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纷纷之议,有欲增堤泗州者,有欲开颜家、灌口、永济三河,南甃高家堰、北筑滚水坝者。总不如复河故道,为一劳永逸之计也。河故道由三义镇达叶家冲与淮合,在清河县北别有济运河,在县南盖支河耳。河强夺支河,直趋县南,而自弃北流之道,然河形固在也。自桃源至瓦子滩凡九十里,洼下不耕,无室庐填墓之碍,虽开河费巨,而故道一复,为利无穷。”
“纷纷议论中,有人想增加泗州堤坝,有人想开挖颜家河、灌口河、永济河,南边砌高家堰、北边筑滚水坝。总不如恢复黄河故道,作为一劳永逸之计。黄河故道从三义镇到达叶家冲与淮河汇合,在清河县北另有济运河,在县南大概是支流而已。黄河强夺支流,直向县南,而自己放弃了北流的道路,但河形还在。从桃源到瓦子滩共九十里,地势低洼不耕种,没有房屋坟墓的阻碍,虽然开河费用巨大,但故道一恢复,利益无穷。”
〔26〕议皆未定。居敬及御史乔璧星皆请复专设总理大臣。乃命潘季驯为右都御史总督河道。
议论都未定。常居敬和御史乔璧星都请求恢复专门设置总理大臣。于是任命潘季驯为右都御史总督河道。
〔27〕时帝从居敬言,罢老黄河议,而季驯抵官,言:“新集故道,故老言‘铜帮铁底’,当开,但岁俭费繁,未能遽行。”又言:“黄水浊而强,汶、泗清且弱,交会茶城。伏秋黄水发,则倒灌人漕,沙停而淤,势所必至。然黄水一落,漕即从之,沙随水去,不浚自通,纵有浅阻,不过旬日。往时建古洪、内华二闸,黄涨则闭闸以遏浊流,黄退则启闸以纵泉水。近者居敬复增建镇口闸,去河愈近,则吐纳愈易。但当严闸禁如清江浦三闸之法,则河渠永赖矣。”帝方委季驯,即从其言,罢故道之议。未几,水患益甚。
当时皇帝听从常居敬的话,取消了老黄河的提议,潘季驯到任后,说:“新集故道,老人们说是‘铜帮铁底’,应当开挖,但年景不好费用繁多,不能立即实行。”又说:“黄水浑浊而强,汶水、泗水清澈而弱,在茶城交汇。伏天秋天黄水发,就倒灌入漕河,沙停而淤,是必然之势。但黄水一落,漕河就随之,沙随水去,不疏浚自通,即使有浅阻,不过十天。过去建造古洪、内华两座闸门,黄涨就闭闸以遏浊流,黄退就启闸以放清水。近来常居敬又增建镇口闸,离河更近,那么吐纳更容易。只应当严格闸禁如同清江浦三闸之法,那么河渠永远受益。”皇帝正倚重潘季驯,就听从了他的话,取消了故道之议。不久,水患更加严重。
〔28〕十七年1589六月,黄水暴涨,决兽医口月堤,漫李景高口新堤,冲入夏镇内河,坏田庐,没人民无算。十月,决口塞。十八年1590,大溢,徐州水积城中者逾年。众议迁城改河。季驯浚魁山支河以通之,起苏伯湖至小河口,积水乃消。十九年1591九月,泗州大水,州治淹三尺,居民沉溺十九,浸及祖陵。而山阳复河决,江都、邵伯又因湖水下注,田庐浸伤。工部尚书曾同亨上其事,议者纷起。乃命工科给事中张贞观往泗州勘视水势,而从给事中杨其休言,放季驯归,用舒应龙为工部尚书总督河道。
万历十七年(1589年)六月,黄水暴涨,冲决兽医口月堤,漫过李景高口新堤,冲入夏镇内河,毁坏田庐,淹死无数人。十月,决口堵塞。十八年,大水泛滥,徐州城中积水超过一年。众人议论迁城改河。潘季驯疏浚魁山支河来通水,从苏伯湖到小河口,积水才消退。十九年九月,泗州大水,州治被淹三尺,居民淹死十分之九,浸及祖陵。而山阳又河决,江都、邵伯又因湖水下注,田庐被淹。工部尚书曾同亨上报此事,议论纷纷。于是命令工科给事中张贞观前往泗州察看水势,并听从给事中杨其休的话,让潘季驯回家,用舒应龙为工部尚书总督河道。
〔29〕二十年1592三月,季驯将去,条上辨惑者六事,力言河不两行,新河不当开,支渠不当浚。又著书曰河防一览,大旨在筑堤障河,束水归漕;筑堰障淮,逼淮注黄。以清刷浊,沙随水去。合则流急,急则荡涤而河深;分则流缓,缓则停滞而沙积。上流既急,则海口自辟而无待于开。其治堤之法,有缕堤以束其流,有遥堤以宽其势,有滚水坝以泄其怒。法甚详,言甚辩。然当是时,水势横溃,徐、泗、淮、扬间无岁不受患,祖陵被水。季驯谓当自消,已而不验。于是季驯言诎,而分黄导淮之议由此起矣。
万历二十年(1592年)三月,潘季驯即将离任,条陈上奏辨惑六件事,力言黄河不能分两条河道,新河不应当开,支渠不应当疏浚。又著书《河防一览》,大意是筑堤障河,束水归漕;筑堰障淮,逼淮注黄。以清刷浊,沙随水去。合流则流急,急则荡涤而河深;分流则流缓,缓则停滞而沙积。上流既急,则海口自开而不待于开凿。他治堤的方法,有缕堤以束其流,有遥堤以宽其势,有滚水坝以泄其怒。方法很详细,言论很雄辩。但当时水势横溃,徐州、泗州、淮安、扬州之间无年不受灾,祖陵被水淹。潘季驯说应当自行消退,后来没有应验。于是潘季驯的言论被驳倒,而分黄导淮的议论从此兴起。
〔30〕贞观抵泗州言:“臣谒祖陵,见泗城如水上浮盂,盂中之水复满。祖陵自神路至三桥、丹墀,无一不被水。且高堰危如累卵,又高、宝隐祸也。今欲泄淮,当以辟海口积沙为第一义。然泄淮不若杀黄,而杀黄于淮流之既合,不若杀于未合。但杀于既合者与运无妨,杀于未合者与运稍碍。别标本,究利害,必当杀于未合之先。至于广入海之途,则自鲍家口、黄家营至鱼沟、金城左右,地势颇下,似当因而利导之。”贞观又会应龙及总漕陈于陛等言:“淮、黄同趋者惟海,而淮之由黄达海者惟清口。自海沙开浚无期,因而河身日高;自河流倒灌无已,因而清口日塞。以致淮水上浸祖陵,漫及高、宝,而兴、泰运堤亦冲决矣。今议辟清口沙,且分黄河之流于清口上流十里地,去口不远,不至为运道梗。分于上,复合于下,则冲海之力专。合必于草湾之下,恐其复冲正河,为淮城患也。塞鲍家口、黄家营二决,恐横冲新河,散溢无归。两岸俱堤,则东北清、沭、海、安洼下地不虞溃决。计费凡三十六万有奇。若海口之塞,则潮汐莫窥其涯,难施畚锸。惟淮、黄合流东下,河身涤而渐深,海口刷而渐辟,亦事理之可必者。”帝悉从其请。乃议于清口上流北岸,开腰铺支河达于草湾。
张贞观到达泗州说:“臣拜谒祖陵,见泗州城像水上漂浮的盂,盂中的水又是满的。祖陵从神路到三桥、丹墀,没有一处不被水淹。而且高家堰危如累卵,又是高邮、宝应的隐患。现在要泄淮水,应当以开辟海口积沙为第一要义。但泄淮不如杀黄(削弱黄河水势),而杀黄在淮流已经合流之后,不如在未合流之前。但在合流之后杀黄与运道无妨,在未合流之前杀黄与运道稍有妨碍。要分标本,究利害,一定应当在未合流之前杀黄。至于扩大入海通道,从鲍家口、黄家营到鱼沟、金城左右,地势较低,似乎应当因势利导。”张贞观又会同舒应龙及总漕陈于陛等人说:“淮河、黄河同奔向大海,而淮河通过黄河到达海只有清口。自从海沙开浚无期,因而河身日高;自从河流倒灌不止,因而清口日塞。以致淮水上涨浸淹祖陵,漫及高邮、宝应,而兴化、泰州的运堤也冲决了。现在建议开辟清口淤沙,并且分黄河之流于清口上游十里处,离口不远,不至于成为运道的障碍。在上游分,在下游合,那么冲海的力量专一。合流必须在草湾之下,恐怕它再冲正河,成为淮城的祸患。堵塞鲍家口、黄家营两处决口,恐怕横冲新河,散溢无归。两岸都筑堤,那么东北的清河、沭阳、海州、安东洼下之地就不怕溃决。总计费用三十六万有余。至于海口的堵塞,潮汐看不到边际,难以用畚锸施工。只有淮河、黄河合流东下,河身被冲刷而渐深,海口被刷而渐开,也是事理中必然的。”皇帝全部听从他们的请求。于是商议在清口上游北岸,开挖腰铺支河到达草湾。
〔31〕既而淮水自决张福堤。直隶巡按彭应参言:“祖陵度可无虞,且方东备倭警,宜暂停河工。”部议令河臣熟计。应龙、贞观言:“为祖陵久远计,支河实必不容已之工,请候明春倭警宁息举行。”其事遂寝。
不久淮水自己冲决了张福堤。直隶巡按彭应参说:“祖陵估计可以无忧,而且正东边防备倭寇警报,应该暂停河工。”工部商议让河臣周密计划。舒应龙、张贞观说:“为祖陵长久计,支河实在是不可停止的工程,请等到明年春天倭寇警报平息后再进行。”这事就搁置了。
〔32〕二十一年1593春,贞观报命,议开归、徐达小河口,以救徐、邳之溢;导浊河入小浮桥故道,以纾镇口之患。下总河会官集议,未定。五月,大雨,河决单县黄堌口,一由徐州出小浮桥,一由旧河达镇口闸。邳城陷水中,高、宝诸湖堤决口无算。明年,湖堤尽筑塞,而黄水大涨,清口沙垫,淮水不能东下,于是挟上源阜陵诸湖与山溪之水,暴浸祖陵,泗城淹没。二十三年1595,又决高邮中堤及高家堰、高良涧,而水患益急矣。
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春,张贞观回朝复命,建议开挖归德、徐州到小河口,以救徐州、邳州的溢水;引导浊河进入小浮桥故道,以缓解镇口的祸患。交给总河会官集议,未定。五月,大雨,黄河在单县黄堌口决口,一股从徐州出小浮桥,一股从旧河到镇口闸。邳州城陷于水中,高邮、宝应等湖堤决口无数。第二年,湖堤全部筑塞,但黄水大涨,清口沙垫,淮水不能东下,于是挟带上游阜陵等湖和山溪的水,暴涨浸淹祖陵,泗州城淹没。二十三年,又决高邮中堤及高家堰、高良涧,水患更加紧急。
〔33〕先是,御史陈邦科言:“固堤束水未收刷沙之利,而反致冲决。法当用浚,其方有三。冬春水涸,令沿河浅夫乘时捞浅,则沙不停而去,一也。官民船往来,船尾悉系钯犁,乘风搜涤,则沙不宁而去,二也。仿水磨、水碓之法,置为木机,乘水滚荡,则沙不留而去,三也。至淮必不可不会黄,故高堰断不可弃。湖溢必伤堤,故周家桥溃处断不可开。已弃之道必淤满,故老黄河、草湾等处断不可复。”疏下所司议。户部郎中华存礼则请复黄河故道,并浚草湾。而是时腰铺犹未开,工部侍郎沈节甫言:“复黄河未可轻议,至诸策皆第补偏救弊而已,宜概停罢。”乃召应龙还工部,时二十二年九月也。
此前,御史陈邦科说:“巩固堤防束水没有收到刷沙的效果,反而导致冲决。办法应当用疏浚,方法有三种。冬春水枯,让沿河浅夫乘机捞浅,则沙不停留而去,这是第一种。官民船往来,船尾都系上钯犁,乘风搜涤,则沙不能安宁而去,这是第二种。仿照水磨、水碓的方法,设置木机,乘水滚荡,则沙不留而去,这是第三种。至于淮河必然要与黄河会合,所以高家堰绝对不能放弃。湖溢必然伤堤,所以周家桥溃处绝对不能开。已经废弃的河道必然淤满,所以老黄河、草湾等处绝对不能恢复。”奏疏下到有关部门讨论。户部郎中华存礼则请求恢复黄河故道,并疏浚草湾。而这时腰铺还没有开,工部侍郎沈节甫说:“恢复黄河不可轻议,至于各种策略都只是补偏救弊而已,应该全部停罢。”于是召回舒应龙回工部,当时是万历二十二年(1594年)九月。
〔34〕既而给事中吴应明言:“先因黄河迁徙无常,设遥、缕二堤束水归漕,及水过沙停,河身日高,徐、邳以下居民尽在水底。今清口外则黄流阻遏,清口内则淤沙横截,强河横灌上流约百里许,淮水仅出沙上之浮流,而潴蓄于盱、泗者遂为祖陵患矣。张贞观所议腰铺支河归之草湾,或从清河南岸别开小河至骆家营、马厂等地,出会大河,建闸启闭,一遇运浅,即行此河,亦策之便者。”至治泗水,则有议开老子山,引淮水入江者。宜置闸以时启闭,拆张福堤而堤清口,使河水无南向。部议下河漕诸臣会勘。直隶巡按牛应元因谒祖陵,目击河患,绘图以进,因上疏言:
接着给事中吴应明说:“先前因为黄河迁徙无常,设置遥堤、缕堤束水归漕,等到水过沙停,河身日高,徐州、邳州以下居民全在水底。现在清口外黄流阻遏,清口内淤沙横截,强河横灌上游约百里,淮水仅从沙上浮流而出,而潴蓄在盱眙、泗州的就成了祖陵的祸患。张贞观所议的腰铺支河归入草湾,或者从清河南岸另开小河到骆家营、马厂等地,出去会合大河,建闸启闭,一遇运浅,就行驶此河,也是便利之策。”至于治理泗水,有人建议开老子山,引淮水入长江。应当置闸以时启闭,拆张福堤而筑堤清口,使河水不向南流。工部议下河漕诸臣会勘。直隶巡按牛应元因谒祖陵,目击河患,绘图进呈,于是上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