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太祖下金陵,辟儒士范祖干、叶仪。克婺州,召儒士许元、胡翰等,日讲经史治道。克处州,征耆儒宋濂、刘基、章溢、叶琛至建康,创礼贤馆处之。以濂为江南等处儒学提举,溢、琛为营田佥事,基留帷幄预谋议。甲辰三月,敕中书省曰:“今土宇日广,文武并用。卓荦奇伟之才,世岂无之。或隐于山林,或藏于士伍,非在上者开导引拔之,无以自见。自今有能上书陈言、敷宣治道、武略出众者,参军及都督府具以名闻。或不能文章而识见可取,许诣阙面陈其事。郡县官年五十以上者,虽练达政事,而精力既衰,宜令有司选民间俊秀年二十五以上、资性明敏、有学识才干者辟赴中书,与年老者参用之。十年以后,老者休致,而少者已熟于事。如此则人才不乏,而官使得人。其下有司,宣布此意。”于是州县岁举贤才及武勇谋略、通晓天文之士,间及兼通书律者。既而严选举之禁,有滥举者逮治之。吴元年,遣起居注吴林、魏观等以币帛求遗贤于四方。洪武元年1368,征天下贤才至京,授以守令。其年冬,又遣文原吉、詹同、魏观、吴辅、赵寿等分行天下,访求贤才,各赐白金而遣之。三年1370,谕廷臣曰:“六部总领天下之务,非学问博洽、才德兼美之士,不足以居之。虑有隐居山林,或屈在下僚者,其令有司悉心推访。”六年1373,复下诏曰:“贤才国之宝也。古圣王劳于求贤,若高宗之于傅说,文王之于吕尚。彼二君者,岂其智不足哉?顾皇皇于版筑鼓刀之徒者。盖贤才不备,不足以为治。鸿鹄之能远举者,为其有羽翼也;蛟龙之能腾跃者,为其有鳞鬣也;人君之能致治者,为其有贤人而为之辅也。山林之士德行文艺可称者,有司采举,备礼遣送至京,朕将任用之,以图至治。”是年,遂罢科举,别令有司察举贤才,以德行为本,而文艺次之。其目,曰聪明正直,曰贤良方正,曰孝弟力田,曰儒士,曰孝廉,曰秀才,曰人才,曰耆民。皆礼送京师,不次擢用。而各省贡生亦由太学以进。于是罢科举者十年,至十七年始复行科举,而荐举之法并行不废。时中外大小臣工皆得推举,下至仓、库、司、局诸杂流,亦令举文学才干之士。其被荐而至者,又令转荐。以故山林岩穴、草茅穷居,无不获自达于上,由布衣而登大僚者不可胜数。耆儒鲍恂、余诠、全思诚、张长年辈,年九十余,征至京,即命为文华殿大学士。儒士王本、杜斅、赵民望、吴源,特置为四辅官兼太子宾客。贤良郭有道,秀才范敏、曾泰,税户人才郑沂,儒士赵翥,起家为尚书。儒士张子源、张宗德为侍郎。耆儒刘堉、关贤为副都御史。明经张文通、阮仲志为佥都御史。人才赫从道为大理少卿。孝廉李德为府尹。儒士吴颙为祭酒。贤良栾世英、徐景升、李延中,儒士张璲、王廉为布政使。孝弟李好诚、聂士举,贤良蒋安素、薛正言、张端,文学宋亮为参政。儒士郑孔麟、王德常、黄桐生,贤良余应举、马卫、许安、范孟宗、何德忠、孙仲贤、王福、王清,聪明张大亨、金思存为参议,凡其显擢者如此。其以渐而跻贵仕者,又无算也。尝谕礼部:“经明行修练达时务之士,征至京师。年六十以上七十以下者,置翰林以备顾问。四十以上六十以下者,于六部及布、按两司用之。”盖是时,仕进无他途,故往往多骤贵者。而吏部奏荐举当除官者,多至三千七百余人,其少者亦至一千九百余人。又俾富户耆民皆得进见,奏对称旨,辄予美官。而会稽僧郭传,由宋濂荐擢为翰林应奉,此皆可得而考者也。洎科举复设,两途并用,亦未尝畸重轻。建文、永乐间,荐举起家犹有内授翰林、外授藩司者。而杨士奇以处士,陈济以布衣,遽命为《太祖实录》总裁官,其不拘资格又如此。自后科举日重,荐举日益轻,能文之士率由场屋进以为荣;有司虽数奉求贤之诏,而人才既衰,第应故事而已。
太祖朱元璋打下金陵后,征召了儒士范祖干、叶仪。攻克婺州,又召集儒士许元、胡翰等人,每天讲解经史和治国之道。攻克处州后,征召了年高德劭的儒士宋濂、刘基、章溢、叶琛到建康,专门修建了礼贤馆给他们住。任命宋濂为江南等处儒学提举,章溢、叶琛为营田佥事,刘基则留在军帐中参与谋划。甲辰年三月,太祖下诏给中书省说:“现在领土一天天扩大,文武人才都要用。那些卓越出众的奇才,世上难道会没有吗?有的隐居在山林里,有的隐藏在军队中,如果上面的人不引导提拔他们,他们自己就没有办法展现自己。从今以后,凡是能上书陈述意见、宣扬治国之道、或者武艺谋略出众的人,参军和都督府要把他们的名字报上来。或者有的人不擅长写文章但见识可取,允许他们到朝廷当面陈述。郡县官员年纪在五十岁以上的,虽然熟悉政事,但精力已经衰退,应该让有关部门选拔民间二十五岁以上、资质聪明、有学识才干的优秀青年,把他们征召到中书省,和年老的官员一起使用。十年以后,年老的人退休,年轻的人已经熟悉了事务。这样人才就不会缺乏,而官员的职位也能得到合适的人选。下面各级官府,要宣传这个意思。”于是各州县每年都要举荐贤才以及勇敢有谋略、通晓天文的人,有时也涉及兼通书法和律令的人。不久又严格了推举的禁令,如果有人胡乱推荐,就要逮捕治罪。吴元年,派起居注吴林、魏观等人带着钱财布帛到各地访求遗落的贤才。洪武元年,征召天下的贤才到京城,授予他们太守或县令的官职。那年冬天,又派文原吉、詹同、魏观、吴辅、赵寿等人分头到各地,访求贤才,每人赐给白金后派他们出发。三年,太祖告谕朝廷大臣说:“六部总管天下的事务,不是学问广博、才德兼备的人,不足以担任这些职务。考虑到有人隐居在山林,或者屈居在低级职位上,你们让有关部门用心寻访。”六年,又下诏说:“贤才是国家的宝贝。古代的圣王为了寻求贤才而劳苦,比如商高宗对于傅说,周文王对于吕尚。那两位君主,难道是他们智慧不够吗?他们之所以急切地寻找那个筑墙的和那个屠夫,是因为贤才不齐备,就不足以治理好天下。鸿鹄能够飞得高远,是因为它有翅膀;蛟龙能够腾跃,是因为它有鳞和鬣;君主能够治理好天下,是因为有贤人做他的辅佐。山林中那些德行和文艺值得称道的人,有关部门要采集举荐,备好礼仪送到京城,我将任用他们,以求达到最好的治理。”这一年,就停止了科举,另外命令有关部门察举贤才,以德行为根本,文艺放在其次。具体的名目有:聪明正直、贤良方正、孝弟力田、儒士、孝廉、秀才、人才、耆民。这些人全都以礼送到京城,破格提拔任用。而各省的贡生也通过太学进身。于是停止了科举十年,到洪武十七年才恢复科举,而荐举的办法也同时实行不废除。当时朝廷内外的大小官员都可以推举人才,下至仓库、司局等各种杂流,也让他们举荐有文学才干的人。那些被推荐来的人,又让他们再推荐别人。因此,山林岩穴、草野穷居的人,没有不能把自己推荐到皇帝面前的,由平民而登上高官职位的人数都数不过来。年老的儒士鲍恂、余诠、全思诚、张长年等人,年龄九十多岁,被征召到京城,立即任命为文华殿大学士。儒士王本、杜斅、赵民望、吴源,特别设置为四辅官兼太子宾客。贤良郭有道,秀才范敏、曾泰,税户人才郑沂,儒士赵翥,从平民起家做了尚书。儒士张子源、张宗德做了侍郎。年老的儒士刘堉、关贤做了副都御史。明经张文通、阮仲志做了佥都御史。人才赫从道做了大理少卿。孝廉李德做了府尹。儒士吴颙做了祭酒。贤良栾世英、徐景升、李延中,儒士张璲、王廉做了布政使。孝弟李好诚、聂士举,贤良蒋安素、薛正言、张端,文学宋亮做了参政。儒士郑孔麟、王德常、黄桐生,贤良余应举、马卫、许安、范孟宗、何德忠、孙仲贤、王福、王清,聪明张大亨、金思存做了参议,凡是显赫提拔的就像这样。那些逐渐升到高官的人,又数不清了。太祖曾经告谕礼部:“通晓经书、品行端正、熟悉时务的人,征召到京城。年龄六十以上七十以下的,安排在翰林院以备顾问。四十以上六十以下的,在六部以及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使用。”大概那个时候,做官没有其他途径,所以往往有很多突然显贵的人。而吏部奏报推荐应当授官的人,多的时候达到三千七百多人,少的时候也有一千九百多人。又让富户和老年人都可以进见,如果回答皇帝的问题符合心意,就给他们好官做。而会稽的僧人郭传,因为宋濂的推荐被提拔为翰林应奉,这些都是可以查考的。等到科举重新设立,两种途径并用,也没有偏重哪一个。建文、永乐年间,通过荐举起家的人还有在内授予翰林、在外授予藩司的。而杨士奇以处士的身份,陈济以平民的身份,突然被任命为《太祖实录》的总裁官,他们不拘泥于资格又像这样。从此以后科举一天天重要,荐举一天天被轻视,能写文章的人大都通过科举考场进身,并以此为荣;有关部门虽然多次接到求贤的诏书,但人才已经衰落了,只是应付一下差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