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盛庸,不知何许人。洪武中,累官至都指挥。建文初,以参将从耿炳文伐燕。李景隆代炳文,遂隶景隆麾下。二年1400四月,景隆败于白沟河,走济南。燕师随至,景隆复南走。庸与参政铁铉悉力固守,燕师攻围三月不克。庸、铉乘夜出兵掩击,燕众大败,解围去。乘胜复德州。九月,论功封历城侯,禄千石。寻命为平燕将军,充总兵官。陈晖、平安为左右副总兵,马溥、徐真为左右参将,进铉兵部尚书参赞军务。
盛庸,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洪武年间,多次升官到都指挥。建文初年,以参将的身份跟随耿炳文讨伐燕王。李景隆替代耿炳文后,盛庸就归李景隆指挥。建文二年四月,李景隆在白沟河战败,逃往济南。燕军随后追到,李景隆又向南逃。盛庸和参政铁铉全力固守,燕军围攻三个月没能攻克。盛庸、铁铉乘夜出兵袭击,燕军大败,解围而去。他们乘胜收复了德州。九月,论功被封为历城侯,俸禄一千石。不久被任命为平燕将军,充任总兵官。陈晖、平安为左右副总兵,马溥、徐真为左右参将,晋升铁铉为兵部尚书参赞军务。
〔2〕时吴杰、平安守定州,庸驻德州,徐凯屯沧州,为犄角。是冬,燕兵袭沧州,破,擒凯。掠其辎重,进薄济宁。庸引兵屯东昌以邀之,背城而阵。燕王帅兵直前薄庸军左翼,不动。复冲中坚,庸开阵纵王入,围之数重。燕将朱能帅番骑来救,王乘间突围出。而燕军为火器所伤甚众,大将张玉死于阵。王独以百骑殿,退至馆陶。庸檄吴杰、平安自真定遮燕归路。明年正月,杰、平安战深州不利,燕师始得归。是役也,燕精锐丧失几尽,庸军声大振,帝为享庙告捷。三月,燕兵复南出保定。庸营夹河。王将轻骑来觇,掠阵而过。庸遣千骑追之,为燕兵射却。及战,庸军列盾以进。王令步卒先攻,骑兵乘间驰入。庸麾军力战,斩其将谭渊。而朱能、张武等帅众殊死斗。王以劲骑贯阵与能合。庸部骁将庄得、皂旗张等俱战死。是日,燕军几败。明日复战,燕军东北,庸军西南,自辰至未,互胜负。两军皆疲,将士各坐息。复起战,忽东北风大起,飞尘蔽天。燕兵乘风大呼,左右横击。庸大败走还德州,自是气沮。已而燕将李远焚粮艘于沛县,庸军遂乏饷。明年,灵璧战败,平安等被执。庸独引军而南,列战舰淮南岸。燕将邱福等潜济,出庸后。庸不能支,退为守江计。燕兵渡淮,由盱眙陷扬州。庸御战于六合及浦子口,皆失利,都督陈瑄帅舟师降燕,燕兵遂渡江。庸仓卒聚海艘出高资港迎战,复败,军益溃散。
当时吴杰、平安守卫定州,盛庸驻扎德州,徐凯屯兵沧州,形成犄角之势。这年冬天,燕军袭击沧州,攻破城池,俘虏了徐凯。掠夺了他们的辎重,进逼济宁。盛庸领兵驻扎东昌以拦截燕军,背靠城池布阵。燕王率兵直接逼近盛庸军的左翼,盛庸军不动。燕王又冲击中军,盛庸打开阵型让燕王进入,然后重重包围。燕将朱能率领番兵来救援,燕王乘机突围而出。但燕军被火器杀伤很多,大将张玉战死。燕王独自率领一百骑兵殿后,退到馆陶。盛庸传檄吴杰、平安从真定截断燕军归路。第二年正月,吴杰、平安在深州作战不利,燕军才得以撤回。这一战,燕军精锐几乎损失殆尽,盛庸军声威大振,皇帝为此举行宗庙祭告捷。三月,燕军再次从保定南下。盛庸在夹河扎营。燕王率领轻骑前来侦察,掠过阵前而去。盛庸派一千骑兵追击,被燕兵射退。等到交战,盛庸军举着盾牌前进。燕王命令步兵先攻,骑兵乘机突入。盛庸指挥军队力战,斩杀燕将谭渊。但朱能、张武等率众殊死搏斗。燕王用精锐骑兵贯穿阵型与朱能会合。盛庸部下的骁将庄得、皂旗张等全部战死。这一天,燕军几乎失败。第二天再战,燕军在东北,盛庸军在西南,从辰时到未时,互有胜负。两军都疲惫,将士各自坐下休息。再起来战斗,忽然东北风大起,飞尘遮蔽天空。燕兵乘风大声呼喊,左右横扫。盛庸大败逃回德州,从此士气沮丧。不久燕将李远在沛县焚烧粮船,盛庸军于是缺乏粮饷。第二年,灵璧战败,平安等被俘。盛庸独自率军向南,在淮河南岸排列战舰。燕将邱福等偷渡,出现在盛庸背后。盛庸不能支撑,退守长江。燕兵渡过淮河,由盱眙攻陷扬州。盛庸在六合和浦子口抵御作战,都失利,都督陈瑄率领水军投降燕军,燕兵于是渡江。盛庸匆忙聚集海船出高资港迎战,又败,军队更加溃散。
〔3〕成祖入京师,庸以余众降,即命守淮安。寻赐敕曰:“比以山东未定,命卿镇守淮安。今铁铉就获,诸郡悉平。朕念山东久困兵革,惫于转输。卿宜辑兵养民,以称朕意。”永乐元年1403,致仕。无何,千户王钦讦庸罪状,立进钦指挥同知。于是都御史陈瑛劾庸怨望有异图。庸自杀。
成祖进入京师,盛庸率领残余部队投降,随即被任命守卫淮安。不久赐给敕书说:“近来因为山东未平定,命你镇守淮安。现在铁铉已被抓获,各郡全部平定。朕念山东长期被战事困扰,疲于转运。你应当安抚军队、休养百姓,以符合我的心意。”永乐元年,退休。不久,千户王钦揭发盛庸的罪状,立即升王钦为指挥同知。于是都御史陈瑛弹劾盛庸心怀怨恨,有异图。盛庸自杀。
〔4〕平安,滁人,小字保儿。父定,从太祖起兵,官济宁卫指挥佥事。从常遇春下元都,战没。安初为太祖养子,骁勇善战,力举数百斤。袭父职,迁密云指挥使,进右军都督佥事。
平安,滁州人,小名保儿。父亲平定,跟随太祖起兵,官至济宁卫指挥佥事。跟随常遇春攻下元大都,战死。平安起初是太祖的养子,骁勇善战,力气能举起数百斤。继承父亲的官职,升任密云指挥使,晋升右军都督佥事。
〔5〕建文元年1399,伐燕,安以列将从征。及李景隆代将,用安为先锋。燕王将渡白沟河,安伏万骑河侧邀之。燕王曰:“平安,竖子耳。往岁从出塞,识我用兵,今当先破之。”及战,不能挫安。时南军六十万,列阵河上。王帅将士驰入阵,战至暝,互有杀伤。及夜深,乃各敛军。燕王失道,从者仅三骑。下马伏地视河流,辨东西,始知营垒所在。明日再战,安击败燕蒋房宽、陈亨。燕王见事急,亲冒矢石力战。马创矢竭,剑折不可击。走登堤,佯举鞭招后骑以疑敌。会高煦救至,乃得免。当是时,诸将中安战最力,王几为安槊所及。已而败。语详《成祖纪》。
建文元年,讨伐燕王,平安以列将身份随征。等到李景隆代替为将,用平安为先锋。燕王将要渡白沟河,平安在河边埋伏万骑拦截。燕王说:“平安,小子罢了。往年他随我出塞,了解我用兵之法,现在应当先打垮他。”等到交战,不能挫败平安。当时南军六十万,在河上列阵。燕王率领将士驰入阵中,战到天黑,互有杀伤。到了深夜,才各自收兵。燕王迷路,随从只有三骑。下马趴在地上看河流,辨别东西,才知道营垒所在。第二天再战,平安击败燕将房宽、陈亨。燕王见形势危急,亲自冒着箭石力战。马受伤,箭用尽,剑折断不能击刺。跑上堤岸,假装举鞭招呼后骑以迷惑敌人。正好高煦救援来到,才得以脱免。当时,诸将中平安作战最力,燕王几乎被平安的槊刺中。不久战败。详情见《成祖纪》。
〔6〕燕兵围济南。安营单家桥,谋出御河夺燕饷舟。又选善水卒五千人渡河,将攻德州。围乃解。安与吴杰进屯定州。明年,燕败盛庸于夹河,回军与安战单家桥。安奋击大破之,擒其将薛禄。无何,逸去。再战滹沱河,又破之。安于阵中缚木为楼,高数丈,战酣,辄登楼望,发强弩射燕军,死者甚众。忽大风起,发屋拔树,声如雷。都指挥邓戬、陈鹏等陷敌中,安遂败走真定。燕王与南军数大战,每亲身陷阵,所向皆靡,惟安与庸二军屡挫之。滹沱之战,矢集王旗如蝟毛。王使人送旗北平,谕世子谨藏,以示后世。顾成已先被执在燕,见而泣曰:“臣自少从军,今老矣,多历战阵,未尝见若此也。”
燕兵围攻济南。平安在单家桥扎营,计划出御河夺取燕军粮船。又选善于水战的士兵五千人渡河,准备攻打德州。于是解了济南之围。平安与吴杰进兵驻扎定州。第二年,燕军在夹河击败盛庸,回军与平安在单家桥作战。平安奋力攻击大破燕军,擒获其将薛禄。不久,薛禄逃走。再战于滹沱河,又打败燕军。平安在阵中绑木为楼,高数丈,战斗激烈时,就登楼观望,用强弩射燕军,死者很多。忽然大风起,掀屋拔树,声如雷。都指挥邓戬、陈鹏等陷入敌中,平安于是败走真定。燕王与南军多次大战,每每亲身陷阵,所向披靡,只有平安和盛庸的军队多次挫败他。滹沱之战,箭射到燕王旗上像刺猬毛一样密集。燕王派人将旗送回北平,告诉世子要谨慎收藏,以展示给后世。顾成先前已被俘在燕,见到此旗流泪说:“臣从小从军,如今老了,经历很多战阵,从未见过这样的。”
〔7〕逾月,燕师出大名。安与庸及吴杰等分兵扰其饷道。燕王患之,遣指挥武胜上书于朝,请撤安等息兵,为缓师计。帝不许。燕王亦决计南下。遣李远等潜走沛县,焚粮舟,掠彰德,破尾尖寨,谕降林县。时安在真定,度北平空虚,帅万骑直走北平。至平村,去城五十里而军。燕王惧,遣刘江等驰还救。安战不利,引还。时大同守将房昭引兵入紫荆关,据易州西水寨以窥北平,安自真定饷之。八月,燕兵北归。安及燕将李彬战于杨村,败之。四年1402,燕兵复南下,破萧县。安引军蹑其后,至淝河。燕将白义、王真、刘江迎敌。安转战,斩真。真,骁将。燕王尝曰:“诸将奋勇如王真,何事不成!”至是为安所杀。燕王乃身自迎战,安部将火耳灰挺槊大呼,直前刺王。马忽蹶,被擒。安稍引却。已,复进至小河,张左右翼击燕军,斩其将陈文。已,复移军齐眉山,与诸将列阵大战。自午至酉,又败之。燕诸将谋北还,图后举。王不听。寻阻何福军亦至,与安合。燕军益大惧,王昼夜擐甲者数日。
过了一个月,燕军出大名府。平安与盛庸、吴杰等分兵骚扰其粮道。燕王忧虑,派指挥武胜上书给朝廷,请求撤走平安等以休兵,作为缓兵之计。皇帝不允许。燕王也决计南下。派李远等潜往沛县,焚烧粮船,掠夺彰德,攻破尾尖寨,招降林县。当时平安在真定,估计北平空虚,率领万骑直扑北平。到达平村,距离城五十里驻军。燕王恐惧,派刘江等驰回救援。平安作战不利,领兵返回。当时大同守将房昭引兵进入紫荆关,占据易州西水寨以窥伺北平,平安从真定给他运送粮饷。八月,燕兵北归。平安与燕将李彬战于杨村,击败了他。建文四年,燕兵再次南下,攻破萧县。平安引军跟踪其后,到达淝河。燕将白义、王真、刘江迎敌。平安转战,斩杀王真。王真是骁将,燕王曾说:“诸将奋勇如王真,何事不成!”至此被平安所杀。燕王于是亲自迎战,平安部将火耳灰挺槊大喊,直冲向前刺燕王。马忽然跌倒,被擒。平安稍稍后退。不久,又前进到小河,张开左右翼攻击燕军,斩杀其将陈文。不久,又移军齐眉山,与诸将列阵大战。从午时到酉时,又击败燕军。燕军诸将谋划北还,图谋以后再举。燕王不听。不久何福的军队也来到,与平安会合。燕军更加恐惧,燕王昼夜穿着铠甲好几天。
〔8〕福欲持久老燕师,移营灵璧,深堑高垒自固。而粮运为燕兵所阴,不得达。安分兵往迎,燕王以精骑遮安军,分为二。福开壁来援,为高煦所败。诸将谋移军淮河就粮,夜令军中闻三炮即走。翌日,燕军猝薄垒,发三炮。军中误以为己号,争趋门,遂大乱。燕兵乘之,人马坠壕堑俱满。福单骑走,安及陈晖、马溥、徐真、孙成等三十七人皆被执。文臣宦官在军被执者又百五十余人,时四月辛巳也。
何福想持久战以拖垮燕军,移营灵璧,深挖沟、高筑墙以自固。但粮运被燕兵暗中截断,不能到达。平安分兵去迎接,燕王用精骑拦截平安军,将其分为两部分。何福开垒来援,被高煦击败。诸将谋划移军淮河就粮,夜间命令军中听到三声炮响就撤退。第二天,燕军突然逼近营垒,发出三声炮。军中误以为是自己的信号,争相奔向营门,于是大乱。燕兵乘机攻击,人马坠入壕沟填满。何福单骑逃走,平安及陈晖、马溥、徐真、孙成等三十七人都被俘。文臣宦官在军中被俘的又有一百五十多人,当时是四月辛巳日。
〔9〕安久驻真定,屡败燕兵,斩骁将数人,燕将莫敢婴其锋。至是被擒,军中欢呼动地,曰:“吾属自此获安矣!”争请杀安。燕王惜其材勇,选锐卒卫送北平,命世子及郭资等善视之。
平安长期驻扎真定,多次击败燕兵,斩杀骁将数人,燕将没有人敢触其锋芒。到此时被擒,燕军中欢呼动地,说:“我们从此获得安宁了!”争相请求杀死平安。燕王爱惜他的才能和勇猛,挑选精锐士卒护卫送往北平,命令世子及郭资等好好对待他。
〔10〕王即帝位,以安为北平都指挥使。寻进行后府都督佥事。永乐七年1409三月,帝巡北京。将至,览章奏见安名,谓左右曰:“平保儿尚在耶?”安闻之,遂自杀。命以指挥使禄给其子。
燕王即帝位后,任命平安为北平都指挥使。不久晋升为行后府都督佥事。永乐七年三月,皇帝巡幸北京。将要到达时,阅览奏章看到平安的名字,对左右说:“平保儿还在吗?”平安听说后,就自杀了。皇帝命令以指挥使的俸禄给他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