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裴怀古 张知謇(兄知玄 知晦 弟知泰 知默) 杨元琰 倪若水李浚 阳峤 宋庆礼 姜师度 强循(和逢尧) 潘好礼 杨茂谦 杨玚 崔隐甫 李尚隐 吕厓萧定 蒋沇 薛珏 李惠登 任迪简 范传正 袁滋 薛苹 阎济美
裴怀古、张知謇(他哥哥张知玄、张知晦,弟弟张知泰、张知默)、杨元琰、倪若水、李浚、阳峤、宋庆礼、姜师度、强循(和逢尧)、潘好礼、杨茂谦、杨玚、崔隐甫、李尚隐、吕厓、萧定、蒋沇、薛珏、李惠登、任迪简、范传正、袁滋、薛苹、阎济美。
〔2〕裴怀古,寿州寿春人也。仪凤中,诣阙上书,授下邽主簿。长寿中,累转监察御史。时姚、巂蛮首反叛,诏怀古往招辑之。怀古申明赏罚,贼徒归附者日以千数,乃俘其魁首,处其居人而还。蛮夷荷恩,立碑颂德。时恒州鹿泉寺僧净满为弟子所谋,密画女人居高楼,仍作净满引弓而射之,藏于经笥。已而诣阙上言僧咒诅,大逆不道。则天命怀古按问诛之。怀古究其辞状,释净满以闻。则天大怒。怀古奏曰:“陛下法无亲疏,当与天下画一。岂使臣诛无辜之人,以希圣旨?向使净满有不臣之状,臣复何颜能宽之乎?臣今慎守平典,虽死无恨也。”则天意乃解。
裴怀古是寿州寿春人。仪凤年间,他前往朝廷上书,被任命为下邽主簿。长寿年间,多次升迁担任监察御史。当时姚州、巂州的蛮族首领反叛,皇帝下诏命令裴怀古前去招抚。裴怀古明确赏罚,叛贼归附的人每天数以千计,于是俘获了他们的首领,安置好当地居民后返回。蛮族感恩,为他立碑歌颂功德。当时恒州鹿泉寺的僧人净满被弟子陷害,弟子秘密画了一幅女人站在高楼上、净满拉弓射箭的画,藏在经箱里。然后到朝廷上告说净满诅咒皇帝,大逆不道。武则天命令裴怀古审查并处死净满。裴怀古查清实情后,释放了净满并向皇帝报告。武则天大怒。裴怀古上奏说:“陛下的法律不分亲疏,应当对天下统一标准。怎么能让我诛杀无辜的人来迎合圣意呢?假如净满确实有谋反的迹象,我又有什么脸面宽恕他呢?我现在谨慎地遵守公平的法律,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武则天的怒气这才消解。
〔3〕圣历中,阎知微充使往突厥,怀古监其军。至虏庭,默啜立知微为南面可汗。将授怀古伪职,怀古不从,将杀之。怀古抗辞曰:“宁守忠以就死,不毁节以求生,请就斩,所不避也!”乃禁锢随军,因挺身奔窜以归,拜祠部员外郎。
圣历年间,阎知微担任使者前往突厥,裴怀古监督他的军队。到了突厥王庭,默啜立阎知微为南面可汗。准备授予裴怀古伪职,裴怀古不服从,将要杀他。裴怀古高声说:“宁愿坚守忠义而死,也不毁坏气节而求生,请杀了我,我绝不躲避!”于是被关押起来随军行动,后来他挺身逃回,被任命为祠部员外郎。
〔4〕时姚、巂蛮首相率诣阙颂怀古绥抚之状,请为牧守以抚之。遂授姚州都督。以疾不行,转司封郎中。时始安贼欧阳倩拥徒数万,剽陷州县,授怀古桂州都督,仍充招慰讨击使。才及岭,飞书招诱,示以祸福,贼徒迎降,自陈为吏人侵逼,乃举兵耳。怀古知其诚恳,乃轻骑以赴之。左右曰:“夷獠难亲,未可信也。”怀古曰:“吾仗忠信,可通于神明,况于人乎!”因造其营以慰谕之。群贼喜悦,归其所掠财货,纳于公府。诸洞酋长素持两端者,尽来款附,岭外悉定。
当时姚州、巂州的蛮族首领一起到朝廷歌颂裴怀古安抚的功绩,请求让他担任当地长官来安抚百姓。于是任命裴怀古为姚州都督。他因病没有赴任,改任司封郎中。当时始安贼寇欧阳倩率领数万人马,攻陷州县,朝廷任命裴怀古为桂州都督,同时充任招慰讨击使。刚到达五岭,他飞速传信招降,指明祸福,贼寇迎降,自称是被官吏逼迫才起兵的。裴怀古知道他们诚恳,就轻装骑马前往敌营。左右劝他说:“蛮夷难以亲近,不可相信。”裴怀古说:“我依靠忠信,可以通于神明,何况是人呢!”于是进入他们的营寨安抚劝谕。群贼很高兴,归还了抢掠的财物,交给官府。各洞的酋长原来骑墙不定的,都来归附,岭南一带全部平定。
〔5〕复历相州刺史、并州大都督府长史,所在为人吏所慕。神龙中,迁左羽林大将军,行未达都,复授并州长史。吏人闻怀古还,老幼相携,郊野欢迎。时崔宣道代怀古为并州,下车而罢,出郊以候怀古。怀古恐伤宣道之意,命官吏驱逐出迎之人,而百姓奔赴愈众,其为人所思如此。俄转幽州都督,征为左威卫大将军。寻卒。
他又历任相州刺史、并州大都督府长史,所到之处被官吏百姓敬仰。神龙年间,升任左羽林大将军,出发还没有到达京城,又被任命为并州长史。官吏百姓听说裴怀古要回来,扶老携幼,在郊野欢迎。当时崔宣道代替裴怀古担任并州长官,刚上任就被免职,出城等候裴怀古。裴怀古恐怕伤了崔宣道的心,命令官吏驱赶欢迎的人群,但百姓反而奔来得更多,他就是这样被人思念。不久转任幽州都督,被征召为左威卫大将军。不久去世。
〔6〕张知謇,蒲州河东人也,徙家于岐。少与兄知玄、知晦,弟知泰、知默五人,励志读书,皆以明经擢第。仪质瑰伟,眉目疏朗,晓于玄理,清介自守,故当时名公争引荐之,递历畿赤。知謇、知泰、知默,调露后又历台省。
张知謇是蒲州河东人,后来搬家到岐州。他年轻时与哥哥张知玄、张知晦,弟弟张知泰、张知默共五人,励志读书,都通过明经科考中进士。他仪表堂堂,眉目清秀,通晓玄理,清正廉洁自守,所以当时的名公贵族争相引荐他,先后担任京畿附近的县官。张知謇、张知泰、张知默在调露年间以后又历任台省官职。
〔7〕知謇,天授后历房、和、舒、延、德、定、稷、晋、洺、宣、贝十一州刺史,所涖有威严,人不敢犯。通天中,知泰为洛州司马,知默为秋官郎中。知謇自德州入计,则天重其才干,又目其状貌过人,命画工写之,以赐其本。曰:“人或有才,未必有貌,卿家昆弟,可谓两绝。”时人称之。寻以知泰为夏官、地官侍郎,益州长史,中台右丞。
张知謇在天授年以后历任房州、和州、舒州、延州、德州、定州、稷州、晋州、洺州、宣州、贝州共十一州的刺史,所到之处威严,人们不敢冒犯。通天年间,张知泰担任洛州司马,张知默担任秋官郎中。张知謇从德州进京汇报政绩,武则天看重他的才干,又看他相貌出众,命令画工为他画像,把画像赐给他。说:“人可能有才,但未必有貌,你们家兄弟,可以说是才貌双绝。”当时人都称赞。不久任命张知泰为夏官侍郎、地官侍郎,益州长史,中台右丞。
〔8〕初,知謇为房州时,中宗以庐陵王安置房州,制约甚急。知謇与董玄质、崔敬嗣相次为刺史,皆保护,供拟丰赡,中宗德之。及神龙元年705,中宗践极,自贝州追知謇为左卫将军,加云麾将军,封范阳郡公。知泰自兵部侍郎授右御史大夫,加银青光禄大夫,进封渔阳郡公。须发华皓,同贵于朝,时望甚美之。
当初,张知謇担任房州刺史时,唐中宗以庐陵王的身份被安置在房州,监管很严。张知謇与董玄质、崔敬嗣相继担任刺史,都保护他,供应丰足,中宗感激他们。到神龙元年,中宗即位,从贝州追召张知謇为左卫将军,加授云麾将军,封范阳郡公。张知泰从兵部侍郎授任右御史大夫,加授银青光禄大夫,进封渔阳郡公。他们头发花白,同时在朝中显贵,当时舆论非常赞美。
〔9〕知泰以忤武三思,出并州刺史、天平军使,仍带本官。寻又为魏州刺史。景龙二年708卒,优诏褒赠,谥曰定。时知謇为洛州长史、东都副留守。又历左、右羽林大将军,同、华州刺史,大理卿致仕。开元中卒,年八十。
张知泰因为触犯武三思,被外放为并州刺史、天平军使,仍保留原官职。不久又担任魏州刺史。景龙二年去世,皇帝下诏褒奖追赠,谥号为定。当时张知謇担任洛州长史、东都副留守。后来又历任左、右羽林大将军,同州、华州刺史,以大理卿身份退休。开元年间去世,享年八十岁。
〔10〕知謇敏于从政,性亮直,不喜有请托求进、无才而冒位者。故子侄经义不精,不许论举。知默尝与来俊臣、周兴等同掌诏狱,陷于酷吏,子孙禁锢。知泰,开元中累赠刑部尚书、特进。
张知謇处理政务很敏捷,性格正直坦率,不喜欢有通过请托求官、没有才能却占据高位的人。因此他的子侄经义不精通的话,不允许参加科举考试。张知默曾经与来俊臣、周兴等人一起掌管诏狱,陷入酷吏行列,子孙被禁锢不得做官。张知泰在开元年间多次追赠为刑部尚书、特进。
〔11〕知玄子景升,知泰子景佚,开元中皆至大官,门列棨戟。
张知玄的儿子张景升,张知泰的儿子张景佚,在开元年间都做到大官,门前排列着棨戟(显示官爵的仪仗)。
〔12〕杨元琰,虢州阌乡人,隋礼部尚书希曾孙也。初生时,数岁不能言,相者曰:“语迟者神定,此必成大器也。”及长,伟姿仪,以器局见称。初为平棘令,号为善政。载初中,累迁安南副都护,又历蕲、蒲、晋、魏、宣、许六州刺史,凉、梁二都督,荆府长史。前后九度清白升进,累降玺书褒美。
杨元琰是虢州阌乡人,隋朝礼部尚书杨希的曾孙。他刚出生时,好几岁都不会说话,看相的人说:“说话晚的人精神稳定,这必定能成大器。”长大后,身材魁梧,仪表堂堂,以器量见识著称。起初担任平棘县令,号称善政。载初年间,多次升迁至安南副都护,又历任蕲州、蒲州、晋州、魏州、宣州、许州六州刺史,凉州、梁州两个都督府都督,荆府长史。前后九次因为清廉被提升,多次接到皇帝下的诏书褒奖赞美。
〔13〕长安中,张柬之代元琰为荆州长史,与元琰泛江中流,言及则天革命,议诸武擅权之状,元琰发言慷慨,有匡复之意。及柬之知政事,奏引元琰为右羽林将军。至都,柬之谓曰:“记昔江中之言乎?今日之授,意不细也。”乃结元琰与李多祚等,定计诛张易之兄弟。及事成,加云麾将军,封弘农郡公,食实封五百户,仍赐铁券,恕十死。
长安年间,张柬之接替杨元琰担任荆州长史,与杨元琰在江中泛舟,谈到武则天改朝换代,议论武氏家族专权的状况,杨元琰发言慷慨激昂,有匡复李唐的意图。等到张柬之主持朝政,上奏引荐杨元琰为右羽林将军。到了京城,张柬之说:“还记得当年在江上说的话吗?今天的任命,意义不简单啊。”于是联合杨元琰与李多祚等人,定计诛杀张易之兄弟。大事成功后,加授云麾将军,封弘农郡公,食实封五百户,还赐予铁券,可赦免十次死罪。
〔14〕俄而张柬之、敬晖等为武三思所构,元琰觉变,奏请削发出家,仍辞官爵实封。中宗不许。敬晖闻而笑曰:“向不知奏请出家,合赞成其事,剃却胡头,岂不妙也。”元琰多须类胡,晖以此言戏之。元琰曰:“功成名遂,不退将危。此由衷之请,不徒然也。”晖知其意,瞿然不悦。
不久张柬之、敬晖等人被武三思陷害,杨元琰察觉形势变化,上奏请求剃发出家,并辞去官职爵位和实封。唐中宗不同意。敬晖听说后笑着说:“当初不知道你奏请出家,应该赞成这件事,剃掉你那胡人一样的头发,岂不美妙。”杨元琰胡须很多像胡人,敬晖拿这话开玩笑。杨元琰说:“功成名就,不退就会危险。这是发自内心的请求,不是随便说的。”敬晖明白他的意思,吃惊而不高兴。
〔15〕及晖等得罪,元琰竟以先觉获全。寻加金紫光禄大夫,转卫尉卿。明年,李多祚等被诛,元琰以曾与多祚同立功,亦被系狱问状。赖中书侍郎萧至忠保明之,竟得免罪,又转光禄卿。景云中,抗疏请削在身官爵,回赠父官。中宗许之,乃追赠其父越州长史。睿宗即位,三迁刑部尚书,改封魏国公。开元初,拜太子宾客致仕。六年,卒于家,年七十九。
等到敬晖等人获罪,杨元琰因为预先察觉而得以保全。不久加授金紫光禄大夫,转任卫尉卿。第二年,李多祚等人被诛杀,杨元琰因为曾经与李多祚一同立功,也被关进监狱审讯。幸亏中书侍郎萧至忠为他担保证明,最终得以免罪,又转任光禄卿。景云年间,他上疏直言请求削去自己的官爵,转赠给父亲官职。中宗同意,于是追赠他父亲为越州长史。睿宗即位后,他三次升迁担任刑部尚书,改封魏国公。开元初年,被任命为太子宾客退休。开元六年,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