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版书目

旧唐书 · 卷一百八十七下·列传第一百三十七

旧唐书 · 目录

〔1〕△李憕(子源 彭 彭孙景让) 张介然 崔无诐 卢奕 蒋清 颜杲卿(子泉明) 薛愿 (庞坚附) 张巡 (姚掞附) 许远 程千里 袁光庭邵真 符璘 赵晔 石演芬 (张名振附) 张伾 甄济 刘敦儒 高沐贾直言 庾敬休 辛谠

李憕(他的儿子李源、李彭,李彭的孙子李景让)、张介然、崔无诐、卢奕、蒋清、颜杲卿(他的儿子颜泉明)、薛愿(庞坚附后)、张巡(姚掞附后)、许远、程千里、袁光庭、邵真、符璘、赵晔、石演芬(张名振附后)、张伾、甄济、刘敦儒、高沐、贾直言、庾敬休、辛谠。

〔2〕李憕,太原文水人。父希倩,中宗神龙初,右台监察御史。

李憕是太原文水人。他的父亲李希倩,在中宗神龙初年,担任右台监察御史。

〔3〕憕早聪敏,以明经举,开元初为咸阳尉。时张说自紫微令、燕国公出为相州刺史、河北按察使,有洺州刘行善相人,说问:“寮采后谁贵达?”行乃称憕及临河尉郑岩。说乃以女妻岩,妹婿阴行真女妻于憕。及说为并州长史、天兵军大使,引憕常在幕下。九年721,入为相,悽又为长安尉。属宇文融为御史,括田户,奏知名之士崔希逸、咸暠业、宇文顺、于孺卿、李宙及悽为判官,摄监察御史,分路检察,以课并迁监察御史。悽骤历兵、吏部郎中,给事中。憕有吏干,明于几案,甚有当官之称。

李憕早年聪慧敏捷,通过明经科考试被举荐,开元初年担任咸阳尉。当时张说从紫微令、燕国公的职位上出任相州刺史、河北按察使,有个洺州人刘行擅长相面,张说问他:“我的同僚中以后谁能富贵显达?”刘行就说是李憕和临河尉郑岩。张说于是把女儿嫁给郑岩,把妹夫阴行真的女儿嫁给李憕。等到张说担任并州长史、天兵军大使时,就引荐李憕常在自己幕府中。开元九年,张说入朝担任宰相,李憕又担任长安尉。正好宇文融担任御史,负责清查田户,上奏推荐知名之士崔希逸、咸暠业、宇文顺、于孺卿、李宙以及李憕为判官,代理监察御史,分路检查,因考核成绩优异一起升为监察御史。李憕很快历任兵部、吏部郎中,给事中。李憕有做官的才干,明察案牍,很有称职的名声。

〔4〕二十八年,为河南少尹。时萧炅为尹,依倚权贵,莅事多不法。憕以公直正之,人用系赖。又道士孙甑生以左道求进,托以修功德,往来嵩山,求请无度,悽必挫之。炅及甑生患之,而构于朝廷。天宝初,出为清河太守。十一载,累转河东太守、本道采访。谒于行在所,改尚书右丞、京兆尹。十四载,转光禄卿、东京留守,判尚书省事。

开元二十八年,李憕担任河南少尹。当时萧炅担任河南尹,依仗权贵,处理政务多有违法。李憕以公正正直来纠正他,人们因此依靠他。又有道士孙甑生用旁门左道谋求进身,假托修功德,往来嵩山,索取无度,李憕一定挫败他。萧炅和孙甑生因此忌恨他,在朝廷上构陷他。天宝初年,李憕外调为清河太守。天宝十一年,多次转任河东太守、本道采访使。在皇帝行在所谒见,改任尚书右丞、京兆尹。天宝十四年,转任光禄卿、东京留守,判尚书省事。

〔5〕其载十一月,安禄山反于范阳,人心震惧。玄宗遣安西节度封常清兼御史大夫为将,召募于东京以御之。憕与留台御史中丞卢奕、河南尹达奚珣,绥辑将士,完缮城郭,遏其侵逼。迁悽礼部尚书,依前留守。自逆徒发范阳,至渡河,令严,觇候计绝。及渡河,陷陈留、荥阳二郡,杀张介然、崔无诐,数日间已至都城下。禄山所统,皆蕃汉精兵,训练已久;常清之众,多市井之人,初不知战。及兵交之后,被铁骑唐突,飞矢如雨,皆魂慑色沮,望贼奔散。悽谓奕曰:“吾曹荷国重寄,誓无避死,虽力不敌,其若官守何!”奕亦便许愿守本司。于是憕居留守宅,奕独居台中。

那一年十一月,安禄山在范阳造反,人心震动恐惧。唐玄宗派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兼任御史大夫为将领,在东京招募士兵来防御。李憕和留台御史中丞卢奕、河南尹达奚珣,安抚整顿将士,修缮城郭,抵挡叛军的侵犯迫近。升李憕为礼部尚书,依旧担任东都留守。叛军从范阳出发后,直到渡过黄河,号令严明,侦察完全断绝。等过了黄河,攻陷陈留、荥阳两个郡,杀了张介然、崔无诐,几天之内就已经到达都城城下。安禄山所统率的,都是蕃汉精兵,训练已久;封常清的兵士大多是市井之人,起初不懂打仗。等到交战之后,被铁骑冲击,飞箭如雨,都魂飞魄散、脸色大变,看到叛军就奔逃溃散。李憕对卢奕说:“我们肩负国家重托,发誓不逃避死亡,虽然力量不能抵挡,但官守职责怎么办呢!”卢奕也答应愿意坚守本职。于是李憕住在留守官署,卢奕独自住在御史台中。

〔6〕及常清西奔,禄山领其众,椎鼓大呼,以入都城,杀掠数千人,箭及宫阙。然后住居于闲厩中,令擒悽及奕、判官蒋清等三人,害之,以威于众。禄山传悽、奕、清三人之首,以徇河北。信宿,至平原,太守颜真卿斩其使,浴其首,殓以木函,祭而瘗之,以闻。玄宗赠悽司徒,仍与一子五品官。奕武部尚书,崔无诐工部尚书,各与一子官。蒋清文部郎中。

等到封常清向西逃跑后,安禄山率领他的部队,击鼓呐喊,进入都城洛阳,屠杀掠夺了好几千人,箭一直射到了皇宫。然后他住在空闲的马厩里,下令逮捕李悽、卢奕和判官蒋清这三个人,并杀害了他们,以此威慑民众。安禄山把这三个人的首级传送到黄河以北地区示众。过了两天,首级送到了平原郡,太守颜真卿斩杀了安禄山的使者,为首级洗干净,用木匣装殓,举行了祭祀然后安葬,并将此事上报朝廷。唐玄宗追赠李悽为司徒,并赐给他一个儿子五品官;追赠卢奕为武部尚书,追赠崔无诐为工部尚书,各赐给他们一个儿子官职;追赠蒋清为文部郎中。

〔7〕悽丰于产业,伊川膏腴,水陆上田,修竹茂树,自城及阙口,别业相望,与吏部侍郎李彭年皆有地癖。郑岩,天宝中仕至绛郡太守,入为少府监,田产亚于悽。

李悽田产特别多,在伊川有大片肥沃的土地,有水田有旱地,都是上等的好地,还有高大的竹林和茂密的树林。从洛阳城一直到阙口,他的别墅庄园一座接一座,相互都能看见。他和吏部侍郎李彭年两个人都有收藏土地的癖好。郑岩在天宝年间做官做到绛郡太守,后来进京担任少府监,他的田产比李悽要差一些。

〔8〕悽有子十余人,二子为僧,与悽同遇害;二子彭、源,存焉。

悽有十多个儿子,两个儿子做了和尚,与悽一同被杀害;另外两个儿子彭和源,存活了下来。

〔9〕源,时年八岁,为贼所俘,转徙流离,凡七八年。及史朝义走河北,洛阳故吏有义源者,赎之于民家。代宗闻之,授河南府参军,转司农寺主簿。以父死祸难,无心禄仕,誓不婚妻,不食酒肉。洛阳之北惠林寺,悽之旧坚墅也,源乃依寺僧,寓居一室,依僧斋戒,人未尝见其所习。先穴地为墓,预为终制,时时偃仰于穴中。

源当时八岁,被贼寇俘虏,辗转流离,总共七八年。等到史朝义逃往河北,洛阳有个旧吏认为源有义气,从百姓家中把他赎了出来。代宗听说了这件事,任命他为河南府参军,后转任司农寺主簿。因为父亲死于祸难,他无心做官,发誓不娶妻,不吃酒肉。洛阳北面的惠林寺,是悽的旧别墅,源就依靠寺僧,寄居在一间屋子里,跟着僧人吃斋守戒,人们不曾见过他学习什么。他预先在地上挖了一个墓穴,为自己准备好了后事的安排,时常在墓穴中躺卧。

〔10〕长庆三年823,御史中丞李德裕表荐之曰:“处士李源,即故礼部尚书、东都留守、赠司徒、忠烈公李悽之少子。天与忠孝,嗣兹贞烈。以父死国难,哀缠终身,自司农寺主簿,绝心禄仕,垂五十年。暨于衰暮,多依惠林佛寺,本悽之墅也。寺之正殿,即悽之寝室,源过殿必趋,未尝登践。随僧一食,已五十年。其端心执孝,无有不至。抱此贞节,弃于清朝,臣窃为陛下惜之。”诏曰:

长庆三年,御史中丞李德裕上表推荐他说:“处士李源,就是已故礼部尚书、东都留守、追赠司徒、忠烈公李悽的小儿子。上天赋予他忠诚和孝顺,继承了这种忠贞刚烈的品质。因为父亲为国难而死,他终生沉浸在哀痛之中,从担任司农寺主簿开始,就断绝了追求官职俸禄的心思,将近五十年。到了晚年,大多居住在惠林佛寺,那本是李悽的别墅。佛寺的正殿,就是李悽的寝室,李源经过正殿时一定小步快走(表示恭敬),从不曾踏上台阶登殿。跟着僧人一起吃斋饭,已经五十年了。他专心秉持孝道,没有不尽心的地方。怀抱这样的贞节,却被朝廷弃置不用,我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皇帝下诏说:“

〔11〕《礼》著死绥,《传》称握节,捐生守位,取重人伦。为义甚明,其风或替,言念于此,慨然兴怀。而朝之公卿,有上言者,云天宝之季,盗起幽陵,振荡生灵,噬吞河洛。赠司徒、忠烈公悽,处难居首,正色受屠,两河闻风,再固危壁,首立殊节,到今称之。其子源,有曾、闵之行,可贯于神明;有巢、由之风,可希于太古。山林以寄其迹,爵禄不入于心,泊然无营,五十余载。夫褒忠可以劝臣节,旌孝可以激人伦,尚义可以警浇浮,敬老可以厚风俗。举兹四者,大儆于时。是用擢自衡门,立于文陛,处以谏职,冀闻谠言,仍加印绂,式示光宠。可守左谏议大夫,赐绯鱼袋。仍敕河南尹差官就所居敦谕遣发。

《仪礼》中记载了“死绥”(战死沙场),《左传》中称赞“握节”(持节不屈),都是舍弃生命、坚守岗位,以显人伦大义。这个道理非常明确,但这种风气可能已经衰落了。想到这些,不禁感慨。朝廷的公卿中有人上奏说:天宝末年,叛贼在幽州起兵,震荡百姓,侵吞了黄河洛水地区。被追赠司徒、谥忠烈的李公悽,身处危难之首,正气凛然被杀害。两河地区的人闻听他的事迹,重新巩固了危城,他首先树立了卓越的节操,至今被人称颂。他的儿子李源,有曾参、闵子骞那样的孝行,可感动神明;有巢父、许由那样的风范,可追慕上古。他隐居山林,以寄托形迹,爵位俸禄不放在心上,淡泊无求,五十余年。褒奖忠义可以劝勉臣子的节操,表彰孝行可以激励人伦,崇尚义气可以警戒浮薄,尊敬老人可以敦厚风俗。推行这四点,可以极大地警示当世。于是将他从民间选拔出来,立于朝廷之上,让他担任谏职,希望听到正直之言,并加赐印绶,以表示荣宠。可让他代理左谏议大夫,赐给绯鱼袋。并命令河南尹派官员到他家中敦促晓谕,送他赴任。

〔12〕穆宗寻令中使赍手诏、绯袍、牙笏、绢二百匹,往洛阳惠林寺宣赐。源受诏,对中使苦陈疾甚年高,不能趋拜,附表谢恩,其官告服色绢,皆辞不受。竟卒于寺。

唐穆宗随即命令宦官携带亲手写的诏书、红色官袍、象牙笏板、二百匹绢,前往洛阳惠林寺公开赏赐。李源接受诏书后,对宦官恳切陈述自己病重年老,不能快步跪拜,另外上表谢恩,那些官服和绢,都推辞不接受。最终在寺中去世。

〔13〕彭,以一子官累历州县令长。子宏,仕官愈卑。生三子:景让、景庄、景温,自元和后,相继以进士登第。

彭,凭借一个儿子的官职,多次担任州县的令长。他的儿子宏,官职越来越低。宏生了三个儿子:景让、景庄、景温,从元和年间以后,他们先后考中了进士。

〔14〕景让,太和中为尚书郎,出为商州刺史。开成二年,入朝为中书舍人。二年十月,出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使。四年,入为礼部侍郎。五年,选贡士李蔚,后至宰相;杨知退为尚书。大中朝,为襄州刺史、山南道节度使,入为吏部尚书。十一年,转御史大夫。

景让在太和年间担任尚书郎,后出任商州刺史。开成二年,他入朝担任中书舍人。同年十月,又出任华州刺史、潼关防御使、镇国军使。开成四年,入朝任礼部侍郎。开成五年,他主持选拔贡士,其中李蔚后来官至宰相,杨知退后来担任尚书。大中年间,他担任襄州刺史、山南道节度使,后入朝任吏部尚书。大中十一年,调任御史大夫。

〔15〕景让有大志,事亲以孝闻,正色立朝,言无避忌。为大夫时,宣宗舅郑光卒,诏赠司徒,罢朝三日。景让曰:“国舅虽亲,朝典有素,无容过越。”乃上言曰:

李景让胸怀大志,侍奉父母以孝顺闻名,在朝廷上神色严正,说话毫无顾忌。担任大夫时,唐宣宗的舅舅郑光去世,皇帝下诏追赠他为司徒,并停止上朝三天。景让说:“国舅虽然亲贵,但朝廷的典章制度一向有规定,不容许过分逾越。”于是上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