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万历元年1573,河决房村,筑堤洼子头至秦沟口。明年,给事中郑岳言:“运道自茶城至淮安五百余里,自嘉靖四十四年1565河水大发,淮口出水之际,海沙渐淤,今且高与山等。自淮而上,河流不迅,泥水愈淤。于是邳州浅,房村决,吕、梁二洪平,茶城倒流,皆坐此也。今不治海口之沙,乃日筑徐、沛间堤岸,桃、宿而下,听其所之。民之为鱼,未有已时也。”因献宋李公义、王令图浚川爬法。命河臣勘奏,从其所言。而是年秋,淮、河并溢。明年八月河决砀山及邵家口、曹家庄、韩登家口而北,淮亦决高家堰而东,徐、邳、淮南北漂没千里。自此桃、清上下河道淤塞,漕艘梗阻者数年,淮、扬多水患矣。总河都御史傅希挚改筑砀山月堤,暂留三口为泄水之路。其冬,并塞之。
万历元年(1573年),黄河在房村决口,朝廷修筑了从洼子头到秦沟口的堤坝。第二年,给事中郑岳上书说:“运道从茶城到淮安有五百多里,自从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黄河大发水,淮河入海口一带,海沙逐渐淤积,现在高度都快和山一样了。从淮河往上,水流不湍急,泥沙更加淤积。于是邳州段变浅,房村决口,吕梁、徐州二洪水平缓,茶城出现倒流,都是因为这个原因。现在不治理海口的淤沙,却天天在徐州、沛县一带修筑堤岸,桃源、宿迁以下,任凭河水横流。百姓变成鱼鳖(被淹死),没有尽头啊。”于是献上宋代李公义、王令图的浚川爬(一种疏浚工具)的方法。皇帝命令河臣勘察上奏,采纳了他的建议。但那年秋天,淮河和黄河同时泛滥。第二年八月,黄河在砀山以及邵家口、曹家庄、韩登家口向北决口,淮河也在高家堰向东决口,徐州、邳州、淮河两岸南北方圆千里被淹没。从此以后,桃源、清河上下游河道淤塞,漕运船只被堵了好几年,淮安、扬州一带水患频繁。总河都御史傅希挚改筑了砀山的月堤,暂时留下三个口子作为泄水通道。那年冬天,又把这三个口子全部堵上了。
〔3〕四年1525二月,督漕侍郎吴桂芒言:“淮、扬洪潦奔冲,盖缘海宾汊港久堙,入海止云梯一径,致海拥横沙,河流泛溢,而盐、安、高、宝不可收拾。国家转运,惟知急民,而不暇急漕,而不暇急民,故朝廷设官,亦主治河,而不知治海。请设水利佥事一员,专疏海道,审度地利,如草湾及老黄河皆可趋海,何必专事云梯哉?”帝优诏报可。
万历四年(1576年)二月,督漕侍郎吴桂芒上书说:“淮安、扬州一带洪水泛滥,是因为海边汊港长期淤塞,入海只有云梯关一条通道,导致海水挟带横沙,河流泛滥,盐城、安东、高邮、宝应等地无法收拾。国家运输粮食,只知道着急百姓(的赋税),却没空管漕运,也没空管百姓,所以朝廷设立官员,也只知道治理黄河,却不知道治理海洋。请设立一名水利佥事,专门负责疏通海道,考察地理形势,比如草湾和老黄河都可以通往大海,何必只盯着云梯关呢?”皇帝下诏褒奖并同意了他的建议。
〔4〕桂芳复言:“黄水抵清河与淮合流,经清江浦外河,东至草湾,又折而西南,过淮安、新城外河,转入安东县前,直下云梯关入海。近年关口多壅,河流日浅,惟草湾地低下,黄河冲决,骎骎欲夺安东入海,以县治所关,屡决屡塞。去岁,草湾迤东自决一口,宜于决口之西开挑新口,以迎埽湾之溜,而于金城至五港岸筑堤束水。语云:“救一路哭,不当复计一家哭。”今淮、扬、凤、泗、邳、徐不啻一路矣。安东自众流汇围,只文庙、县署仅存椽瓦,其势垂陷,不如委之,以拯全淮。”帝不欲弃安东,而命开草湾如所请。八月,工竣,长万一千一百余丈,塞决口二十二,役夫四万四千。帝以海口开浚,水患渐平,赉桂芳等有差。
吴桂芳又说:“黄水流到清河与淮河合流,经过清江浦的外河,向东到草湾,又折向西南,经过淮安、新城的外河,转入安东县前,一直往下到云梯关入海。近年来关口多处堵塞,河流越来越浅,只有草湾地势低下,黄河冲决,渐渐想夺取安东入海的通道,但因为关系到县治,屡次决口又屡次堵塞。去年,草湾以东自己决开了一个口子,应该在决口西边开挖新口,以迎接弯道的水流,并在金城到五港的岸边筑堤束水。俗话说:‘救一路人的哭泣,不应该再计较一家人的哭泣。’如今淮安、扬州、凤阳、泗州、邳州、徐州不止一路啊。安东被众多水流包围,只有文庙、县署仅存椽瓦,形势快要陷没,不如放弃它,来拯救整个淮河地区。”皇帝不想放弃安东,但命令按照所请开挖草湾。八月,工程完工,长一万一千一百多丈,堵塞决口二十二处,动用民工四万四千人。皇帝因为海口开通疏浚,水患逐渐平息,赏赐吴桂芳等人各有差别。
〔5〕未几,河决韦家楼,又决沛县缕水堤,丰、曹二县长堤,丰、沛、徐州、睢宁、金乡、鱼台、单、曹田庐漂溺无算,河流啮宿迁城。帝从桂芳请,迁县治、筑土城避之。于是御史陈世宝请复老黄河故道,言:“河自桃源三义镇历清河县北,至大河口会淮入海。运道自淮安天妃庙乱淮而下,十里至大河口,从三义镇出口向桃源大河而去,凡七十余里,是为老黄河。至嘉靖初,三义镇口淤,而黄河改趋清河县南与淮会,自此运道不由大河口而径由清河北上矣。近者,崔镇屡决,河势渐趋故道。若仍开三义镇口引河入清河北,或令出大河口与淮流合,或从清河西别开一河,引淮出河上游,则运道无恐,而淮、泗之水不为黄流所涨。”部覆允行。
不久,黄河在韦家楼决口,又在沛县的缕水堤决口,丰县、曹县的长堤也决口,丰县、沛县、徐州、睢宁、金乡、鱼台、单县、曹县的农田房屋被淹没无数,河流冲刷宿迁城。皇帝听从吴桂芳的请求,迁移县治、修筑土城来躲避。于是御史陈世宝请求恢复老黄河故道,说:“黄河从桃源三义镇经过清河县北,到大河口与淮河汇合入海。运道从淮安天妃庙横渡淮河而下,十里到大河口,从三义镇出口向桃源大河而去,共七十多里,这就是老黄河。到嘉靖初年,三义镇口淤塞,黄河改道流向清河县南与淮河汇合,从此运道不走大河口而直接由清河县北上了。近来,崔镇多次决口,河势逐渐趋向故道。如果仍然开凿三义镇口引河进入清河县北,或者让它从大河口与淮河合流,或者从清河县西另开一条河,引淮河从黄河上游流出,那么运道就不用担心,而淮河、泗水也不会被黄河水涨淹。”工部批复同意执行。
〔6〕桂芳言:“淮水向经清河会黄河趋海。自去秋河决崔镇,清江正河淤淀,淮口梗塞。于是淮弱河强,不能夺草湾入海之途,而全淮南徙,横灌山阳、高、宝间,向来湖水不逾五尺,堤仅七尺,今堤加丈二,而水更过之。宜急护湖堤以杀水势。”部议以为必淮有所归,而后堤可保,请令桂芳等熟计。报可。
吴桂芳说:“淮水一向经过清河汇合黄河奔向大海。自从去年秋天黄河在崔镇决口,清江的正河淤积沉淀,淮河入海口堵塞。于是淮河弱、黄河强,不能夺取草湾入海的通道,而整个淮河向南迁徙,横灌山阳、高邮、宝应之间,向来湖水不超过五尺,堤坝只有七尺,现在堤坝增加到一丈二尺,而水势更高。应该赶紧保护湖堤来削弱水势。”工部讨论认为必须让淮水有所归宿,然后堤坝才能保住,请命令吴桂芳等人周密计划。皇帝批复同意。
〔7〕开河、护堤二说未定,而河复决崔镇,宿、沛、清、桃两岸多坏,黄河日淤垫,淮水为河所迫,徙而南,时五年八月也。希挚议塞决口,束水归漕。桂芳欲冲刷成河,以为老黄河入海之路。帝令急塞决口,而俟水势稍定,乃从桂芳言。时给事中汤聘尹议导淮入江以避黄,会桂芳言:“黄水向老黄河故道而去,下奔如驶,淮遂乘虚涌入清口故道,淮、扬水势渐消。”部议行勘,以河、淮既合,乃寝其议。
开河和护堤两种说法还没有定论,黄河又在崔镇决口,宿迁、沛县、清河、桃源两岸多处被冲坏,黄河日益淤积抬高,淮水被黄河逼迫向南迁徙,这时是万历五年(1577年)八月。傅希挚建议堵塞决口,束水归槽。吴桂芳想冲刷成河,作为老黄河入海的道路。皇帝命令赶紧堵塞决口,等水势稍微稳定,再听从吴桂芳的建议。当时给事中汤聘尹建议引导淮河入长江来避开黄河,适逢吴桂芳说:“黄水向着老黄河故道流去,向下奔流如飞,淮水于是乘虚涌入清口故道,淮安、扬州水势逐渐消退。”工部讨论后派人勘察,因为黄河、淮河已经合流,于是搁置了那个建议。
〔9〕“淮、泗之水不下清口而下山阳,从黄浦口入海。浦口不能尽泄,浸淫高、宝邵伯诸湖,而湖堤尽没,则以淮、泗本不入湖,而今入湖故也。淮、泗之入湖者,又缘清口向未淤塞,而今淤塞故也。清口之淤塞者,又缘黄河淤塞日高,淮水不得不让河而南徙也。盖淮水并力敌黄,胜负或亦相半,自高家堰废坏,而清口内通济桥、朱家等口淮水内灌,于是淮、泗之力分,而黄河得以全力制其敝,此清口所以独淤于今岁也。下流既淤,则上流不得不决。
“淮河、泗水的水不流向清口而流向山阳,从黄浦口入海。黄浦口不能完全排泄,就漫溢到高邮、宝应、邵伯等湖,湖堤全部淹没,这是因为淮河、泗水本来不流入这些湖,现在却流入的原因。淮河、泗水之所以流入湖中,又是因为清口向来没有淤塞,现在却淤塞了。清口淤塞的原因,又是因为黄河淤塞越来越高,淮水不得不让路给黄河而向南迁徙。大概淮水全力对抗黄河,胜负或许各半,自从高家堰废坏,清口内的通济桥、朱家等口淮水向内灌注,于是淮河、泗水的力量分散,而黄河得以全力制服它的弱点,这就是清口今年特别淤塞的原因。下游既然淤塞,那么上游就不得不决口。
〔10〕每岁粮艘以四五月毕运,而堤以六七月坏。水发之时不能为力,水落之后方图堵塞。甫及春初,运事又迫,仅完堤工,于河身无与。河身不挑则来年益高。上流之决,必及于徐、吕,而不止于邳、迁;下流之涸,将尽乎邳、迁,而不止于清、桃。须不惜一年粮运,不惜数万帑藏,开挑正河,宽限责成,乃为一劳永逸。
“每年粮船在四五月间完成运输,而堤坝在六七月间损坏。水发的时候无法用力,水落之后才计划堵塞。刚到了春初,运输事务又紧迫,仅仅完成了堤坝工程,对于河床没有帮助。河床不疏浚,来年就会更高。上游的决口,必定会波及徐州、吕梁,而不止于邳州、宿迁;下游的干涸,将会遍及邳州、宿迁,而不止于清河、桃源。必须不惜一年的粮食运输,不惜数万库银,开挖疏浚正河,放宽期限责成完工,才能一劳永逸。
〔11〕至高家堰、朱家等口,宜及时筑塞,使淮、泗并力足以敌黄,则淮水之故道可复,高、宝之大患可减。若兴、盐海口堙塞,亦宜大加疏浚。而湖堤多建减水大闸,堤下多开支河。要未有不先黄河而可以治淮,亦未有不疏通淮水而可以固堤者也。”事下河漕诸臣会议。
“至于高家堰、朱家等口,应该及时筑塞,使淮河、泗水合力足以对抗黄河,那么淮水的故道可以恢复,高邮、宝应的大患可以减轻。如果兴化、盐城海口淤塞,也应该大力疏浚。并且在湖堤多建减水大闸,堤下多开支河。总之,没有不先治理黄河而能治理淮河的,也没有不疏通淮水而能巩固堤防的。”此事交给河漕各位大臣商议。
〔12〕淮之出清口也,以黄水由老黄河奔注,而老黄河久淤,未几复塞,淮水仍涨溢。给事中刘铉请亟开通海口,而简大臣会同河漕诸臣往治。乃命桂芳为工部尚书兼理河漕,而裁总河都御史官。桂芳甫受命而卒。
淮水从清口流出,是因为黄水从老黄河奔流注入,而老黄河长期淤塞,不久又堵住了,淮水仍然涨溢。给事中刘铉请求赶紧开通海口,并选派大臣会同河漕各位官员前往治理。于是任命吴桂芳为工部尚书兼管河漕,并裁撤总河都御史官职。吴桂芳刚受命就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