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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一百七十·列传第一百二十

旧唐书 · 目录

〔1〕裴度,字中立,河东闻喜人。祖有邻,濮州濮阳令。父溆,河南府渑池丞。度,贞元五年789进士擢第,登宏辞科。应制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对策高等,授河阴县尉。迁监察御史,密疏论权幸,语切忤旨,出为河南府功曹。迁起居舍人。元和六年811,以司封员外郎知制诰,寻转本司郎中。

裴度,字中立,是河东闻喜人。祖父裴有邻,曾任濮州濮阳县令。父亲裴溆,曾任河南府渑池县丞。裴度在贞元五年考中进士,又考中宏辞科。参加制举的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考试,对策成绩高等,被任命为河阴县尉。升任监察御史,秘密上疏议论权贵宠臣,言辞激烈触犯圣意,被外放为河南府功曹。升任起居舍人。元和六年,以司封员外郎的官职掌管起草诏令,不久转任本司郎中。

〔2〕七年812,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卒。其子怀谏幼年不任军政,牙军立小将田兴为留后。兴布心腹于朝廷,请守国法,除吏输常赋,宪宗遣度使魏州宣谕。兴承僭侈之后,车服垣屋,有逾制度,视事斋阁,尤加宏敞。兴恶之,不于其间视事,乃除旧采访使厅居之,请度为壁记,述兴谦降奉法,魏人深德之。兴又请度遍至属郡,宣述诏旨,魏人郊迎感悦。使还,拜中书舍人。

元和七年,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去世。他的儿子田怀谏年幼不能主持军政,牙军拥立小将田兴为留后。田兴向朝廷推心置腹,请求遵守国家法令,任命官吏、输送常规赋税。宪宗派裴度出使魏州宣谕旨意。田兴在承接了僭越奢侈的风气之后,车马服饰、房屋墙壁都有超过制度的地方,办公的斋阁尤其宏大宽敞。田兴厌恶这些,不在里面办公,而是撤除了旧的采访使厅堂居住,请裴度写一篇壁记,记述田兴谦逊守法,魏州百姓深深感激他。田兴又请裴度遍访所属各郡,宣述皇帝诏旨,魏州百姓到郊外迎接,感动喜悦。裴度出使回来,被任命为中书舍人。

〔3〕九年814十月,改御史中丞。宣徽院五坊小使,每岁秋按鹰犬于畿甸,所至官吏必厚邀供饷,小不如意,即恣其须索,百姓畏之如寇盗。先是,贞元末,此辈暴横尤甚,乃至张网罗于民家门及井,不令出入汲水,曰:“惊我供奉鸟雀。”又群聚于卖酒食家,肆情饮啖。将去,留蛇一箧,诫之曰:“吾以此蛇致供奉鸟雀,可善饲之,无使饥渴。”主人赂而谢之,方肯携蛇箧而去。至元和初,虽数治其弊,故态未绝。小使尝至下邽县,县令裴寰性严刻,嫉其凶暴,公馆之外,一无曲奉。小使怒,构寰出慢言。及上闻,宪宗怒,促令摄寰下狱,欲以大不敬论。宰相武元衡等以理开悟,帝怒不解。度入延英奏事,因极言论列,言寰无罪。上愈怒曰:“如卿之言,寰无罪即决五坊小使;如小使无罪,即决裴寰。”度对曰:“按罪诚如圣旨,但以裴寰为令长,忧惜陛下百姓如此,岂可加罪?”上怒色遽霁。翌日,令释寰。寻以度兼刑部侍郎,奉使蔡州行营,宣谕诸军。既还,帝问诸将之才,度曰:“臣观李光颜见义能勇,终有所成。”不数日,光颜奏大破贼军于时曲,帝尤叹度之知人。

元和九年十月,裴度改任御史中丞。宣徽院下属的五坊小使,每年秋天到京城附近检查鹰犬,所到之处官吏必须丰厚地供应馈赠,稍不如意,就随意索取,百姓害怕他们如同盗贼。在此之前,贞元末年,这些人尤其残暴蛮横,甚至张网在百姓家门口和井上,不让百姓出入打水,说:“惊动了我供奉的鸟雀。”又成群聚集在卖酒食的人家,尽情吃喝。将要离开时,留下一筐蛇,告诫主人说:“我用这些蛇来供奉鸟雀,要好好饲养,不要让它们饥渴。”主人贿赂并道歉,他们才肯带着蛇筐离开。到了元和初年,虽然多次整治这种弊端,但老样子没有断绝。小使曾经到过下邽县,县令裴寰性格严厉刻板,痛恨他们的凶暴,除了公馆之外,一点没有曲意奉承。小使发怒,诬陷裴寰说傲慢的话。等到皇帝听说,宪宗大怒,催促下令逮捕裴寰下狱,想以大不敬罪论处。宰相武元衡等以道理开导,皇帝怒气未消。裴度进入延英殿奏事,趁机极力论说,说裴寰无罪。皇上更加愤怒说:“像你说的,裴寰无罪就处决五坊小使;如果小使无罪,就处决裴寰。”裴度回答说:“按罪确实如圣旨所说,但裴寰作为县令,如此爱惜陛下的百姓,怎么能加罪呢?”皇上怒色立刻消散。第二天,下令释放裴寰。不久让裴度兼任刑部侍郎,奉命出使蔡州行营,宣谕各军。回来后,皇帝问诸将的才能,裴度说:“我看李光颜见义勇为,最终会有所成就。”没几天,李光颜奏报在时曲大破贼军,皇帝尤其赞叹裴度知人。

〔4〕十年815六月,王承宗、李师道俱遣刺客刺宰相武元衡,亦令刺度。是日,度出通化里,盗三以剑击度,初断靴带,次中背,才绝单衣,后微伤其首,度堕马。会度带毡帽,故创不至深。贼又挥刃追度,度从人王义乃持贼连呼甚急,贼反刃断义手,乃得去。度已堕沟中,贼谓度已死,乃舍去。居三日,诏以度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元和十年六月,王承宗、李师道都派遣刺客刺杀宰相武元衡,也下令刺杀裴度。当天,裴度从通化里出来,三个刺客用剑攻击裴度,先砍断靴带,接着刺中背部,只划破单衣,后来轻微伤了头部,裴度坠马。恰好裴度戴着毡帽,所以创伤不深。贼人又挥刀追赶裴度,裴度的随从王义抓住贼人连续大喊,情况紧急,贼人回刀砍断王义的手,才得以逃脱。裴度已经掉进沟里,贼人以为裴度已死,于是离开。过了三天,下诏任命裴度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5〕度劲正而言辩,尤长于政体,凡所陈谕,感动物情。自魏博使还,宣达称旨,帝深嘉属。又自蔡州劳军还,益听其言。尚以元衡秉政,大用未果,自盗发都邑,便以大计属之。

裴度为人刚强正直,又善于言辞,尤其擅长处理政事,凡是他的陈述和谕令,都能打动人心。他从魏博出使回来,传达的旨意符合皇帝的心意,皇帝非常赞赏并关注他。后来他又从蔡州慰劳军队回来,皇帝更加听从他的意见。当时因为武元衡执掌朝政,对他大加任用的计划未能实现。自从盗贼在京城制造了刺杀事件(武元衡遇刺),皇帝就把国家大计托付给他了。

〔6〕初,元衡遇害,献计者或请罢度官以安二镇之心,宪宗大怒曰:“若罢度官,是奸计得行,朝纲何以振举?吾用度一人,足以破此二贼矣。”度亦以平贼为己任。度以所伤请告二十余日,诏以卫兵宿度私第,中使问讯不绝。未拜前一日,宣旨谓度曰:“不用宣政参假,即延英对来。”及度入对,抚谕周至。时群盗干纪,变起都城,朝野恐骇。及度命相制下,人情始安,以为必能殄寇。自是诛贼之计,日闻献替,用军愈急。

当初,武元衡遇害,有人献计请求罢免裴度的官职来安抚两个藩镇的心,宪宗大怒说:“如果罢免裴度的官职,那就是奸计得逞,朝廷纲纪如何振作?我用裴度一个人,足以打败这两个贼子。”裴度也以平定贼寇为己任。裴度因受伤请假二十多天,下诏让卫兵在裴度私宅值宿,中使不断问候。在正式任命宰相的前一天,宣旨对裴度说:“不用到宣政殿参假,直接到延英殿来应对。”等裴度入宫应对,抚慰备至。当时群盗犯法,变乱起于都城,朝廷内外惊恐。等到裴度被任命为宰相的制书下达,人心才开始安定,认为一定能消灭贼寇。从此诛贼的计策,每天都有进献和商议,用兵更加急切。

〔7〕十一年816,庄宪皇后崩,度为礼仪使。上不听政,欲准故事置冢宰,以总百司。度献议曰:“冢宰是殷、周六官之首,既掌邦理,实统百司。故王者谅暗,百官有权听之制。后代设官,既无此号,不可虚设。且国朝故事,或置或否,古今异制,不必因循。”敕旨曰:“诸司公事,宜权取中书门下处分。”识者是之。

元和十一年,庄宪皇后去世,裴度担任礼仪使。皇帝不上朝听政,想按照旧例设置冢宰,来总管百官。裴度建议说:“冢宰是殷周时期六官之首,既掌管邦国治理,实际上统领百官。所以帝王居丧期间,百官有临时处理政务的制度。后代设置官职,已经没有这个名号,不能虚设。况且本朝旧例,有时设置有时不设置,古今制度不同,不必沿袭。”皇帝下旨说:“各司的公事,应当暂时由中书门下处理。”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样做正确。

〔8〕六月,蔡州行营唐邓节度使高霞寓兵败于铁城,中外恟骇。先是,诏群臣各献诛吴元济可否之状。朝臣多言罢兵赦罪为便,翰林学士钱徽、萧俛语尤切,唯度言贼不可赦。及霞寓败,宰相以上必厌兵,欲以罢兵为对。延英方奏,宪宗曰:“夫一胜一负,兵家常势。若帝王之兵不合败,则自古何难于用兵,累圣不应留此凶贼。今但论此兵合用与否,及朝廷制置当否,卿等唯须要害处置。将帅有不可者,去之勿疑;兵力有不足者,速与应接。何可以一将不利,便沮成计?”于是宰臣不得措言,朝廷无敢言罢兵者,故度计得行。

六月,蔡州行营唐邓节度使高霞寓在铁城兵败,朝廷内外惊慌恐惧。在此之前,下诏群臣各自进献征讨吴元济是否可行的意见。朝臣多数说停战赦罪为好,翰林学士钱徽、萧俛的话尤其恳切,只有裴度说贼不可赦免。等到高霞寓战败,宰相认为皇帝一定会厌战,想用停战的话来应对。在延英殿刚奏报,宪宗说:“一胜一负,是兵家常事。如果帝王的军队不应该失败,那么自古以来用兵有什么困难,历代圣君不应该留下这个凶贼。现在只讨论这些军队是否应该使用,以及朝廷的处置是否得当,你们只需在要害处处置。将帅有不合适的,撤掉不要犹豫;兵力有不足的,迅速接应。怎么能因为一个将领失利,就阻止既定的计划?”于是宰相们不能插话,朝廷没有敢说停战的人,所以裴度的计划得以实行。

〔9〕王稷家二奴告稷换父遗表,隐没进奉物。留其奴于仗内,遣中使往东都检责稷之家财。度奏曰:“王锷身殁之后,其家进奉已多。今因其奴告检责其家事,臣恐天下将帅闻之,必有以家为计者。”宪宗即日遣中使还,二奴付京兆府决杀。

王稷家的两个奴仆告发王稷调换了父亲王锷的遗表,隐瞒了进奉的财物。将奴仆留在仗内,派中使前往东都检查清点王稷的家财。裴度上奏说:“王锷去世之后,他家进奉已经很多。现在因为奴仆告发就检查他家产业,臣恐怕天下将帅听说后,一定会有人为自己家考虑。”宪宗当天就派中使返回,两个奴仆交给京兆府处死。

〔10〕十二年817,李酝、李光颜屡奏破贼,然国家聚兵淮右四年,度支供饷,不胜其弊,诸将玩寇相视,未有成功,上亦病之。宰相李逢吉、王涯等三人,以劳师弊赋,意欲罢兵,见上互陈利害。度独无言。帝问之,对曰:“臣请身自督战。”明日延英重议,逢吉等出,独留度,谓之曰:“卿必能为朕行乎?”度俯伏流涕曰:“臣誓不与此贼偕全。”上亦为之改容。度复奏曰:“臣昨见吴元济乞降表,料此逆贼势实窘蹙。但诸将不一,未能迫之,故未降耳。若臣自赴行营,则诸将各欲立功以固恩宠,破贼必矣!”上然之。翌日,诏曰:

元和十二年,李酝、李光颜多次奏报击败贼军,但国家在淮右集结军队四年,度支供给粮饷,不胜其弊,诸将对敌寇采取观望态度,互相看着,没有成功,皇上也为此忧虑。宰相李逢吉、王涯等三人,认为军队疲惫、财政枯竭,想要停战,见皇上各自陈述利害。裴度唯独不说话。皇帝问他,回答说:“我请求亲自督战。”第二天在延英殿重新商议,李逢吉等退出,皇帝单独留下裴度,对他说:“你一定能替我去吗?”裴度俯伏流泪说:“我发誓不与这个贼子共存。”皇上也为之动容。裴度又上奏说:“我昨天看到吴元济的乞降表,估计这个逆贼的形势确实窘迫。但诸将不统一,未能逼迫他,所以没有投降。如果我自己前往行营,那么诸将各自想立功来巩固恩宠,打败贼军是一定的!”皇上认为对。第二天,下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