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贺胜,仁杰子也,字贞卿,一字举安,小字伯颜,以小字行。尝从许衡学,通经传大义。年十六,入宿卫,凝重寡言,世祖甚器重之。大臣有密奏,辄屏左右,独留胜,许听之。出则参乘舆,入则侍帷幄,非休沐不得至家。至元二十四年1287,乃颜叛,帝亲征,胜直武帐中,虽亲王不得辄至。胜传旨饬诸将,诘旦合战,还侍帝侧,矢交帐前,胜立侍不动。乃颜既败,帝还都,乘舆夜行,足苦寒,胜解衣,以身温之。帝一日猎还,胜参乘,伶人蒙采毳作狮子舞以迎驾,舆象惊,奔逸不可制,胜投身当象前,后至者断靷纵象,乘舆乃安。胜退,创甚,帝亲抚之,遣尚医、尚食视护。拜集贤学士,领太史院事,诏赐一品服。卢世荣、桑哥秉政,势焰熏灼,胜父仁杰留守上都,不肯为之下,桑哥欲阴中之,累数十奏,帝皆不听。
贺胜是贺仁杰的儿子,字贞卿,又字举安,小名叫伯颜,平时用这个小名。他曾经跟着许衡学习,通晓经书和传注的大义。十六岁时,进入皇宫当侍卫,稳重沉静话很少,元世祖非常器重他。大臣有秘密奏章,世祖就屏退身边的人,只留下贺胜,允许他旁听。外出时他陪坐在皇帝车上,入内就在帐幕中侍奉,除非休假不能回家。至元二十四年,乃颜叛乱,皇帝亲自征讨,贺胜在武帐中值班,即使是亲王也不能随便进去。贺胜传达命令告诫各位将领,明早会战,然后回来守在皇帝身边,箭矢在帐前交错飞过,贺胜站着不动。乃颜失败后,皇帝回都城,车驾夜里赶路,皇帝脚冷得厉害,贺胜脱下衣服,用自己的身体给皇帝暖脚。一天皇帝打猎回来,贺胜陪乘,艺人披着彩色毛皮表演狮子舞迎接,驾车的象受惊,狂奔控制不住,贺胜扑上去挡在象前面,后面赶来的人割断缰绳放走象,车驾才安稳。贺胜退下后,伤势很重,皇帝亲自抚摸他的伤口,派太医和御厨看护照顾。任命他为集贤学士,兼管太史院事务,下诏赐给一品官服。卢世荣、桑哥把持朝政,气焰嚣张,贺胜的父亲贺仁杰留守上都,不肯在他们之下,桑哥想暗中陷害他,接连上奏了几十次,皇帝都不听。
〔2〕至元二十八年1291,桑哥败,罢尚书省,政归中书。帝问谁可相者,胜对曰:“天下公论,皆属完泽。”遂相完泽,而以胜参知政事。三十年1293,佥枢密院事,迁大都护。大德九年1305,胜父仁杰请老,以胜代为上都留守,兼本路都总管、开平府尹、虎贲亲军都指挥使。既至,通商贾,抑豪纵,出纳有法,裁量有度,供亿不匮,民赖以安。诸权贵子弟奴隶有暴横骄纵者,悉绳以法。至大三年1310,进光禄大夫、左丞相,行上都留守,兼本路总管府达鲁花赤。寻又加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奉圣州民高氏,籍虎贲,以赀雄乡里,身死子幼。有达官利其财,使其部曲强娶高氏妇。胜白帝,斥之,高氏以全。岁大饥,辄发仓廪赈民,乃自劾待罪。帝报曰:“祖宗以上都之民付卿父子,欲安之也。卿能如此,朕复何忧,卿其视事。”民德之,为立祠上都西门外。帝闻之,复命工写其像以赐,俾传示子孙。未几,以足疾请老,不许,曰:“卿卧护足矣。”赐小车,出入禁闼。
至元二十八年,桑哥倒台,撤销了尚书省,政权回归中书省。皇帝问谁可以做宰相,贺胜回答说:“天下人都推举完泽。”于是任命完泽为宰相,而让贺胜担任参知政事。至元三十年,贺胜任佥枢密院事,后升任大都护。大德九年,贺胜的父亲贺仁杰请求退休,由贺胜代替担任上都留守,兼任本路都总管、开平府尹、虎贲亲军都指挥使。到任后,他发展商业,抑制豪强放纵,收支公平,裁决有分寸,物资供应充足,百姓得以安居。那些权贵子弟和家奴中行为横暴骄纵的,全部依法惩办。至大三年,晋升为光禄大夫、左丞相,行上都留守事,兼任本路总管府达鲁花赤。不久又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奉圣州百姓高氏,在虎贲军名册中,凭财产在乡里称雄,他死后儿子年幼。有个大官贪图他的家财,派自己的部属强娶高氏的妻子。贺胜禀告皇帝,皇帝呵斥了大官,高氏得以保全。有一年闹大饥荒,贺胜打开粮仓救济百姓,然后自己弹劾自己等待治罪。皇帝答复说:“祖宗把上都的百姓托付给你们父子,是要让他们安定。你能这样做,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你继续任职吧。”百姓感激他,在上都西门外为他建了祠堂。皇帝听说后,又命画师画了他的像赐给他,让他传给子孙。不久,贺胜因脚病请求退休,皇帝不答应,说:“你躺着看护就行了。”赐给他小车,可以进出宫门。
〔3〕初,开平人张弼,家富。弼死,其奴索钱民家,弗得,殴负钱者至死。有治其狱者,教奴引弼子,并下之狱。丞相铁木迭儿受其赂六万缗,终不为直。胜素恶铁木迭儿贪暴,居同巷,不与往来。闻弼事,以语御史中丞杨朵儿只。杨朵儿只以语监察御史玉龙帖木儿、徐元素。遂劾奏丞相,逮治其左右,得所赂事实以闻。帝亦素恶铁木迭儿,欲诛之。铁木迭儿走匿太后宫中,太后为言,仅夺其印绶而罢之。及英宗即位,在谅暗中,铁木迭儿遂复出据相位,乃执杨朵儿只及中书平章政事萧拜住,同日戮于市。且复诬胜乘赐车迎诏,不敬,并杀之。胜死之日,百姓争持纸钱,哭于尸傍甚哀。泰定初,诏雪其冤,赠推忠宣力保德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秦国公,谥惠愍。至正三年1343,加赠推忠亮节同德翊戴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泾阳王,改谥忠宣。
起初,开平人张弼,家里很富裕。张弼死后,他家的奴仆到百姓家讨债,没讨到,就把欠债的人殴打致死。有个审理这个案件的官员,教唆奴仆牵连张弼的儿子,一起抓进监狱。丞相铁木迭儿接受了张弼家六万缗的贿赂,最终不为他们伸冤。贺胜一向厌恶铁木迭儿贪婪残暴,虽然住在同一条巷子,但不和他来往。贺胜听说了张弼的事,就告诉了御史中丞杨朵儿只。杨朵儿只又告诉了监察御史玉龙帖木儿、徐元素。于是他们弹劾丞相铁木迭儿,逮捕审讯他的手下,查明了受贿的事实并上报皇帝。皇帝也一向厌恶铁木迭儿,想杀了他。铁木迭儿逃到太后的宫中躲藏,太后为他求情,皇帝仅仅剥夺了他的官印和绶带,罢免了他的职务。等到元英宗即位,还在守丧期间,铁木迭儿就又出来占据了相位,于是逮捕了杨朵儿只和中书平章政事萧拜住,同一天在街市上处死。并且又诬告贺胜乘坐赏赐的车迎接诏书,是不敬之罪,一起杀了他。贺胜死的那天,百姓们争着拿纸钱,在他的尸体旁哭泣,非常悲哀。泰定初年,皇帝下诏为他平反昭雪,追赠推忠宣力保德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秦国公,谥号惠愍。至正三年,又加赠推忠亮节同德翊戴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追封泾阳王,改谥号为忠宣。
〔4〕子二人:惟一,开府仪同三司、中书左丞相、监修国史;惟贤,太中大夫、同知上都留守司事。孙均,太子詹事。
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叫惟一,担任开府仪同三司、中书左丞相、监修国史;另一个叫惟贤,担任太中大夫、同知上都留守司事。他的孙子叫均,担任太子詹事。
〔5〕杨朵儿只,河西宁夏人。少孤,与其兄皆幼,即知自立,语言仪度如成人。事仁宗于藩邸,甚见倚重。大德丁未,从迁怀孟。仁宗闻朝廷有变,将北还,命朵儿只与李孟先之京师,与右丞相哈剌哈孙定议,迎武宗于北藩。仁宗还京师,朵儿只讥察禁卫,密致警备,仁宗嘉赖焉,亲解所服带以赐。既佐定内难,仁宗居东宫,论功以为太中大夫、家令丞,日夕侍侧,虽休沐不至家,众敬惮之。会兄卒,涕泣不胜哀,仁宗怜之,存问优厚。事寡嫂有礼,待兄子不异己子,家人化之。进正奉大夫、延庆使。武宗闻其贤,召见之,仁宗曰:“此人诚可任大事,然刚直寡合。”武宗顾视之,曰:“然。”
杨朵儿只,是河西宁夏人。小时候成了孤儿,和他哥哥都很年幼,但他很早就懂得自立,说话和举止像成年人一样。在仁宗还是藩王的时候就在王府侍奉,非常受倚重。大德丁未年,跟随仁宗迁居到怀孟。仁宗听说朝廷有变故,将要北回,命令朵儿只和李孟先到京师,与右丞相哈剌哈孙商议决策,到北部藩镇迎接武宗。仁宗回到京师,朵儿只巡查禁卫,秘密加强警戒,仁宗嘉奖信赖他,亲自解下自己腰间的带子赐给他。在协助平定内乱之后,仁宗居住在东宫,论功让朵儿只担任太中大夫、家令丞,日夜在身旁侍奉,即使休假也不回家,众人敬畏他。恰逢他哥哥去世,他哭泣哀痛不止,仁宗怜悯他,慰问赏赐优厚。他侍奉寡嫂很有礼节,对待兄长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家里的人都受他感化。后来升任正奉大夫、延庆使。武宗听说他的贤能,召见他,仁宗说:“这个人确实可以担当大事,但是刚直不阿,与人少有合得来。”武宗看了看他,说:“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