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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 · 卷一百二十九·列传第十七

明史 · 目录

〔1〕冯胜,定远人。初名国胜,又名宗异,最后名胜。生时黑气满室,经日不散。及长,雄勇多智略,与兄国用俱喜读书,通兵法,元末结寨自保。太祖略地至妙山,国用偕胜来归,甚见亲信。太祖尝从容询天下大计,国用对曰:“金陵龙蟠虎踞,帝王之都,先拔之以为根本。然后四出征伐,倡仁义,收人心,勿贪子女玉帛,天下不足定也。”太祖大悦,俾居幕府,从克滁、和,战三叉河、板门寨、鸡笼山,皆有功。从渡江,取太平,遂命国用典亲兵,委以心腹。太祖既擒陈野先,释之,令招其部曲。国用策其必叛,不如弗遣。寻果叛,为其下所杀,其从子兆先复拥众屯方山。蛮子海牙扼采石,国用与诸将攻破海牙水寨,又破擒兆先,尽降其众三万余人。众疑惧,太祖择骁勇者五百人为亲军,宿卫帐中。悉屏旧人,独留国用侍榻侧,五百人者始安。即命国用将之,以攻集庆,争效死先登。与诸将下镇江、丹阳、宁国、泰兴、宜兴,从征金华,攻绍兴,累擢亲军都指挥使。卒于军,年三十六。太祖哭之恸。洪武三年1370追封郢国公,肖像功臣庙,位第八。

冯胜是定远人。最初叫冯国胜,又名冯宗异,最后叫冯胜。出生时屋里充满黑气,一整天都不散。长大后,勇猛英武,很有智谋,和哥哥冯国用都喜欢读书,精通兵法,元朝末年组织山寨保卫自己。太祖朱元璋攻占地盘到妙山时,冯国用和冯胜一起前来归附,很受亲近信任。太祖曾经从容地询问天下大计,冯国用回答说:“金陵(南京)地势像龙盘虎踞,是帝王建都的地方,先攻占它作为根基。然后四处征战,提倡仁义,收拢人心,不要贪图美女财物,天下就不难平定了。”太祖非常高兴,让他们留在幕府,跟随攻下滁州、和州,在三叉河、板门寨、鸡笼山作战,都有功劳。跟从渡江,攻取太平,于是命令冯国用掌管亲兵,把他当作心腹。太祖擒获陈野先后,放了他,让他招降他的部众。冯国用判断他一定会反叛,不如不派他去。不久陈野先果然反叛,被部下杀死,他的侄子陈兆先又聚集部众驻扎在方山。蛮子海牙扼守采石,冯国用和其他将领攻破海牙的水寨,又攻破并擒获陈兆先,全部降服了他的部众三万多人。大家怀疑恐惧,太祖挑选了五百名骁勇的人做亲军,在帐中值宿警卫。完全屏退旧人,只留下冯国用在床榻旁侍候,那五百人才安心。随即命令冯国用率领他们,攻打集庆,都争着拼死率先登城。和诸将攻下镇江、丹阳、宁国、泰兴、宜兴,跟从征讨金华,攻打绍兴,多次升迁做到亲军都指挥使。在军中去世,年仅三十六岁。太祖哭得很悲痛。洪武三年追封为郢国公,在功臣庙里画像,位列第八。

〔2〕国用之卒,子诚幼,胜先已积功为元帅,遂命袭兄职,典亲军。

冯国用去世时,儿子冯诚年纪小,冯胜此前已经累积功劳当上了元帅,于是命令他继承哥哥的职位,掌管亲军。

〔3〕陈友谅逼龙湾。太祖御之,战石灰山。胜攻其中坚,大破之,又追究破之采石,遂复太平。从征友谅,破安庆水寨,长驱至江州,走友谅。进亲军都护。从解安丰围,迁同知枢密院事。从战鄱阳,下武昌,克庐州,移兵取江西诸路。与诸将收淮东,克海安壩,取泰州。徐达围高邮未下,还师援宜兴,以胜督军。高邮守将诈降,胜令指挥康泰帅数百人先入城,敌闭门尽杀之。太祖怒,召胜决大杖十,令步诣高邮。胜惭愤,攻甚力。达亦自宜兴还,益兵攻克之,遂取淮安。安丰破,擒吴将吕珍于旧馆。下湖州,克平江,功次平章常遇春,再迁右都督。从大将军达北征,下山东诸州郡。

陈友谅逼近龙湾。太祖抵御他,在石灰山交战。冯胜攻打他的中坚部队,大败敌军,又追击到采石打败他们,于是收复了太平。跟从征讨陈友谅,攻破安庆水寨,长驱直入到江州,赶跑了陈友谅。晋升为亲军都护。跟从解了安丰之围,升任同知枢密院事。跟从参加鄱阳湖之战,攻下武昌,攻克庐州,调兵攻取江西各路。和诸将收复淮东,攻克海安坝,攻取泰州。徐达围攻高邮没有攻下,回师援救宜兴,让冯胜督管军队。高邮守将假装投降,冯胜命令指挥康泰率领几百人先入城,敌人关闭城门全部杀了他们。太祖发怒,召来冯胜打十大杖,命令他步行去高邮。冯胜又惭愧又愤怒,攻打得很卖力。徐达也从宜兴回来,增兵攻克了高邮,于是攻取了淮安。安丰被攻破,在旧馆擒获了吴将吕珍。攻下湖州,攻克平江,功劳仅次于平章常遇春,再次升任右都督。跟从大将军徐达北征,攻下山东各州郡。

〔4〕洪武元年1368兼太子右詹事。坐小法贬一官,为都督同知。引兵溯河,取汴、洛,下陕州,趋潼关。守将宵遁,遂夺关,取华州。还汴,谒帝行在。授征虏右副将军,留守汴梁。寻从大将军征山西,由武陟取怀庆,逾太行,克碗子城,取泽、潞,擒元右丞贾成于猗氏。克平阳、绛州,擒元左丞田保保等,获将士五百余人。帝悦,诏右副将军胜居常遇春下,偏将军汤和居胜下,偏将军杨璟居和下。

洪武元年,冯胜兼任太子右詹事。因犯小法被降一级官,任都督同知。他率领军队沿着黄河而上,攻取汴梁、洛阳,拿下陕州,直奔潼关。守将连夜逃跑,于是夺取了潼关,攻取华州。回到汴梁,在皇帝行宫谒见。被任命为征虏右副将军,留守汴梁。不久跟从大将军征讨山西,从武陟攻取怀庆,翻越太行山,攻克碗子城,攻取泽州、潞州,在猗氏擒获元朝右丞贾成。攻克平阳、绛州,擒获元朝左丞田保保等人,俘获将士五百多人。皇帝高兴,下诏让右副将军冯胜位置在常遇春之下,偏将军汤和位置在冯胜之下,偏将军杨璟位置在汤和之下。

〔5〕二年1369渡河趋陕西,克凤翔。遂渡陇,取巩昌,进逼临洮,降李思齐。还从大将军围庆阳。扩廓遣将攻原州,为庆阳声援。胜扼驿马关败其将,遂克庆阳,执张良臣。陕西悉平。

洪武二年,冯胜渡过黄河赶赴陕西,攻克凤翔。于是渡过陇山,攻取巩昌,进逼临洮,迫使李思齐投降。回来跟从大将军围攻庆阳。扩廓帖木儿派将领攻打原州,作为庆阳的声援。冯胜扼守驿马关打败了对方的将领,于是攻克庆阳,抓住了张良臣。陕西全部平定。

〔6〕九月,帝召大将军还,命胜驻庆阳,节制诸军。胜以关陕既定,辄引兵还。帝怒,切责之。念其功大,赦勿治。而赏赉金币,不能半大将军。

九月,皇帝召大将军(徐达)回京,命令冯胜驻守庆阳,节制各路军队。冯胜认为关中、陕西已经平定,就擅自带兵返回。皇帝发怒,严厉责备了他。但念及他功劳大,赦免了他没有治罪。不过赏赐的金银财物,还不到大将军的一半。

〔7〕明年正月复以右副将军同大将军出西安,捣定西,破扩廓帖木儿,获士马数万。分兵自徽州南出一百八渡,徇略阳,擒元平章蔡琳,遂入沔州。遣别将自连云栈取兴元,移兵吐番,征哨极于西北。凯旋,论功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同参军国事,封宋国公,食禄三千石,予世券。诰词谓胜兄弟亲同骨肉,十余年间,除肘腑之患,建爪牙之功,平定中原,佐成混一。所以称扬之者甚至。五年1372,以胜宣力四方,与魏国公达、曹国公文忠各赐彤弓。

第二年正月,冯胜又担任右副将军,和大将军徐达从西安出发,直捣定西,击败了扩廓帖木儿,俘获数万士兵马匹。分兵从徽州向南经过一百八渡,攻取略阳,擒获元朝平章蔡琳,于是进入沔州。派遣别的将领从连云栈攻取兴元,调兵到吐番,侦察兵一直到达西北边境。凯旋后,论功行赏,被授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同参军国事,封为宋国公,食禄三千石,给予世券。诰词中说冯胜兄弟亲如骨肉,十多年间,除去了身边的祸患,建立了武将的功勋,平定中原,辅助完成了统一。称赞的话非常周到。五年,因为冯胜为四方出力,与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各被赐予彤弓。

〔8〕扩廓在和林,数扰边。帝患之,大发兵三道出塞。命胜为征西将军,帅副将军陈德、傅友德等出西道,取甘肃。至兰州,友德以骁骑前驱,再败元兵,胜复败之扫林山。至甘肃,元将上都驴迎降。至亦集乃路,守将卜颜帖木儿亦降。次别笃山,岐王朵儿只班遁去,追获其平章长加奴等二十七人及马驼牛羊十余万。是役也,大将军达军不利,左副将军文忠杀伤相当,独胜斩获甚众,全师而还。会有言其私匿驼马者,赏不行。自后数出练兵临清、北平,出大同征元遗众,镇陕西及河南。册其女为周王妃。

扩廓帖木儿在和林,多次侵扰边境。皇帝很忧虑,大规模出兵分三路出塞。命令冯胜为征西将军,率领副将军陈德、傅友德等从西路出发,攻取甘肃。到达兰州,傅友德率精锐骑兵作为前锋,两次击败元兵,冯胜又在扫林山击败了他们。到达甘肃,元将上都驴迎降。到达亦集乃路,守将卜颜帖木儿也投降了。驻扎在别笃山,岐王朵儿只班逃跑,追击抓获他的平章长加奴等二十七人以及马、驼、牛羊十多万。这一仗,大将军徐达的军队不顺利,左副将军李文忠部队杀伤相当,只有冯胜斩杀俘获很多,全军而还。恰逢有人说他私藏驼马,赏赐没有实行。此后多次出兵在临清、北平练兵,从大同出征元朝残余,镇守陕西和河南。册封他的女儿为周王妃。

〔9〕久之,大将军达、左副将军文忠皆卒,而元太尉纳哈出拥众数十万屯金山,数为辽东边害。二十年1387命胜为征虏大将军,颖国公傅友德、永昌侯蓝玉为左右副将军,帅南雄侯赵庸等以步骑二十万征之。郑国公常茂、曹国公李景隆、申国公邓镇等皆从。帝复遣故所获纳哈出部将乃剌吾者奉玺书往谕降。胜出松亭关,分筑大宁、宽河、会州、富峪四城。驻大宁逾两月,留兵五万守之,而以全师压金山。纳哈出见乃剌吾惊曰:“尔尚存乎!”乃剌吾述帝恩德。纳哈出喜,遣其左丞、探马赤等献马,且觇胜军。胜已深入,逾金山,至女直苦屯,降纳哈出之将全国公观童。大军奄至,纳哈出度不敌,因乃剌吾请降。胜使蓝玉轻骑受之。玉饮纳哈出酒,欢甚,解衣衣之。纳哈出不肯服,顾左右咄咄语,谋遁去。胜之婿常茂在坐,遽起砍其臂。都督耿忠拥以见胜。纳哈出将士妻子十余万屯松花河,闻纳哈出伤,惊溃。胜遣观童谕之乃降,得所部二十余万人,牛羊马驼辎重互百余里。还至亦迷河,复收其残卒二万余、车马五万。而都督濮英殿后,为敌所杀。师还,以捷闻,并奏常茂激变状,尽将降众二十万人入关。帝大悦,使使者迎劳胜等,械系茂。会有言胜多匿良马,使阍者行酒于纳哈出之妻求大珠异宝,王子死二日强娶其女,失降附心,又失濮英三千骑,而茂亦讦胜过。帝怒,收胜大将军印,命就第凤阳,奉朝请,诸将士亦无赏。胜自是不复将大兵矣。

过了很久,大将军徐达、左副将军李文忠都去世了,而元朝太尉纳哈出拥兵数十万驻扎在金山,多次成为辽东边患。二十年,命令冯胜为征虏大将军,颖国公傅友德、永昌侯蓝玉为左右副将军,率领南雄侯赵庸等以步兵骑兵二十万征讨他。郑国公常茂、曹国公李景隆、申国公邓镇等都跟从。皇帝又派遣以前抓获的纳哈出部将乃剌吾,带着诏书去劝降。冯胜出松亭关,分别修筑大宁、宽河、会州、富峪四座城。驻扎在大宁超过两个月,留下五万兵守卫,然后率领全军逼近金山。纳哈出见到乃剌吾惊讶地说:“你还活着啊!”乃剌吾述说皇帝的恩德。纳哈出很高兴,派遣他的左丞、探马赤等献马,并侦察冯胜的军队。冯胜已经深入,越过金山,到达女直苦屯,降服了纳哈出的部将全国公观童。大军突然到来,纳哈出估计不能抵挡,于是通过乃剌吾请求投降。冯胜派蓝玉率轻骑去受降。蓝玉和纳哈出饮酒,非常高兴,脱下自己的衣服给纳哈出穿。纳哈出不肯穿,环顾左右嘴里嘟嘟囔囔,谋划逃跑。冯胜的女婿常茂在座,突然起身砍伤了纳哈出的手臂。都督耿忠押着纳哈出来见冯胜。纳哈出的将士妻子儿女十多万人驻扎在松花河,听说纳哈出受伤,惊慌溃散。冯胜派观童去劝谕他们才投降,得到部众二十多万人,牛羊马驼辎重绵延一百多里。回到亦迷河,又收拢残余士兵两万多、车马五万。而都督濮英殿后,被敌人杀死。军队回还,上报捷报,并奏报常茂激变的情况,全部带领降众二十万人入关。皇帝非常高兴,派使者迎接慰劳冯胜等人,把常茂戴上刑具押送。恰逢有人说冯胜私藏很多良马,派守门人向纳哈出妻子敬酒以求取大珠异宝,王子死了两天就强娶他的女儿,失去了降附者的心,又损失了濮英的三千骑兵,而常茂也揭发冯胜的过失。皇帝发怒,收回冯胜的大将军印,命令他回到凤阳府第,定期朝见,诸将士也没有赏赐。冯胜从此不再率领大军了。

〔10〕二十一年1388奉诏调东昌番兵征曲靖。番兵中道叛,胜镇永宁抚安之。二十五年1392命籍太原、平阳民为军,立卫屯田。皇太孙立,加太子太师,偕颍国公友德练军山西、河南,诸公、侯皆听节制。

二十一年,冯胜奉诏调集东昌的番兵征讨曲靖。番兵半路反叛,冯胜镇守永宁安抚了他们。二十五年,命令登记太原、平阳的百姓为军,设立卫所屯田。皇太孙被立为太子,冯胜加官太子太师,和颍国公傅友德一起在山西、河南练兵,各位公、侯都听从他的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