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故浙西官、民田视他方倍蓰,亩税有二三石者。大抵苏最重,松、嘉、湖次之,常、杭又次之。洪武十三年1380命户部裁其额,亩科七斗五升至四斗四升者减十之二,四斗三升至三斗六升者俱止徵三斗五升,其以下者仍旧。时苏州一府,秋粮二百七十四万六千余石,自民粮十五万石外,皆官田粮。官粮岁额与浙江通省埒,其重犹如此。建文二年1400诏曰:“江、浙赋独重,而苏、松准私租起科,特以惩一时顽民,岂可为定则以重困一方。宜悉与减免,亩不得过一斗。”成祖尽革建文政,浙西之赋复重。宣宗即位,广西布政使周干巡视苏、常、嘉、湖诸府还,言:“诸府民多逃亡,询之耆老,皆云重赋所致。如吴江、昆山民田租,旧亩五升,小民佃种富民田,亩输私租一石。后因事故入官,辄如私租例尽取之。十分取八,民犹不堪,况尽取乎。尽取,则民必冻馁,欲不逃亡,不可得也。仁和、海宁、昆山海水陷官、民田千九百余顷,逮今十有余年,犹征其租。田没于海,租从何出?请将没官田及公、侯还官田租,俱视彼处官田起科,亩税六斗。海水沦陷田,悉除其税,则田无荒芜之患,而细民获安生矣。”帝命部议行之。宣德五年1430二月诏:“旧额官田租,亩一斗至四斗者各减十之二,四斗一升至一石以上者减十之三。著为令。”于是江南巡抚周忱与苏州知府况钟,曲计减苏粮七十余万,他府以为差,而东南民力少纾矣。忱又令松江官田依民田起科,户部劾以变乱成法。宣宗虽不罪,亦不能从。而朝廷数下诏书,蠲除租赋。持筹者辄私戒有司,勿以诏书为辞。帝与尚书胡濙言“计臣壅遏膏泽”,然不深罪也。正统元年1436令苏、松、浙江等处官田,准民田起科,秋粮四斗一升至二石以上者减作三斗,二斗一升以上至四斗者减作二斗,一斗一升至二斗者减作一斗。盖宣德末,苏州逋粮至七百九十万石,民困极矣。至是,乃获少苏。英宗复辟之初,令镇守浙江尚书孙原贞等定杭、嘉、湖则例,以起科重者徵米宜少,起科轻者徵米宜多。乃定官田亩科一石以下,民田七斗以下者,每石岁徵平米一石三斗;官民田四斗以下者,每石岁徵平米一石五斗;官田二斗以下,民田二斗七升以下者,每石岁徵平米一石七斗;官田八升以下,民田七升以下者,每石岁徵平米二石二斗。凡重者轻之,轻者重之,欲使科则适均,而亩科一石之税未尝减云。
所以浙西的官田和民田赋税比其他地方高出几倍,每亩税额有高达二三石的。大体上苏州最重,松江、嘉兴、湖州次之,常州、杭州又次之。洪武十三年命令户部裁减税额,每亩科征七斗五升到四斗四升的减去十分之二,四斗三升到三斗六升的都只征收三斗五升,以下的维持原样。当时苏州一府,秋粮二百七十四万六千多石,除了民粮十五万石外,都是官田粮。官粮每年的数额与浙江全省相当,其沉重程度如此。建文二年下诏说:“江浙赋税独重,而苏州、松江参照私租起科,原是为了惩罚一时顽抗的百姓,怎么能作为定例来加重一方困苦呢?应该全部减免,每亩不得超过一斗。”成祖全部废除了建文的政策,浙西的赋税又重了。宣宗即位,广西布政使周干巡视苏州、常州、嘉兴、湖州各府回来,说:“各府百姓大量逃亡,询问老人,都说是重赋造成的。比如吴江、昆山的民田租,原来每亩五升,小民佃种富民的田,每亩交私租一石。后来因为事故田被没入官,就照私租的数额全部征收。十分取八,百姓还受不了,何况全部征收呢?全部征收,百姓必然受冻挨饿,想不逃亡,是不可能的。仁和、海宁、昆山海水淹没官田、民田一千九百多顷,至今十多年,还在征收租税。田已经淹没在海里,租税从何而出?请求将没官田和公侯还官田的租税,都参照当地官田的税率起科,每亩税六斗。被海水淹没的田,全部免除租税,这样就没有田地荒芜的祸患,百姓也能安居乐业了。”皇帝命令部议实行。宣德五年二月下诏:“旧额官田租,每亩一斗到四斗的各自减十分之二,四斗一升到一石以上的减十分之三。写成法令。”于是江南巡抚周忱和苏州知府况钟,想方设法减了苏州粮七十多万石,其他府以此为标准,东南民力稍微缓解了。周忱又让松江官田按民田起科,户部弹劾他变乱成法。宣宗虽然不治罪,但也不能听从。而朝廷多次下诏减免租税,掌管财政的官员却私下告诫有关部门,不要以诏书为借口。皇帝对尚书胡濙说“财政官员壅塞恩泽”,但也没有深究。正统元年命令苏州、松江、浙江等地的官田,按民田起科,秋粮四斗一升到二石以上的减为三斗,二斗一升以上到四斗的减为二斗,一斗一升到二斗的减为一斗。原来宣德末年,苏州拖欠的粮食达到七百九十万石,百姓困苦极了。到这时,才稍微得到缓解。英宗复辟之初,命令镇守浙江的尚书孙原贞等制定杭州、嘉兴、湖州的则例,根据起科重的征收米应少,起科轻的征收米应多的原则。于是规定:官田每亩科征一石以下、民田七斗以下的,每石每年征收平米一石三斗;官民田四斗以下的,每石每年征收平米一石五斗;官田二斗以下、民田二斗七升以下的,每石每年征收平米一石七斗;官田八升以下、民田七升以下的,每石每年征收平米二石二斗。凡是重的减轻,轻的加重,想使税率均衡,但每亩一石的税从未减少过。
〔10〕嘉靖二年1523,御史黎贯言:“国初夏秋二税,麦四百七十余万石,今少九万;米二千四百七十余万石,今少二百五十余万。而宗室之蕃,官吏之冗,内官之众,军士之增,悉取给其中。赋入则日损,支费则日加。请核祖宗赋额及经费多寡之数,一一区画,则知赋入有限,而浮费不容不节矣。”于是户部议:“令天下官吏考满迁秩,必严核任内租税,徵解足数,方许给由交代。仍乞朝廷躬行节俭,以先天下。”帝纳之。既而谕德顾鼎臣条上钱粮积弊四事:
嘉靖二年,御史黎贯上奏说:“国家初年夏秋两税,麦子四百七十多万石,现在少了九万石;米二千四百七十多万石,现在少了二百五十多万石。而宗室人口繁衍,官吏冗滥,内官众多,军士增加,所有这些都依赖税收供给。赋税收入日益减少,支出日益增加。请求核查祖宗以来的赋税定额和经费多少的数字,一一规划,就会知道赋税收入有限,而浮费不能不节省。”于是户部建议:“命令天下官吏在考核期满升迁时,必须严格核查任期内的租税,征收解送足额,才允许发给凭证交代。还请求朝廷亲自实行节俭,为天下表率。”皇帝采纳了。不久,谕德顾鼎臣条陈钱粮积弊四件事:
〔11〕一曰察理田粮旧额。请责州县官,于农隙时,令里甲等仿洪武、正统间鱼鳞、风旗之式,编造图册,细列元额田粮、字圩、则号、条段、坍荒、成熟步口数目,官为覆勘,分别界址,履亩检踏丈量,具开垦改正豁除之数。刊刻成书,收贮官库,给散里中,永为稽考。仍斟酌先年巡抚周忱、王恕简便可行事例,立为定规。取每岁实徵、起运、存留、加耗、本色、折色并处补、暂徵、带徵、停徵等件数目,会计已定,张榜晓谕。庶吏胥不得售其奸欺,而小民免赔累科扰之患。一曰催徵岁办钱粮。成、弘以前,里甲催徵,粮户上纳,粮长收解,州县临收。粮长不敢多收斛面,粮户不敢搀杂水谷糠粃,兑粮官军不敢阻难多索,公私两便。近者,有司不复比较经催里甲负粮人户,但立限敲扑粮长,令下乡追徵。豪强者则大斛倍收,多方索取,所至鸡犬为空。孱弱者为势豪所凌,耽延欺赖,不免变产补纳。至或旧役侵欠,责偿新佥,一人逋负,株连亲属,无辜之民死于箠楚囹圄者几数百人。且往时每区粮长不过正、副二名,近多至十人以上。其实收掌管粮之数少,而科敛打点使用年例之数多。州县一年之间,辄破中人百家之产,害莫大焉。宜令户部议定事例,转行所司,审编粮长务遵旧规。如州县官多佥粮长,纵容下乡,及不委里甲催办,辄酷刑限比粮长者,罪之。致人命多死者,以故勘论。
第一是清查整顿田粮旧额。请求责成州县官,在农闲时,让里甲等人仿照洪武、正统年间的鱼鳞图、风旗图样式,编造图册,详细列出原额田粮、字圩、则号、条段、坍荒、成熟步口数目,官府复核,分别界址,亲自丈量检查,列出开垦、改正、豁除的数字。刊刻成书,收存在官库,发给里中,永久作为考核依据。并参考往年巡抚周忱、王恕简便可行的办法,立为定规。取每年实际征收、起运、存留、加耗、本色、折色以及处补、暂征、带征、停征等项目的数目,会计确定后,张榜公布。这样官吏无法施展奸诈欺骗,百姓也免于赔累科扰的祸患。第二是催征每年应办的钱粮。成化、弘治以前,里甲催征,粮户缴纳,粮长收解,州县监收。粮长不敢多收斛面,粮户不敢掺杂水谷糠秕,兑粮官军不敢阻难多索,公私两便。近来,有司不再考核督查里甲欠粮的人户,只是立下期限责打粮长,让他们下乡追征。豪强之人就用大斛加倍收取,多方索要,所到之处鸡犬不留。软弱的人被势豪欺凌,拖延欺骗,不免变卖家产补纳。甚至有的旧粮长侵吞欠粮,却责令新粮长赔偿,一人拖欠,株连亲属,无辜百姓死于鞭打牢狱的有几百人。而且过去每区粮长不过正、副二名,近来多到十人以上。他们实际掌管征收的粮食数量少,但科敛、打点、使用、年例的数目多。州县一年之间,往往破败中等人家的百户产业,祸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应当命令户部议定条例,转行有关部门,审核编派粮长务必遵守旧规。如果州县官多派粮长,纵容他们下乡,以及不委派里甲催办,却滥用酷刑限期追比的,治罪。导致多人死亡的,按故意勘问论处。
〔12〕其二则议遣官综理及复预备仓粮也。疏下,户部言:“所陈俱切时弊,令所司举行。”迁延数载如故。
第二件事是建议派遣官员统筹管理以及恢复预备仓的粮食。奏疏下发后,户部说:“所陈述的都很切中时弊,命令有关部门施行。”但拖延了几年,还是照旧。
〔13〕粮长者,太祖时,令田多者为之,督其乡赋税。岁七月,州县委官偕诣京,领勘合以行。粮万石,长、副各一人,输以时至,得召见,语合,辄蒙擢用。末年更定,每区正副二名轮充。宣德间,复永充。科敛横溢,民受其害,或私卖官粮以牟利。其罢者,亏损公赋,事觉,至陨身丧家。景泰中,革粮长,未几又复。自官军兑运,粮长不复输京师,在州里间颇滋害,故鼎臣及之。
粮长一职,太祖时让田地多的人担任,负责督促本乡的赋税。每年七月,州县委派官员一起到京城,领取勘合后再执行。有万石粮食的,设正、副粮长各一人,按时运送,能够被皇帝召见,对答合意,就受到提拔重用。末年更改规定,每区设正副二名轮流担任。宣德年间,又改为永久充任。他们横征暴敛,百姓深受其害,有的甚至私自贩卖官粮牟利。被罢免的,因亏损公赋,事情败露,以至丧命破家。景泰年间,革除了粮长,不久又恢复。自从官军兑运漕粮后,粮长不再运送粮食到京师,在州县里更加滋生祸害,所以顾鼎臣提到这件事。
〔14〕未几,御史郭弘化等亦请通行丈量,以杜包赔兼并之弊。帝恐纷扰,不从。给事中徐俊民言:“今之田赋,有受地于官,岁供租税者,谓之官田。有江水泛溢沟塍淹没者,谓之坍江。有流移亡绝,田弃粮存者,谓之事故。官田贫民佃种,亩入租三斗,或五六斗或石以上者有之。坍江、事故虚粮,里甲赔纳,或数十石或百余石者有之。夫民田之价十倍官田,贫民既不能置。而官田粮重,每病取盈,益以坍江、事故虚粮,又令摊纳,追呼敲扑,岁无宁日。而奸富猾胥方且诡寄、那移,并轻分重。此小民疾苦,闾阎凋瘁,所以日益而日增也。请定均粮、限田之制。坍江、事故,悉与蠲免。而合官民田为一,定上、中、下三则起科以均粮。富人不得过千亩,听以百亩自给,其羡者则加输边税。如此,则多寡有节,轻重适宜,贫富相安,公私俱足矣。”部议:“疆土民俗各异,令所司熟计其便。”不行。
不久,御史郭弘化等也请求普遍丈量土地,以杜绝包赔、兼并的弊端。皇帝担心引起纷扰,没有听从。给事中徐俊民说:“现在的田赋,有从官府领受土地、每年缴纳租税的,称为官田。有被江水泛滥淹没沟渠田埂的,称为坍江。有百姓流亡死亡,田地荒废而粮额仍在的,称为事故。官田由贫民佃种,每亩收租三斗,有的五六斗甚至一石以上。坍江、事故造成的虚粮,由里甲赔纳,有的数十石甚至百余石。民田的价格是官田的十倍,贫民买不起。而官田粮重,常常苦于征收足额,再加上坍江、事故的虚粮,又要求摊派缴纳,催逼敲打,没有安宁的日子。而奸富狡猾的官吏正搞诡寄、那移,把轻粮并给重粮。这就是小民疾苦、民间凋敝日益严重的原因。请求制定均粮、限田的制度。坍江、事故的虚粮全部免除。将官田和民田合并,确定上、中、下三等则例起科以均平粮赋。富人不得超过千亩,允许以百亩自给,多余的部分则加征边税。这样,多少有节制,轻重适宜,贫富相安,公私都充足了。”部议说:“各地疆土民俗不同,命令有关部门仔细考虑便利。”没有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