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朱升,字允升,休宁人。元末举乡荐,为池州学正,讲授有法。蕲、黄盗起,弃官隐石门。数避兵逋窜,卒未尝一日废学。太祖下徽州,以邓愈荐,召问时务。对曰:“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太祖善之。吴元年,授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以年老,特免朝谒。洪武元年1368进翰林学士,定宗庙时享斋戒之礼。寻命与诸儒修《女诫》,采古贤后妃事可法者编上之。大封功臣,制词多升撰,时称典核。逾年,请老归,卒年七十二。
朱升,字允升,休宁人。元末被举荐为乡贡,担任池州学正,讲授有法度。蕲州、黄州盗贼起事,他弃官隐居在石门。多次躲避战乱逃亡,但始终没有一天荒废学业。太祖攻下徽州,因邓愈的推荐,召见他询问时务。他回答说:“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太祖认为很好。吴元年,被授予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因年老,特别免去朝拜。洪武元年升任翰林学士,制定宗庙时享斋戒的礼仪。不久被命和各位儒生修撰《女诫》,采集古代贤德后妃值得效法的事迹编成上呈。大封功臣时,诏书多由朱升撰写,当时人称典雅而确当。过了一年,请求告老回乡,去世时七十二岁。
〔16〕升自幼力学,至老不倦。尤邃经学。所作诸经旁注,辞约义精。学者称枫林先生。子同官礼部侍郎,坐事死。
朱升从小努力学习,到老不倦。尤其精通经学。他所作的诸经旁注,言辞简约而义理精微。学者称他为枫林先生。他的儿子朱同官至礼部侍郎,因事被处死。
〔17〕崔亮,字宗明,藁城人。元浙江行省掾。明师至旧馆,亮降,授中书省礼曹主事。迁济南知府。以母忧归。洪武元年1368冬,礼部尚书钱用壬请告去,起亮代之。初,亮居礼曹时,即位、大祀诸礼皆其所条画,丞相善长上之朝,由是知名。及为尚书,一切礼制用壬先所议行者,亮皆援引故实,以定其议。考证详确,逾于用壬。
崔亮,字宗明,藁城人。元朝曾任浙江行省掾吏。明军到达旧馆,崔亮投降,被授予中书省礼曹主事。升任济南知府。因母亲去世回家守丧。洪武元年冬天,礼部尚书钱用壬请求告老离去,朝廷起用崔亮接替他。当初,崔亮在礼曹时,即皇帝位、大祭祀等礼仪都是他规划条列的,丞相李善长上奏朝廷,因此出名。等到做了尚书,一切礼制中钱用壬先前所议定的,崔亮都援引典故,来重新确定。考证详细准确,超过了钱用壬。
〔18〕二年1369,议上仁祖陵曰“英陵”,复请行祭告礼。太常博士孙吾与以汉、唐未有行者,驳之。亮曰:“汉光武加先陵曰‘昌’,宋太祖亦加高祖陵曰‘钦’,曾祖陵曰‘康’,祖陵曰‘定’,考陵曰‘安’,盖创业之君尊其祖考,则亦尊崇其陵。既尊其陵,自应祭告,礼固缘人情而起者也。”廷议是亮。顷之,亮言:“《礼运》曰‘礼行于郊,则百神受职。’今宜增天下神祗坛于圜丘之东,方泽之西。”又言:“《郊特牲》‘器用陶匏’,《周礼疏》‘外祀用瓦’。今祭祀用瓷,与古意合。而槃盂之属,与古尚异,宜皆易以瓷,惟笾用竹。”又请大祀前七日,陪祀官诣中书受誓戒,戒辞如唐礼。又依《周礼》定五祀及四时荐新、稞礼、圭瓒、郁鬯之制。并言旗纛月朔望致祭,烦而渎,宜止,行于当祭之月。皆允行。帝尝谓亮:“先贤有言:‘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今祭祀省牲于神坛甚迩,心殊未安。”亮乃奏考古省牲之仪,远神坛二百步。帝大喜。
洪武二年,议定仁祖的陵墓叫“英陵”,又请求举行祭告礼。太常博士孙吾与认为汉唐没有这样做的,反驳他。崔亮说:“汉光武帝给先帝陵墓加号叫‘昌’,宋太祖也给高祖陵加号叫‘钦’,曾祖陵叫‘康’,祖陵叫‘定’,父亲陵叫‘安’,大概创业的君主尊崇他的祖先,也就尊崇他们的陵墓。既然尊崇陵墓,自然应该祭告,礼仪本来就是根据人情产生的。”朝廷议论认为崔亮对。不久,崔亮说:“《礼运》说‘礼在郊外施行,那么百神各司其职。’现在应该在圜丘东边、方泽西边增建天下神祗坛。”又说:“《郊特牲》说‘器用陶匏’,《周礼疏》说‘外祀用瓦’。现在祭祀用瓷器,与古意相符。但盘盂之类的器物,与古代还有差异,应该都换成瓷器,只有笾用竹子。”又请求大祀前七天,陪祀官到中书省接受誓戒,誓戒的言辞按照唐代的礼仪。又依照《周礼》制定五祀以及四时荐新、稞礼、圭瓒、郁鬯的制度。并说旗纛在每月初一、十五祭祀,烦琐而亵渎,应该停止,只在应该祭祀的月份举行。这些都被批准实行。皇帝曾对崔亮说:“先贤有言:‘看见它活着就不忍心看到它死,听到它的声音就不忍心吃它的肉。’现在祭祀时在神坛附近省牲,我心里很不安。”崔亮于是上奏考察古代省牲的礼仪,将省牲地点移到离神坛二百步远的地方。皇帝非常高兴。
〔19〕帝虑郊社诸祭,坛而不屋,或骤雨沾服。亮引宋祥符九年南郊遇雨,于太尉厅望祭,及元《经世大典》坛垣内外建屋避风雨故事,奏之。遂诏:建殿于坛南,遇雨则望祭。而灵星诸祠亦皆因亮言建坛屋焉。时仁祖已配南北郊,而郊祀礼成后,复诣太庙恭谢。亮言宜罢,惟先祭三日,诣太庙以配享告。诏可。帝以日中有黑子,疑祭天不顺所致,欲增郊坛从祀之神。亮执奏:汉、唐烦渎,不宜取法。乃止。帝一日问亮曰:“朕郊祀天地,拜位正中,而百官朝参则班列东西,何也?”亮对曰:“天子祭天,升自午陛,北向,答阳之义也;祭社,升自子陛,南向,答阴之义也。若群臣朝参,当避君上之尊,故升降皆由卯陛,朝班分列东西,以避驰道,其义不同。”亮仓卒占对,必傅经义,多此类。
皇帝担心郊社等祭祀,只有坛而没有屋,可能突然下雨打湿衣服。崔亮引用宋祥符九年南郊遇雨时在太尉厅望祭,以及元朝《经世大典》中坛垣内外建屋避风雨的旧例,上奏。于是下诏:在坛南建殿,遇雨就在殿中望祭。而灵星等祠也都因为崔亮的话建了坛屋。当时仁祖已经配享南北郊,而郊祀礼成后,又去太庙恭谢。崔亮说应该停止,只在先祭三天时,到太庙报告配享的事。下诏同意。皇帝因为太阳中有黑子,怀疑是祭天不顺导致的,想要增加郊坛从祀的神灵。崔亮坚持上奏:汉唐那样做烦琐而亵渎,不应该效法。于是停止。皇帝有一天问崔亮:“朕祭祀天地,拜位在正中,而百官朝参时班列在东西两边,为什么?”崔亮回答说:“天子祭天,从午陛上去,面向北,这是答谢阳气的意义;祭社,从子陛上去,面向南,这是答谢阴气的意义。至于群臣朝参,应当避开君主的尊严,所以升降都从卯陛,朝班分列东西,以避开驰道,意义不同。”崔亮仓促对答,一定附会经义,大多如此。
〔20〕自郊庙祭祀外,朝贺山呼、百司笺奏、上下冠服、殿上坐墩诸仪及大射军礼,皆亮所酌定。惟言“大祀帝亲省牲,中祀、小祀之牲当遣官代”,帝命:“亲祭者皆亲省”。又请依唐制,令郡国奏祥瑞。帝以灾异所系尤重,命有司驿闻,与亮议异焉。三年1370九月,卒于官。其后牛谅、答禄与权、张筹、牛梦炎、刘仲质之属,亦各有所论建。
除了郊庙祭祀之外,朝贺山呼、百官笺奏、上下冠服、殿上坐墩等礼仪以及大射、军礼,都是崔亮斟酌制定的。只有他说“大祀皇帝亲自省牲,中祀、小祀的牺牲应当派官员代替”,皇帝命令:“凡是亲自祭祀的都亲自省牲”。又请求依照唐制,命令郡国上奏祥瑞。皇帝认为灾异关系更重大,命令有关部门通过驿站上报,与崔亮的意见不同。洪武三年九月,崔亮死在任上。此后牛谅、答禄与权、张筹、牛梦炎、刘仲质等人,也各有论议建议。
〔21〕牛谅,字士良,东平人。洪武元年1368,举秀才,为典簿。与张以宁使安南还,称旨,三迁至礼部尚书。更定释奠及大祀分献礼,与詹同等议省牲、冠服。御史答禄与权请祀三皇。太祖下其议礼官,并命考历代帝王有功德者庙祀之。七年1374正月,谅奏:三皇立庙京师,春秋致祭。汉、唐以下,就陵立庙。帝为更定行之,亦详《礼志》。是年怠职,降主事。未几,复官。后仍以不任职罢。谅著述甚多,为世传诵。
牛谅,字士良,东平人。洪武元年,被举荐为秀才,担任典簿。和张以宁出使安南回来,符合皇帝心意,多次升迁至礼部尚书。重新制定释奠礼和大祀分献礼,和詹同等人商议省牲、冠服。御史答禄与权请求祭祀三皇。太祖把这件事交给礼官讨论,并命令考察历代帝王中有功德的人,在庙中祭祀他们。洪武七年正月,牛谅上奏:三皇在京师立庙,春秋祭祀。汉唐以下,就在陵墓旁立庙。皇帝为此重新制定实行,也详细记载在《礼志》中。这一年他怠忽职守,被降为主事。不久,恢复官职。后来仍然因为不称职被罢免。牛谅著作很多,被世人传诵。
〔22〕答禄与权,字道夫,蒙古人。仕元为河南北道廉访司佥事。入明,寓河南永宁。洪武六年1373,用荐授秦府纪善,改御史。请重刊律令。盱眙民进瑞麦,与权请荐宗庙。帝曰:“以瑞麦为朕德所致,朕不敢当。其必归之祖宗。御史言是也。”明年出为广西按察佥事。未行,复为御史。上书请祀三皇。下礼官议,遂并建帝王庙。且遣使者巡视历代诸陵寝。设守陵户二人,三年1370一祭,其制皆由此始。又请行禘礼,议格不行。改翰林修撰,坐事降典籍,寻进应奉。十一年以年老致仕。禘礼至嘉靖中始定。
答禄与权,字道夫,蒙古人。在元朝做官,担任河南北道廉访司佥事。进入明朝,寄居在河南永宁。洪武六年,因推荐被授予秦府纪善,改任御史。请求重新刊印法律条令。盱眙百姓进献瑞麦,答禄与权请求进献宗庙。皇帝说:“认为瑞麦是朕的德行所致,朕不敢当。一定要归功于祖宗。御史说得对。”第二年出任广西按察佥事。还没出发,又恢复御史。上书请求祭祀三皇。交给礼官讨论,于是同时建立帝王庙。并且派遣使者巡视历代各陵寝。设置守陵户两人,三年祭祀一次,这些制度都由此开始。又请求实行禘礼,议论被搁置没有实行。改任翰林修撰,因事降为典籍,不久升为应奉。洪武十一年因年老退休。禘礼到嘉靖年间才确定。
〔23〕张筹,字惟中,无锡人。父翼,尝劝张士诚将莫天佑降,复请于平章胡美勿僇降人,城中人得完。以詹同荐,授翰林应奉,改礼部主事。奉诏与尚书陶凯编集汉、唐以来藩王事迹,为《归鉴录》。洪武九年1376,由员外郎进尚书,与学士宋濂定诸王妃丧服之制。筹记诵淹博,在礼曹久,谙于历代礼文沿革。然颇善附会。初,陶安等定圜丘、方泽、宗庙、社稷诸仪,行数年矣。洪武九年1376,筹为尚书,乃更议合社稷为一坛,罢勾龙、弃配位,奉仁祖配飨,以明祖社尊而亲之之道,遂以社稷与郊庙祀并列上祀。识者窃非之。已,出为湖广参政。十年1377坐事罚输作。十二年1379仍起礼部员外郎。后复官,以事免。
张筹,字惟中,无锡人。父亲张翼,曾劝张士诚的部将莫天佑投降,又向平章胡美请求不要杀戮降人,城中百姓得以保全。因詹同推荐,被授予翰林应奉,改任礼部主事。奉诏和礼部尚书陶凯编集汉唐以来藩王的事迹,编成《归鉴录》。洪武九年,由员外郎升任尚书,和学士宋濂制定诸王妃的丧服制度。张筹记诵广博,在礼部任职时间长,熟悉历代礼文的沿革。但很善于附会。当初,陶安等人制定圜丘、方泽、宗庙、社稷等礼仪,已经实行了几年。洪武九年,张筹担任尚书,却重新提议将社稷合为一坛,取消勾龙、弃的配位,奉仁祖配享,以表明祖社尊而亲之的道理,于是将社稷和郊庙祭祀并列上祀。有见识的人私下非议他。后来,出任湖广参政。洪武十年因事被罚做苦工。洪武十二年仍然起用为礼部员外郎。后来恢复官职,又因事被免职。
〔24〕朱梦炎,字仲雅,进贤人。元进士,为金溪丞。太祖召居宾馆,命与熊鼎集古事,为质直语,教公卿子弟,名曰《公子书》。洪武十一年1378,自礼部侍郎进尚书。帝方稽古右文,梦炎援古证今,剖析源流,如指诸掌,文章详雅有根据。帝甚重之。卒于官。
朱梦炎,字仲雅,进贤人。元朝进士,担任金溪县丞。太祖召他住在宾馆,命他和熊鼎收集古代事迹,写成通俗易懂的文字,用来教育公卿子弟,书名《公子书》。洪武十一年,从礼部侍郎升任尚书。皇帝正考察古事、崇尚文治,朱梦炎援引古事证明当今,分析源流,了如指掌,文章详细典雅有根据。皇帝很看重他。死在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