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宣宗尝出御制《猗兰操》及《招隐诗》赐诸大臣,以示风励。实应者寡,人情亦共厌薄。正统元年1436,行在吏部言:“宣德间,尝诏天下布、按二司及府、州、县官举贤良方正各一人,迄今尚举未已,宜止之。”帝以朝廷求贤不可止,自今来者,六部、都察院、翰林院堂上官考试,中者录用,不中者黜之。荐举者益稀矣。天顺元年1457诏:“处士中,有学贯天人、才堪经济、高蹈不求闻达者,所司具实奏闻。”御史陈迹奏崇仁儒士吴与弼学行,命江西巡抚韩雍礼聘赴京。至则召见,命为左谕德。与弼辞疾不受。帝又命李贤引见文华殿,从容顾问曰:“重卿学行,特授宫僚,烦辅太子。”与弼固辞。赐宴文华殿,命贤侍宴,降敕褒赉,遣行人送归,盖殊典也。至成化十九年1483,广东举人陈献章被荐,授翰林院检讨,而听其归,典礼大减矣。其后弘治中浙江儒士潘辰,嘉靖中南直隶生员文征明、永嘉儒士叶幼学,皆以荐授翰林院待诏。万历中,湖广举人瞿九思亦授待诏,江西举人刘元卿授国子监博士,江西处士章潢仅遥授顺天府训导。而直隶处士陈继儒、四川举人杨思心等虽皆被荐,下之礼部而已。崇祯九年1636,吏部复议举孝廉,言:“祖宗朝皆偶一行之,未有定制。今宜通行直省,加意物色,果有孝廉、怀才抱德、经明行修之士,由司道以达巡按,覆核疏闻,验试录用。”于时荐举纷纷遍天下,然皆授以残破郡县,卒无大效。至十七年,令豫、楚被陷州县员缺悉听抚、按官辟选更置,不拘科目、杂流、生员人等。此则皇遽求贤,非承平时举士之典。至若正德四年,浙江大吏荐余姚周礼、徐子元、许龙,上虞徐文彪。刘瑾以四人皆谢迁同乡,而草诏出于刘健,矫旨下礼等镇抚司,谪戍边卫,勒布政使林符、邵宝、李赞及参政、参议、府县官十九人罚米二百石,并削健、迁官,且著令,余姚人不得选京官。此则因荐举而得祸者,又其变也。
宣宗皇帝曾经拿出自己创作的《猗兰操》和《招隐诗》赐给各大臣,用来表示劝勉和激励。但实际上响应的人很少,大家也都很厌恶这种做法。正统元年,行在吏部上奏说:“宣德年间,曾经下诏让天下布政司、按察司以及府、州、县官员各举荐一名贤良方正的人,到现在还在不停地举荐,应该停止。”皇帝认为朝廷求贤不能停止,从今以后来的,由六部、都察院、翰林院的长官考试,合格的就录用,不合格的就淘汰。从此荐举的人就更少了。天顺元年下诏:“在处士当中,如果有学问贯通天人、才能足以经世济民、品行高尚不追求名声的人,有关部门要如实上报。”御史陈迹奏报崇仁儒士吴与弼的学问和品行,皇帝命令江西巡抚韩雍以礼聘请他到京城。到了之后召见他,任命为左谕德。吴与弼以有病为由推辞不接受。皇帝又让李贤带他到文华殿引见,从容地询问他说:“我很看重你的学问品行,特意授予你东宫官职,麻烦你辅佐太子。”吴与弼坚决推辞。皇帝赐宴于文华殿,让李贤作陪,下诏褒奖赏赐,派行人送他回去,这可以说是特别的恩典了。到了成化十九年,广东举人陈献章被推荐,授予翰林院检讨,但允许他回家,礼仪待遇就大大减少了。此后弘治年间浙江儒士潘辰,嘉靖年间南直隶生员文征明、永嘉儒士叶幼学,都因为推荐被授予翰林院待诏。万历年间,湖广举人瞿九思也被授予待诏,江西举人刘元卿被授予国子监博士,江西处士章潢只被遥授顺天府训导。而直隶处士陈继儒、四川举人杨思心等人虽然都被推荐,只是下到礼部而已。崇祯九年,吏部又讨论举荐孝廉的事,说:“祖宗朝都是偶尔实行一次,没有固定的制度。现在应该在全国各省普遍推行,留意寻访,如果确实有孝廉、怀才抱德、通晓经书品行端正的人,由司道上报到巡按,复核后上奏,考试录用。”当时荐举的风气遍布天下,但这些人全都被授予残破的郡县官职,最终也没有什么大效果。到了十七年,命令河南、湖北被攻陷的州县缺员,全都听凭巡抚、巡按官自行征召选用更替,不受科目、杂流、生员等身份限制。这是仓皇求贤,不是太平时期选拔士人的正常制度。至于正德四年,浙江的大官推荐余姚的周礼、徐子元、许龙,上虞的徐文彪。刘瑾因为这四个人都是谢迁的同乡,而且举荐的诏书草稿出自刘健之手,于是假传圣旨把周礼等人送到镇抚司,贬谪到边境卫所戍守,勒令布政使林符、邵宝、李赞以及参政、参议、府县官十九人罚米二百石,并且削去了刘健、谢迁的官职,还下令规定,余姚人不得选为京官。这就是因为荐举而招来祸害的例子,又是其中的一种变数。
〔3〕任官之事,文归吏部,武归兵部,而吏部职掌尤重。吏部凡四司,而文选掌铨选,考功掌考察,其职尤重。选人自进士、举人、贡生外,有官生、恩生、功生、监生、儒士,又有吏员、承差、知印、书算、篆书、译字、通事诸杂流。进士为一途,举贡等为一途,吏员等为一途,所谓三途并用也。京官六部主事、中书、行人、评事、博士,外官知州、推官、知县,由进士选。外官推官、知县及学官,由举人、贡生选。京官五府、六部首领官,通政司、太常、光禄寺、詹事府属官,由官荫生选。州、县佐贰,都、布、按三司首领官,由监生选。外府、外卫、盐运司首领官,中外杂职、入流未入流官,由吏员、承差等选。此其大凡也。其参差互异者,可推而知也。初授者曰听选,升任者曰升迁。选人之法,每年吏部六考、六选。凡引选六,类选六,远方选二。听选及考定升降者,双月大选,其序定于单月。改授、改降、丁忧、候补者,单月急选。其拣选,三岁举行。举人乞恩,岁贡就教,无定期。凡升迁,必满考。若员缺应补不待满者,曰推升。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由廷推或奉特旨。侍郎以下及祭酒,吏部会同三品以上廷推。太常卿以下,部推。通、参以下吏部于弘政门会选。詹事由内阁,各衙门由各掌印。在外官,惟督、抚廷推,九卿共之,吏部主之。布、按员缺,三品以上官会举。监、司则序迁。其防边兵备等,率由选择保举,付以敕书,边府及佐贰亦付敕。蓟辽之昌平、蓟州等,山西之大同、河曲、代州等,陕西之固原、静宁等六十有一处,俱为边缺,尤慎选除。有功者越次擢,误封疆者罪无赦。内地监司率序迁,其后亦多超迁不拘次,有一岁中四五迁、由佥事至参政者。监、司多额外添设,守巡之外往往别立数衔,不能画一也。在外府、州、县正佐,在内大小九卿之属员,皆常选官,选授迁除,一切由吏部。其初用拈阄法,至万历间变为掣签。二十九年,文选员外郎倪斯蕙条上铨政十八事,其一曰议掣签。尚书李戴拟行报可,孙丕扬踵而行之。后虽有讥其失者,终明世不复更也。洪武间,定南北更调之制,南人官北,北人官南。其后官制渐定,自学官外,不得官本省,亦不限南北也。初,太祖尝御奉天门选官,且谕毋拘资格。选人有即授侍郎者,而监、司最多,进士、监生及荐举者,参错互用。给事、御史,亦初授升迁各半。永、宣以后,渐循资格,而台省尚多初授。至弘、正后,资格始拘,举、贡虽与进士并称正途,而轩轾低昂,不啻霄壤。隆庆中,大学士高拱言:“国初,举人跻八座为名臣者甚众。后乃进士偏重,而举人甚轻,至于今极矣。请自授官以后,惟考政绩,不问其出身。”然势已积重,不能复返。崇祯间,言者数申“三途并用”之说。间推一二举人如陈新甲、孙元化者,置之要地,卒以倾覆。用武举陈启新为给事,亦声名溃裂。于是朝端又以为不若循资格。而甲榜之误国者亦正不少也。
官员任命的事情,文官归吏部管,武官归兵部管,而吏部的职责尤其重要。吏部一共有四个司,其中文选司掌管官员的选拔,考功司掌管官员的考核,这两个司的职责尤其重要。候选官员除了进士、举人、贡生之外,还有官生、恩生、功生、监生、儒士,以及吏员、承差、知印、书算、篆书、译字、通事等各种杂流。进士算一条途径,举人贡生等算一条途径,吏员等算一条途径,这就是所谓的“三途并用”。京官中的六部主事、中书、行人、评事、博士,以及外官中的知州、推官、知县,从进士中选拔。外官中的推官、知县以及学官,从举人、贡生中选拔。京官中的五府、六部首领官,通政司、太常寺、光禄寺、詹事府的属官,从官荫生中选拔。州、县的副职,都指挥使司、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的首领官,从监生中选拔。外府、外卫、盐运司的首领官,朝廷内外的杂职官、有品级和无品级的官,从吏员、承差等中选拔。这是大概的情况。其中参差不同的地方,可以类推而知。初次被授予官职的叫“听选”,升职的叫“升迁”。选拔官员的办法,每年吏部进行六次考核、六次选拔。总共引选六次,类选六次,远方选两次。听选和考定升降的,双月进行大选,顺序在单月排定。改授、改降、丁忧、候补的,单月进行急选。拣选每三年举行一次。举人乞恩、岁贡就教,没有固定时间。凡是升迁,必须任职期满考核合格。如果职位空缺需要补充而不等待期满的,叫“推升”。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由朝廷大臣共同推举或由皇帝特旨任命。侍郎以下以及祭酒,由吏部会同三品以上官员廷推。太常卿以下,由各部推举。通政使、参议以下由吏部在弘政门会选。詹事由内阁推举,各衙门由各掌印官推举。在外地的官员,只有总督、巡抚由廷推,九卿共同参与,吏部主持。布政使、按察使缺员,由三品以上官员会举。监司则按资历升迁。那些边防兵备等官职,大多由选拔保举,授予敕书,边境府官及副职也授予敕书。蓟辽地区的昌平、蓟州等地,山西的大同、河曲、代州等地,陕西的固原、静宁等六十一个地方,都是边缺,尤其要谨慎选拔任命。有功劳的越级提拔,耽误边防的绝不赦免。内地的监司一般按资历升迁,后来也有很多越级提拔不拘资历的,有一年之内升四五次、从佥事升到参政的。监司很多是额外添设的,守巡之外往往另外设立几个头衔,不能统一。在外地的府、州、县正官和副职,在朝廷内的大小九卿的属官,都是常选官,选拔、授职、升迁、调动,一切由吏部负责。起初用抽阄的方法,到万历年间改为抽签。万历二十九年,文选员外郎倪斯蕙上奏了关于铨政的十八件事,其中一件就是讨论抽签。尚书李戴拟议实行并得到批准,孙丕扬接着也实行了。后来虽然有人批评它的弊端,但整个明朝没有再改变。洪武年间,制定了南北互调的规矩,南方人做北方的官,北方人做南方的官。后来官制逐渐固定,除了学官之外,不能在本省做官,也不限于南北了。当初,太祖曾经亲自在奉天门选拔官员,并且告谕不要拘泥于资格。候选的人中就有立即被授予侍郎的,而监司最多,进士、监生以及荐举的人,交错使用。给事中、御史,也是初次授予和升迁的各占一半。永乐、宣德以后,逐渐遵循资格,而御史台和六科还多是初授。到弘治、正德以后,才开始拘泥于资格,举人、贡生虽然与进士并称为正途,但高低差别就像天壤之别。隆庆年间,大学士高拱说:“建国初期,举人做到尚书成为名臣的很多。后来就偏重进士,举人很受轻视,到现在已经到极点了。请求从授官以后,只看政绩,不问出身。”但形势已经积重难返。崇祯年间,有人多次申说“三途并用”的主张。偶尔推举一两个举人如陈新甲、孙元化,把他们放在重要位置,最终却导致失败。任用武举出身的陈启新为给事中,也是名声扫地。于是朝廷又认为不如遵循资格。而进士出身误国的人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