改嫁给小儿子。女子察觉了,秘密告诉丈夫,丈夫哭着让她回娘家。女子暗中制作了丧葬用品,丈夫死后,公婆不告诉她,不盖棺,把棺材露天放在水边,因为习俗忌讳恶疾。女子听说后,用盂盛饭,煮了鸡,带着年幼的妹妹到棺材处,抱着尸体清洗,用衣被装殓,盖棺设祭。祭完后,与妹妹诀别,用巾帕蒙住脸,投水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