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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 · 卷一百三十六·列传第二十四

明史 · 目录

〔1〕陶安,字主敬,当涂人。少敏悟,博涉经史,尤长于《易》。元至正初,举江浙乡试,授明道书院山长,避乱家居。太祖取太平,安与耆儒李习率父老出迎。太祖召与语。安进曰:“海内鼎沸,豪杰并争,然其意在子女玉帛,非有拨乱、救民、安天下心。明公渡江,神武不杀,人心悦服,应天顺人。以行吊伐,天下不足平也。”太祖问曰:“吾欲取金陵,何如?”安曰:“金陵,古帝王都。取而有之,抚形胜以临四方,何向不克?”太祖曰:“善。”留参幕府,授左司员外郎,以习为太平知府。习字伯羽,年八十余矣,卒于官。

陶安,字主敬,当涂人。小时候聪明领悟力强,广泛阅读经史书籍,尤其擅长《易经》。元朝至正初年,考中江浙乡试,被任命为明道书院的山长,后来因避乱回家居住。太祖攻取太平府时,陶安和年高有德的儒生李习率领父老乡亲出城迎接。太祖召见他们谈话。陶安进言说:“天下纷乱,豪杰互相争斗,但他们的心思都在美女财物上,没有拨乱反正、拯救百姓、安定天下的心意。明公您渡过长江,神武而不滥杀,人心悦服,顺应天意人心。如果去吊民伐罪,平定天下并不难。”太祖问:“我想夺取金陵,怎么样?”陶安说:“金陵是古代帝王建都的地方。夺取并占有它,凭借险要的地势俯瞰四方,哪里不能攻克?”太祖说:“好。”于是留陶安在幕府参与谋划,任命他为左司员外郎,任命李习为太平知府。李习字伯羽,当时八十多岁了,后来死在任上。

〔2〕安从克集庆,进郎中。及聘刘基、宋濂、章溢、叶琛至,太祖问安:“四人者何如?”对曰:“臣谋略不如基,学问不如濂,治民之才不如溢、琛。”太祖多其能让。黄州初下,思得重臣镇之,无逾安者,遂命知黄州。宽租省徭,民以乐业。坐事谪知桐城,移知饶州。陈友定兵攻城,安召吏民谕以顺逆,婴城固守。援兵至,败去。诸将欲尽戮民之从寇者,安不可。太祖赐诗褒美,州民建生祠事之。

陶安跟随太祖攻克集庆,升任郎中。等到聘请刘基、宋濂、章溢、叶琛到来,太祖问陶安:“这四个人怎么样?”陶安回答说:“我的谋略不如刘基,学问不如宋濂,治理百姓的才能不如章溢、叶琛。”太祖赞赏他能够谦让。黄州刚被攻下,太祖想派一位重臣去镇守,没有人比陶安更合适,于是任命他为黄州知州。陶安放宽租税,减轻徭役,百姓因此安居乐业。后来因事获罪被贬为桐城知县,又调任饶州知州。陈友定的军队来攻城,陶安召集官吏百姓,告诉他们顺逆的道理,环城固守。援兵到来,敌军败退。将领们想全部杀掉那些跟随贼寇的百姓,陶安不同意。太祖赐诗褒奖赞美他,州里的百姓为他建造生祠来供奉他。

〔3〕吴元年,初置翰林院,首召安为学士。时征诸儒议礼,命安为总裁官。寻与李善长、刘基、周祯、滕毅、钱用壬等删定律令。

吴元年,刚开始设立翰林院,首先召陶安为学士。当时征召各位儒生讨论礼仪,任命陶安为总裁官。不久又和李善长、刘基、周祯、滕毅、钱用壬等人删定法律条令。

〔4〕洪武元年1368,命知制诰兼修国史。帝尝御东阁,与安及章溢等论前代兴亡本末。安言丧乱之源,由于骄侈。帝曰:“居高位者易骄,处佚乐者易侈。骄则善言不入,而过不闻;侈则善道不立,而行不顾。如此者,未有不亡。卿言甚当。”又论学术。安曰:“道不明,邪说害之也。”帝曰:“邪说害道,犹美味之悦口,美色之眩目。邪说不去,则正道不兴,天下何从治?”安顿首曰:“陛下所言,可谓深探其本矣。”安事帝十余岁,视诸儒最旧。及官侍从,宠愈渥。御制门帖子赐之曰:“国朝谋略无双士,翰苑文章第一家。”时人荣之。御史或言安隐过。帝诘曰:“安宁有此,且若何从知?”曰:“闻之道路。”帝大怒,立黜之。

洪武元年,陶安被任命为知制诰兼修国史。皇帝曾亲临东阁,和陶安、章溢等人讨论前代兴亡的始末。陶安说丧乱的根本原因在于骄纵奢侈。皇帝说:“身居高位的人容易骄傲,处于安逸享乐的人容易奢侈。骄傲就会听不进好话,听不到自己的过错;奢侈就会不树立正道,做事不顾后果。这样下去,没有不灭亡的。你说得很对。”又讨论学术。陶安说:“大道不明,是因为邪说害了它。”皇帝说:“邪说危害正道,就像美味可口、美色迷人一样。邪说不除去,正道就不能兴盛,天下怎么能治理好?”陶安叩头说:“陛下所说的,真是深刻探求了根本啊。”陶安侍奉皇帝十多年,在各位儒生中资格最老。等到担任侍从官,宠遇更加深厚。皇帝亲自写门帖赐给他,说:“国朝谋略无双士,翰苑文章第一家。”当时的人觉得很荣耀。有御史说陶安有隐秘的过失。皇帝责问说:“陶安怎么会有这种事,而且你从哪里知道的?”回答说:“从路上听说的。”皇帝大怒,立刻罢免了那个御史。

〔5〕洪武元年1368四月,江西行省参政阙,帝以命安,谕之曰:“朕渡江,卿首谒军门,敷陈王道。及参幕府,裨益良多。继入翰林,益闻谠论。江西上游地,抚绥莫如卿。”安辞。帝不许。至任,政绩益著。其年九月卒于官。疾剧,草上时务十二事。帝亲为文以祭,追封姑孰郡公。

洪武元年四月,江西行省参政的职位空缺,皇帝任命陶安担任,告诉他说:“朕渡江时,你第一个到军营来拜见,陈述王道。后来参与幕府,帮助很大。接着进入翰林院,更能听到你的正直言论。江西是上游地区,安抚百姓没人能比得上你。”陶安推辞。皇帝不允许。到任后,政绩更加显著。同年九月死在任上。病重时,他草拟了关于时务的十二条建议上奏。皇帝亲自写文章祭奠他,追封他为姑孰郡公。

〔6〕子晟,洪武中为浙江按察使,以贪贿诛。其兄昱亦坐死。发家属四十余人为军,后死亡且尽。所司复至晟家勾补,安继妻陈诣阙诉,帝念安功,除其籍。

陶安的儿子陶晟,在洪武年间担任浙江按察使,因贪污受贿被处死。他的哥哥陶昱也牵连被处死。他们的家属四十多人被发配充军,后来差不多都死了。有关部门又到陶晟家抓人补充,陶安的继室陈氏到朝廷申诉,皇帝念及陶安的功劳,免除了他们的军籍。

〔7〕初,安之裁定诸礼也,广德钱用壬亦多所论建。

当初,陶安裁定各种礼仪时,广德人钱用壬也提出了很多建议。

〔8〕用壬,字成夫。元南榜进士第一,授翰林编修。出使张士诚,留之,授以官。大军下淮、扬,来归。累官御史台经历,预定律令。寻与陶安等博议郊庙、社稷诸仪。其议释奠、耤田,皆援据经文及汉、魏以来故事以定其制。诏报可,语详《礼志》。洪武元年1368分建六部官,拜用壬礼部尚书。凡礼仪、祭祀、宴享、贡举诸政,皆专属礼官。又诏与儒臣议定乘舆以下冠服诸式。时儒生多习古义,而用壬考证尤详确,然其后诸典礼亦多有更定云。其年十二月,请告归。

钱用壬,字成夫。是元朝南榜的进士第一名,被授予翰林编修。出使张士诚那里,被张士诚留下,授予官职。明朝大军攻下淮安、扬州时,他前来归顺。多次升官做到御史台经历,参与制定法律条令。不久和陶安等人广泛讨论郊庙、社稷等各种礼仪。他关于释奠礼、耤田礼的议论,都引据经文以及汉魏以来的旧例来确定制度。皇帝下诏同意,详情记载在《礼志》中。洪武元年分设六部官员,任命钱用壬为礼部尚书。凡是礼仪、祭祀、宴享、贡举等政务,都归属礼官负责。又下诏命他和儒臣议定皇帝以下官员的冠服样式。当时儒生大多学习古义,而钱用壬考证尤其详细准确,但后来各种典礼也有许多更改。同年十二月,他请求告老还乡。

〔9〕詹同,字同文,初名书,婺源人。幼颖异,学士虞集见之曰:“才子也。”以其弟槃女妻之。至正中,举茂才异等,除郴州学正。遇乱,家黄州,仕陈友谅为翰林学士承旨。太祖下武昌,召为国子博士,赐名同。时功臣子弟教习内府,诸博士治一经,不尽通贯。同学识淹博,讲《易》《春秋》最善。应教为文,才思泉涌,一时莫与并。迁考功郎中,直起居注。会议祫禘礼,同议当,遂用之。

詹同,字同文,最初名叫詹书,婺源人。小时候聪慧出众,学士虞集见到他说:“这是个才子。”把弟弟虞槃的女儿嫁给他。至正年间,被举荐为茂才异等,任命为郴州学正。遭遇战乱,在黄州安家,在陈友谅手下担任翰林学士承旨。太祖攻下武昌,召他担任国子博士,赐名詹同。当时功臣子弟在内府学习,各位博士只专攻一部经书,不能全部贯通。詹同学识渊博,讲《易经》《春秋》讲得最好。应命写文章,才思泉涌,一时无人能比。升任考功郎中,负责起居注。会议讨论祫禘礼,詹同的议论得当,于是被采用。

〔10〕洪武元年1368,与侍御史文原吉、起居注魏观等循行天下,访求贤才。还,进翰林直学士,迁侍读学士。帝御下峻,御史中丞刘基曰:“古者公卿有罪,盘水加剑,诣请室自裁,所以励廉耻,存国体也。”同时侍侧,遂取《戴记》及贾谊疏以进,复剀切言之。帝尝与侍臣言:声色之害甚于鸩毒,创业之君,为子孙所承式,尤不可不谨。同因举成汤不迩声色,垂裕后昆以对。其因事纳忠如此。

洪武元年,詹同和侍御史文原吉、起居注魏观等人巡视天下,访求贤才。回来后,升任翰林直学士,又升侍读学士。皇帝驾驭臣下很严厉,御史中丞刘基说:“古代公卿有罪,用盘水加剑的方式,到请室自杀,这是为了激励廉耻,保全国体。”当时詹同也在旁边侍奉,就取《戴记》和贾谊的奏疏进献,又恳切地加以说明。皇帝曾对侍臣说:声色之害比毒酒还厉害,创业的君主,是子孙效法的榜样,尤其不能不谨慎。詹同于是举出成汤不近声色、为后代留下典范的例子来回答。他就是这样根据具体事情进献忠言。

〔11〕四年进吏部尚书。六年兼学士承旨,与学士乐韶凤定释奠先师乐章。又以渡江以来,征讨平定之迹,礼乐治道之详,虽有纪载,尚未成书,请编《日历》。帝从之,命同与宋濂为总裁官,吴伯宗等为纂修官。七年五月书成,自起兵临濠至洪武六年1373,共一百卷。同等又言:《日历》秘天府,人不得见。请仿唐《贞观政要》,分辑圣政,宣示天下。帝从之。乃分四十类,凡五卷,名曰《皇明宝训》。嗣后凡有政迹,史官日记录之,随类增入焉。是年赐敕致仕,语极褒美。未行,帝复命与濂议大祀分献礼。久之,起承旨,卒。

洪武四年,詹同升任吏部尚书。六年兼任学士承旨,和学士乐韶凤一起制定释奠先师的乐章。又认为自从渡江以来,征讨平定的功绩、礼乐治道的详细情况,虽然有记载,但还没有成书,请求编修《日历》。皇帝同意了,命詹同和宋濂为总裁官,吴伯宗等人为纂修官。七年五月书编成,从起兵临濠到洪武六年,共一百卷。詹同等人又说:《日历》藏在宫中,人们看不到。请求仿照唐代《贞观政要》,分类辑录圣上的政绩,宣示天下。皇帝同意了。于是分为四十类,共五卷,名叫《皇明宝训》。此后凡有政绩,史官每天记录,按类增补进去。这一年皇帝赐敕令让他退休,言辞非常褒奖赞美。尚未动身,皇帝又命他和宋濂商议大祀分献礼。过了很久,重新起用为承旨,去世。

〔12〕同以文章结主知,应制占对,靡勿敏赡。帝尝言文章宜明白显易,通道术,达时务,无取浮薄。同所为多称旨,而操行尤耿介,故至老眷注不衰。

詹同凭文章得到皇帝的知遇,应制对答,没有不敏捷充实的。皇帝曾说文章应该明白易懂,通晓道理,通达时务,不要追求浮华浅薄。詹同写的文章大多符合圣意,而且操行尤其耿直,所以到老年皇帝的恩宠也不衰减。

〔13〕子徽,字资善,洪武十五年1382举秀才。官至太子少保兼吏部尚书。有才智,刚决不可犯。勤于治事,为帝所奖任。然性险刻。李善长之死,徽有力焉。蓝玉下狱,语连徽及子尚宝丞绂,并坐诛。

詹同的儿子詹徽,字资善,洪武十五年考中秀才。官做到太子少保兼吏部尚书。有才智,刚强果断不可冒犯。勤于政务,被皇帝奖励信任。但性情阴险刻薄。李善长被杀,詹徽起了重要作用。蓝玉被关进监狱,供词牵连到詹徽和他的儿子尚宝丞詹绂,一起被处死。

〔14〕同从孙希原,为中书舍人,善大书。宫殿城门题额,往往皆希原笔也。

詹同的侄孙詹希原,担任中书舍人,擅长写大字。宫殿城门的匾额,往往都是詹希原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