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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一百一十四·列传第六十四

旧唐书 · 目录

〔1〕△鲁炅 裴茙 来瑱 周智光

鲁炅、裴茙、来瑱、周智光。

〔2〕鲁炅,范阳人也。身长七尺余,涉猎书史。天宝六年747,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引为别奏。颜真卿为监察御史,使至陇右,翰尝设宴,真卿谓翰曰:“中丞自郎将授将军,便登节制,后生可畏,得无人乎?”炅时立在阶下,翰指炅曰:“此人后当为节度使矣。”后以陇右破吐蕃跳荡功,累授右领军大将军同正员,赐紫金鱼袋。

鲁炅是范阳人。身高七尺多,涉猎经史。天宝六年,陇右节度使哥舒翰任用他为别奏。颜真卿担任监察御史,出使到陇右,哥舒翰曾设宴,颜真卿对哥舒翰说:“中丞从郎将授任将军,便登上节度之位,后生可畏,难道没有人才吗?”鲁炅当时站在台阶下,哥舒翰指着鲁炅说:“这个人将来会成为节度使。”后来因在陇右打败吐蕃的跳荡功,多次授官至右领军大将军同正员,赐紫金鱼袋。

〔3〕禄山之乱,选任将帅。十五载正月,拜炅上洛太守,未行,迁南阳太守、本郡守捉,仍充防御使。寻兼御史大夫,充南阳节度使,以岭南、黔中、山南东道子弟五万人屯叶县北,滍水之南,筑栅,四面掘壕以自固。至五月,贼将武令珣、毕思琛等来击之,众欲出战,炅不许。贼于营西顺风烧烟,营内坐立不得,横门扇及木争出,贼矢集如雨,炅与中使薛道等挺身遁走,余众尽没。岭南节度使何履光、黔中节度使赵国珍、襄阳太守徐浩未至,裨将岭南、黔中、荆襄子弟半在军,多怀金银为资粮,军资器械尽弃于路如山积。至是贼徒不胜其富。炅收合残卒,保南阳郡,为贼所围。寻而潼关失守,贼使哥舒翰招之,不从。又使伪将豫州刺史武令珣等攻之,累月不能克。武令珣死,又令田承嗣攻之。颍川太守来瑱、襄阳太守魏仲犀合势救之。犀使弟孟驯为将,领兵至明府桥,望贼而走,众遂大败。炅城中食尽,煮牛皮筋角而食之,米斗至四五十千,有价无米,鼠一头至四百文,饿死者相枕藉。肃宗使中官将军曹日昇来宣慰,路绝不得入。日昇请单骑入致命,仲犀曰:“不可,贼若擒吾敕使,我亦何安!”颜真卿适自河北次于襄阳,谓仲犀曰:“曹使既果决,不顾万死之地,何得沮之!纵为贼所获,是亡一使者;敬得入城,则万人之心固矣。公何爱焉?”中官冯廷环曰:“将军必能入,我请以两骑助之。”日昇又自有傔骑数人,仲犀又以数骑共十人同行。贼徒望见,知其骁锐,不敢逼。日昇既入城,炅众初以为望绝,忽有使来宣命,皆踊跃一心。日昇以其十人至襄阳取粮,贼虽追之,不敢击,遂以一千人取音声路运粮而入,贼亦不能遏,又得相持数月。

安禄山叛乱时,朝廷选拔任命将帅。天宝十五载正月,任命鲁炅为上洛太守,还没上任,又改任南阳太守、本郡守捉,并兼任防御使。不久又兼任御史大夫,担任南阳节度使,率领岭南、黔中、山南东道的五万士兵驻扎在叶县以北、滍水以南,修筑栅栏,四面挖壕沟来巩固防守。到了五月,叛军将领武令珣、毕思琛等人来进攻,部下想出去迎战,鲁炅不同意。叛军在军营西边顺风放烟,营内的人坐立不安,横着门板和木头争相往外冲,叛军的箭像雨一样射来,鲁炅和中使薛道等人挺身逃跑,剩下的士兵全部覆没。岭南节度使何履光、黔中节度使赵国珍、襄阳太守徐浩还没赶到,而岭南、黔中、荆襄的偏将和士兵一半在军中,很多人怀里揣着金银当作干粮,军需物资和器械全都丢弃在路上,堆积如山。叛军因此变得非常富有。鲁炅收拢残兵,坚守南阳郡,被叛军包围。不久潼关失守,叛军派哥舒翰来招降鲁炅,鲁炅不听从。又派伪将豫州刺史武令珣等人攻打,好几个月都没能攻克。武令珣死后,又派田承嗣来攻打。颍川太守来瑱、襄阳太守魏仲犀联合兵力来救援。魏仲犀派弟弟魏孟驯为将领,带兵到达明府桥,看到叛军就逃跑,于是军队大败。鲁炅城中粮食吃完了,就煮牛皮、筋、角来吃,一斗米卖到四五十千钱,有价无米,一只老鼠卖到四百文钱,饿死的人互相枕着堆叠。唐肃宗派宦官将军曹日昇来宣旨慰问,但道路断绝无法进城。曹日昇请求单人匹马进城传达命令,魏仲犀说:“不行,叛军如果抓住了我们的使者,我怎么能安心!”颜真卿恰好从河北来到襄阳驻扎,对魏仲犀说:“曹使者既然果断勇敢,不顾万死之地,为什么要阻拦他!即使被叛军抓住,也不过是损失一个使者;如果能进到城里,就能稳固上万人的心。您何必吝惜呢?”宦官冯廷环说:“将军一定能进城,我请求派两匹马协助他。”曹日昇自己又有几个随从骑兵,魏仲犀又派了几名骑兵,一共十人同行。叛军看到他们,知道他们骁勇精锐,不敢逼近。曹日昇进城后,鲁炅的部下起初以为希望断绝,忽然有使者来宣布命令,都欢呼雀跃,一心一意。曹日昇带着他的十个人到襄阳取粮,叛军虽然追赶,但不敢攻击,于是用一千人沿着音声路运粮进城,叛军也不能阻拦,又能相持好几个月。

〔4〕炅在围中一年,救兵不至,昼夜苦战,人相食。至德二年757五月十五日,率众持满传矢突围而出南阳,投襄阳。田承嗣来追,苦战二日,杀贼甚众。贼又知其决死,遂不敢逼,朝廷因除御史大夫、襄阳节度使。时贼志欲南侵江、汉,赖炅奋命扼其冲要,南夏所以保全。十月,王师收两京,承嗣、令珣等奔于河北。南阳遭大乱之后,距邓州二百里,人烟断绝,遗骸委积于墙堑间。

鲁炅被围困在城中一年,救兵不到,昼夜苦战,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情况。至德二年五月十五日,他率领众人拉满弓弦传递箭矢,突围出南阳,投奔襄阳。田承嗣来追击,苦战两天,杀死很多贼军。贼军知道他们决死一战,于是不敢逼近,朝廷因此任命他为御史大夫、襄阳节度使。当时贼军企图南侵江汉地区,全靠鲁炅拼命扼守要冲,南方才得以保全。十月,朝廷军队收复两京,田承嗣、令珣等逃往河北。南阳遭受大乱之后,距离邓州二百里,人烟断绝,尸体堆积在墙沟之间。

〔5〕十二月,策勋行赏。诏曰:“特进、太仆卿、南阳郡守、兼御史大夫、权知襄阳节度事、上柱国、金乡县公鲁炅,蕴是韬略,副兹节制,竭节保邦,悉心陷敌。表之旗帜,分以土田。可开府仪同三司、兼御史大夫,封岐国公,食实封二百户,兼京兆尹。”

十二月,评功行赏。诏书说:“特进、太仆卿、南阳郡守、兼御史大夫、权知襄阳节度事、上柱国、金乡县公鲁炅,胸怀韬略,符合节度之任,竭尽忠诚保卫国家,全心投入抗敌。表彰他的功绩,分封土地。可授予开府仪同三司、兼御史大夫,封岐国公,食实封二百户,兼京兆尹。”

〔6〕乾元元年758,兼郑州刺史,充郑、陈、颍、亳等州节度使。上元二年761,为淮西襄阳节度使、邓州刺史。十月,与朔方节度使司徒郭子仪、河东节度使太尉李光弼等九节度同围安庆绪于相州。炅领淮西、襄阳节度行营步卒万人、马军三百,以李抱玉为兵马使,炅分界知东面之北。二年761六月六日,贼将史思明自范阳来救,战于安阳河北,王师不利,炅中流矢奔退。时诸节度以回纥战败,因而退散,尽弃军粮器械,所过虏掠,炅兵士剽夺尤甚,人因惊怨。五日,至新郑县,闻郭子仪已整众屯谷水,李光弼还太原,炅忧惧,仰药而卒。

乾元元年,他兼任郑州刺史,还担任郑、陈、颍、亳等州的节度使。上元二年,他做了淮西襄阳节度使和邓州刺史。十月,他和朔方节度使司徒郭子仪、河东节度使太尉李光弼等九位节度使一起在相州包围了安庆绪。他率领淮西、襄阳节度行营的步兵一万人、骑兵三百人,任命李抱玉为兵马使,他分管东面北部的防线。上元二年六月六日,叛军将领史思明从范阳赶来救援,双方在安阳河以北交战,朝廷军队打了败仗,他被流箭射中,逃跑了。当时各节度使因为回纥战败,就都撤退散开了,丢光了军粮和武器,一路抢掠,他的士兵抢得特别厉害,百姓因此又惊又怨。过了五天,到了新郑县,听说郭子仪已经整顿好部队驻扎在谷水,李光弼也回了太原,他担心害怕,就服毒自杀了。

〔7〕裴茙,以门荫入仕,累迁京兆府司录参军。来瑱镇陕州,引为判官;瑱移襄州,又为瑱行军司马,瑱遇之甚厚。及瑱淮西之败,逗留不行,茙密表闻奏。朝廷以瑱掌重兵,恶之,密诏以茙代瑱为襄州刺史,充防御使。茙本镇谷城,及受密命,乃率麾下二千人赴襄阳。时瑱亦奉诏依旧任,瑱遂设具于江津以俟之。茙初声言假道入朝,及见瑱,即云奉代,且欲视事。瑱报曰:“瑱已奉恩命复任此。”茙惶惑,喻其麾下曰:“此言必妄。”遂引射瑱军,因与瑱兵交战,茙大败,士卒死伤殆尽。茙走还谷城旧营,瑱追擒之。朝旨务安汉南,乃归咎于茙。宝应元年762七月,敕曰:“前襄州刺史裴茙,性本顽疏,行惟狂悖。顷因试用,爰委军戎,守在要冲,无闻方略。所以申命来瑱,重抚汉南,即宜奔赴阙廷,谢其旷职。而乃顾惜名位,轻图异端,诬构忠良,妄兴兵甲。遽令追召,敢欲逗留,是有无君之心,不唯罔上之罪。又转输之物,军国所资,擅为费用,其数甚广。据其抵犯,合置严诛。但自朕登极已来,屡施恩宥,肆诸朝市,所未忍为。宜宽殊死之刑,俾就投荒之谪,宜除名,长流费州。”

裴茙凭借门荫入仕,多次升迁至京兆府司录参军。来瑱镇守陕州,引荐他为判官;来瑱调任襄州,又担任来瑱的行军司马,来瑱待他很好。等到来瑱在淮西战败,逗留不前,裴茙秘密上表奏报朝廷。朝廷因为来瑱掌握重兵,厌恶他,秘密下诏让裴茙代替来瑱为襄州刺史,充任防御使。裴茙原本镇守谷城,接到密命后,率领部下两千人赶赴襄阳。当时来瑱也奉诏依旧任职,来瑱就在江边设置酒食等待他。裴茙起初声称借道入朝,见到来瑱后,就说奉命替代,并想要接管事务。来瑱回答说:“我已经奉恩命复任此职。”裴茙惶恐疑惑,告诉部下说:“这话一定是假的。”于是率军射向来瑱的军队,因而与来瑱的军队交战,裴茙大败,士兵死伤殆尽。裴茙逃回谷城旧营,来瑱追捕擒获了他。朝廷的旨意是要安定汉南地区,于是归罪于裴茙。宝应元年七月,敕令说:“前襄州刺史裴茙,本性顽劣粗疏,行为狂妄悖逆。不久前因试用,委任军务,镇守要冲,毫无方略。所以命令来瑱重新安抚汉南,就应该奔赴朝廷,谢罪于旷职。而他却顾惜名位,轻率图谋异端,诬陷忠良,妄动兵甲。急令追召,还敢逗留,这是有无君之心,不仅仅是欺君之罪。又转运的物资,是军国所需,他擅自使用,数量很大。根据他的罪行,应该处以严刑。但自从朕登基以来,屡次施恩宽宥,在闹市处决,不忍心做。应该宽免死罪,处以流放之刑,应除名,长期流放费州。”

〔8〕茙器局轻褊,初兴师徒,给用无节。及败挠,迟回赴召,将至京师,会有是命。既行,至蓝田驿,赐自尽。

裴茙器量狭窄,当初起兵时,供给使用没有节制。等到战败受挫,犹豫迟缓地前往朝廷应召,快到京师时,正好遇到这个命令(指流放)。出发后,走到蓝田驿,被赐令自杀。

〔9〕来瑱,邠州永寿人也。父曜,起于卒伍。开元十八年730,为鸿胪卿同正员、安西副都护、持节碛西副大使、四镇节度使,后为右领军大将军、仗内五坊等使,名著西陲。宝应元年762,以子贵,赠太子太保。

来瑱是邠州永寿人。父亲来曜,出身行伍。开元十八年,担任鸿胪卿同正员、安西副都护、持节碛西副大使、四镇节度使,后来担任右领军大将军、仗内五坊等使,名声显赫于西部边疆。宝应元年,因儿子显贵,追赠太子太保。

〔10〕瑱少尚名节,慷慨有大志,颇涉书传。天宝初,四镇从职。十一载,为左赞善大夫、殿中侍御史,充伊西、北庭行军司马。玄宗诏朝臣举智谋果决、才堪统众者各一人。拾遗张镐荐瑱有纵横之略,临事能断,堪当御悔之任。丁母忧,以孝闻。

来瑱年少时崇尚名节,慷慨有大志,广泛涉猎经史。天宝初年,在四镇任职。天宝十一载,担任左赞善大夫、殿中侍御史,充任伊西、北庭行军司马。唐玄宗下诏让朝臣各举荐一名智谋果决、才能统率众人的人。拾遗张镐推荐来瑱有纵横之略,临事能断,能够担当御敌之任。遭遇母亲去世,因孝顺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