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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 · 卷八十四·志第六十

明史 · 目录

〔14〕“海口自云梯关四套以下,阔七八里至十余里,深三四丈。欲别议开凿,必须深阔相类,方可注放,工力甚难。且未至海口,乾地犹可施工,其将入海之地,潮汐往来,与旧口等耳。旧口皆系积沙,人力虽不可浚,水力自能冲刷,海无可浚之理。惟当导河归海,则以水治水,即浚海之策也。河亦非可以人力导,惟当缮治堤防,俾无旁决,则水由地中,沙随水去,即导河之策也。

“海口从云梯关四套以下,宽七八里到十余里,深三四丈。如果想另外开凿,必须深度和宽度类似,才能放水,工程难度很大。而且还没到海口,干地还可以施工,那些将要入海的地方,潮汐往来,和旧口一样。旧口都是积沙,人力虽然不能疏浚,水力自然能够冲刷,海口没有需要疏浚的道理。只应当引导黄河归海,这就叫以水治水,就是疏浚海口的策略。黄河也不是靠人力能引导的,只应当修缮堤防,使它没有旁决,那么水在河道中流,沙随水去,这就是引导黄河的策略。

〔15〕频年以来,日以缮堤为事,顾卑薄而不能支,迫近而不能容,杂以浮沙而不能久。是以河决崔镇,水多北溃,为无堤也。淮决高家堰、黄浦口,水多东溃,堤弗固也。不咎制之未备,而咎筑堤为下策,岂通论哉!上流既旁溃,又岐下流而分之,其趋云梯入海口者,譬犹强弩之末耳。水势益分则力益弱,安能导积沙以注海?

“多年来,每天以修堤为事,但堤坝低矮单薄不能支撑,太过迫近不能容纳,夹杂浮沙不能持久。所以黄河在崔镇决口,水多向北溃决,是因为没有堤坝。淮河在高家堰、黄浦口决口,水多向东溃决,是因为堤坝不坚固。不责备防备不完备,却责备筑堤是下策,难道是通论吗?上游既然旁溃,又在下游分叉,那些奔向云梯关入海口的水,就像强弩之末一样。水势越分力量越弱,怎么能引导积沙注入大海呢?

〔16〕故今日浚海急务,必先塞决以导河,尤当固堤以杜决,而欲堤之不决,必真土而勿杂浮沙,高厚而勿惜巨费,让远而勿与争地,则堤乃可固也。沿河堤固,而崔镇口塞,则黄不旁决而冲漕力专。高家堰筑,朱家口塞,则淮不旁决而会黄力专。淮、黄既合,自有控海之势。又惧其分而力弱也,必暂塞清江浦河,而严司启闭以防其内奔。姑置草湾河,而专复云梯以还其故道。仍接筑淮安新城长堤,以防其末流。使黄、淮力全,涓滴悉趋于海,则力强且专,下流之积沙自去,海不浚而辟,河不挑而深,所谓固堤即以导河,导河即以浚海也。”

“所以今天疏浚海口的紧急任务,必须先堵塞决口来引导黄河,尤其应当巩固堤防来杜绝决口,而想要堤防不决口,必须用真土而不要夹杂浮沙,要高大厚实而不要吝惜巨大费用,要退让远一点而不要与河争地,这样堤防才能坚固。沿河堤防坚固,崔镇口堵塞,那么黄河不旁决而冲刷漕运的力量专一。高家堰筑好,朱家口堵塞,那么淮河不旁决而汇合黄河的力量专一。淮河、黄河合流后,自然有控制海口的形势。又担心它们分流而力量减弱,必须暂时堵塞清江浦河,并严格管理启闭以防止内流。暂且搁置草湾河,而专门恢复云梯关以回到故道。仍然接筑淮安新城长堤,以防备末流。使黄河、淮河力量完整,每一滴水都奔向大海,那么力量强大而专一,下游的积沙自然去掉,海口不用疏浚而自开,河道不用开挖而自深,这就是所谓巩固堤防就是引导黄河,引导黄河就是疏浚海口。”

〔17〕又言:“黄水入徐,历邳、宿、桃、清,至清口会淮而东入海。淮水自洛及凤,历盱、泗,至清口会河而东入海。此两河故道也。元漕江南粟,则由扬州直北庙湾入海,未尝溯淮。陈瑄始堤管家诸湖,通淮为运道。虑淮水涨溢,则筑高家堰堤以捍之,起武家墩,经大、小涧至阜宁湖,而淮不东侵。又虑黄河涨溢,则堤新城北以捍之,起清江浦,沿钵池山、柳浦湾迤东,而黄不南侵。

又说:“黄河水进入徐州,经过邳州、宿迁、桃源、清河,到清口汇合淮河向东入海。淮河水从洛河及凤阳,经过盱眙、泗州,到清口汇合黄河向东入海。这是两河故道。元朝漕运江南的粮食,是从扬州一直向北到庙湾入海,不曾溯淮河而上。陈瑄才开始修筑管家等湖的堤坝,打通淮河作为运道。担心淮水涨溢,就修筑高家堰堤来防御,起自武家墩,经过大涧、小涧到阜宁湖,使淮水不向东侵。又担心黄河涨溢,就在新城北面筑堤防御,起自清江浦,沿着钵池山、柳浦湾向东,使黄河不向南侵。

〔18〕其后,堤岸渐倾,水从高堰决入,淮郡遂同鱼鳖。而当事者未考其故,谓海口壅闭,宜亟穿支渠。讵知草湾一开,西桥以上正河遂至淤阻。夫新河阔二十余丈,深仅丈许,较故道仅三十之一,岂能受全河之水?下流既壅,上流自溃,此崔镇诸口所由决也。今新河复塞,故河渐已通流,虽深阔未及原河十一,而两河全下,沙随水刷,欲其全复河身不难也。河身既复,阔者七八里,狭亦不下三四百丈,滔滔东下,何水不容?匪惟不必别凿他所,即草湾亦可置勿浚矣。

“后来,堤岸逐渐倾斜,水从高家堰决口涌入,淮安郡城就变成了鱼鳖的天下。而当事者没有考察原因,说海口壅塞,应该赶紧开挖支渠。哪里知道草湾一开,西桥以上的正河就淤塞了。新河宽二十多丈,深仅一丈左右,比起故道只有三十分之一,怎么能承受全河之水?下游既然壅塞,上游自然溃决,这就是崔镇各口决口的原因。现在新河又堵塞了,故河逐渐通流,虽然深度宽度不及原河的十分之一,但两河全部下流,沙随水刷,想要完全恢复河身并不难。河身恢复后,宽的七八里,窄的也不下三四百丈,滔滔东下,什么水不能容纳?不但不必另外开凿其他地方,就连草湾也可以搁置不疏浚了。

〔19〕故为今计,惟修复陈瑄故迹,高筑南北两堤,以断两河之内灌,则淮、扬昏垫可免。塞黄浦口,筑宝应堤,浚东关等浅,修五闸,复五坝,则淮南运道无虞。坚塞桃源以下崔镇口诸决,则全河可归故道。黄、淮既无旁决,并驱入海,则沙随水刷,海口自复,而桃、清浅阻,又不足言。此以水治水之法也。若夫爬捞之说,仅可行诸闸河,前入屡试无功,徒费工料。”

“所以为今之计,只有修复陈瑄的旧迹,高筑南北两道堤防,以阻断两河向内灌注,那么淮安、扬州的洪水灾害可以避免。堵塞黄浦口,修筑宝应堤,疏浚东关等浅滩,修理五座闸门,恢复五座坝,那么淮南运道就没有忧患。坚决堵塞桃源以下崔镇口等决口,那么全河可以回归故道。黄河、淮河既然没有旁决,并力奔向大海,那么沙随水刷,海口自然恢复,而桃源、清河的浅阻,就不足挂齿了。这就是以水治水的方法。至于那种爬捞的说法,只能在闸河中使用,前人多次试验没有效果,白白浪费工料。”

〔20〕于是条上六议:曰塞决口以挽正河,曰筑堤防以杜溃决,曰复闸坝以防外河,曰创滚水坝以固堤岸,曰止浚海工程以省糜费,曰寝开老黄河之议以仍利涉。帝悉从其请。

于是潘季驯条陈上奏六项建议:一是堵塞决口以挽正河道,二是修筑堤防以杜绝溃决,三是恢复闸坝以防御外河,四是创建滚水坝以巩固堤岸,五是停止疏浚海口工程以节省浪费,六是搁置开挖老黄河的提议以维持航行便利。皇帝全部听从了他的请求。

〔21〕七年1528十月,两河工成,赉季驯、一麟银币,而遣给事中尹瑾勘实。八年1529春进季驯太子太保工部尚书,荫一子。一麟等迁擢有差。是役也,筑高家堰堤六十余里,归仁集堤四十余里,柳浦湾堤东西七十余里,塞崔镇等决口百三十,筑徐、睢、邳、宿、桃、清两岸遥堤五万六千余丈,砀、丰大坝各一道,徐、沛、丰、砀缕堤百四十余里,建崔镇、徐升、季泰、三义减水石坝四座,迁通济闸于甘罗城南,淮、扬间堤坝无不修筑,费帑金五十六万有奇。其秋擢季驯南京兵部尚书。季驯又请复新集至小浮桥故道,给事中王道成、河南巡抚周鉴等不可而止。自桂芳、季驯时罢总河不设,其后但以督漕兼理河道。高堰初筑,清口方畅,流连数年,河道无大患。

万历七年(1579年)十月,两河工程完工,赏赐潘季驯、江一麟银两布匹,并派给事中尹瑾勘察核实。八年春,晋升潘季驯为太子太保、工部尚书,荫封一个儿子。江一麟等人升迁各有差别。这次工程,修筑高家堰堤六十多里,归仁集堤四十多里,柳浦湾堤东西七十多里,堵塞崔镇等决口一百三十处,修筑徐州、睢宁、邳州、宿迁、桃源、清河两岸遥堤五万六千多丈,砀山、丰县大坝各一道,徐州、沛县、丰县、砀山缕堤一百四十多里,建造崔镇、徐升、季泰、三义减水石坝四座,将通济闸迁到甘罗城南,淮安、扬州之间的堤坝全部修筑,花费国库银五十六万有余。那年秋天,提升潘季驯为南京兵部尚书。潘季驯又请求恢复新集到小浮桥的故道,给事中王道成、河南巡抚周鉴等人不同意而停止。自从吴桂芳、潘季驯时撤销总河官职不设,此后只以督漕兼任河道管理。高家堰刚筑好,清口畅通,连续几年,河道没有大患。

〔22〕至十五年,封丘、偃师、东明、长垣屡被冲决。大学士申时行言:“河所决地在三省,守臣画地分修,易推委。河道未大坏,不必设都御史,宜遣风力老成给事中一人行河。”乃命工科都给事中常居敬往。居敬请修筑大社集东至白茅集长堤百里。从之。

到万历十五年(1587年),封丘、偃师、东明、长垣屡次被冲决。大学士申时行说:“黄河决口的地方涉及三个省,地方官划地分修,容易推诿。河道还没有大坏,不必设置都御史,应该派遣一位有魄力、老练的给事中巡视河道。”于是命令工科都给事中常居敬前往。常居敬请求修筑从大社集东到白茅集的长堤一百里。皇帝同意了。

〔23〕初,黄河由徐州小浮桥入运,其河深且近洪,能刷洪以深河,利于运道。后渐徙沛县飞云桥及徐州大、小溜沟。至嘉靖末,决邵家口,出秦沟,由浊河口入运,河浅,迫茶城,茶城岁淤,运道数害。万历五年1577冬,河复南趋,出小浮桥故道,未几复堙。潘季驯之塞崔镇也,厚筑堤岸,束水归漕。嗣后水发,河臣辄加堤,而河身日高矣。于是督漕佥都御史杨一魁欲复黄河故道,请自归德以下丁家道口浚至石将军庙,令河仍自小浮桥出。又言:“善治水者,以疏不以障。年来堤上加堤,水高凌空,不啻过颡。滨河城郭,决水可灌。宜测河身深浅,随处挑浚,而于黄河分流故道,设减水石门以泄暴涨。”给事中王士性则请复老黄河故道。大略言:

起初,黄河从徐州小浮桥进入运河,河道深且靠近洪口,能冲刷洪口使河加深,有利于运道。后来逐渐迁徙到沛县飞云桥和徐州的大、小溜沟。到嘉靖末年,在邵家口决口,从秦沟流出,由浊河口进入运河,河水浅,逼近茶城,茶城每年淤积,运道多次受害。万历五年(1577年)冬,黄河又向南流,从小浮桥故道流出,不久又淤塞。潘季驯堵塞崔镇时,加厚修筑堤岸,束水归槽。此后水发,河臣就加高堤坝,而河身越来越高。于是督漕佥都御史杨一魁想要恢复黄河故道,请求从归德以下的丁家道口疏浚到石将军庙,让黄河仍然从小浮桥流出。又说:“善于治水的人,用疏导而不是用堵塞。近年来堤上加堤,水高凌空,不止超过额头。沿河城郭,决水就能灌入。应该测量河身深浅,随处挑浚,而在黄河分流的故道上,设置减水石门来排泄暴涨。”给事中王士性则请求恢复老黄河故道。大致说:

〔24〕“自徐而下,河身日高,而为堤以束之,堤与徐州城等。束益急,流益迅,委全力于淮而淮不任。故昔之黄、淮合,今黄强而淮益缩,不复合矣。黄强而一启天妃、通济诸闸,则灌运河如建瓴。高、宝一梗,江南之运坐废。淮缩则退而侵泗。为祖陵计,不得不建石堤护之。堤增河益高,根本大可虞也。河至清河凡四折而后入海。淮安、高、宝、盐、兴数百万生灵之命托之一丸泥,决则尽成鱼虾矣。

“从徐州往下,河身一天天增高,而用堤坝来约束它,堤坝与徐州城一样高。约束越急,水流越迅急,把全部力量压在淮河上而淮河承受不住。所以过去黄河、淮河合流,现在黄河强而淮河更加收缩,不再合流了。黄河强,一开启天妃、通济等闸门,那么灌入运河就像从屋顶倒水一样。高邮、宝应一梗塞,江南的漕运就废了。淮河收缩就后退而侵犯泗州。为了祖陵(明祖陵)考虑,不得不建石堤保护它。堤坝增高,黄河也更高,根本大计令人担忧。黄河到清河共经过四个弯道然后入海。淮安、高邮、宝应、盐城、兴化数百万生灵的性命寄托在一丸泥(指堤坝)上,一旦决口就都变成鱼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