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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一百·列传第五十

旧唐书 · 目录

〔1〕△尹思贞 李杰 解琬 毕构 苏珦(子晋) 郑惟忠 王志愔 卢从愿李朝隐 裴漼(从祖弟宽) 王丘

本卷收录了尹思贞、李杰、解琬、毕构、苏珦(及其子苏晋)、郑惟忠、王志愔、卢从愿、李朝隐、裴漼(及其从祖弟裴宽)、王丘等人的传记。

〔2〕尹思贞,京兆长安人也。弱冠明经举,补隆州参军。时晋安县有豪族蒲氏,纵横不法,前后官吏莫能制。州司令思贞推按,发其奸赃万计,竟论杀之,远近称庆,刻石以纪其事,由是知名。累转明堂令,以善政闻。三迁殿中少监,检校洺州刺史。会契丹孙万荣作乱,河朔不安,思贞善于绥抚,境内独无惊扰,则天降玺书褒美之。

尹思贞是京兆长安人。二十岁考中明经科,被补授为隆州参军。当时晋安县有豪族蒲氏,横行不法,前后官吏都不能制服。州司令尹思贞追究查办,他揭发了蒲氏数以万计的奸赃,最终将其处死,远近百姓都庆贺,刻石记载此事,他也因此出名。多次转任明堂令,以善政闻名。三次升迁至殿中少监,检校洺州刺史。适逢契丹孙万荣作乱,河朔地区不安定,尹思贞善于安抚,境内唯独没有惊扰,武则天降下玺书褒奖他。

〔3〕长安中,七迁秋官侍郎,以忤张昌宗被构,出为定州刺史,转晋州刺史。寻复入为司府少卿。时卿侯知一亦厉威严,吏人为之语曰:“不畏侯卿杖,惟畏尹卿笔。”其为人所伏若此。寻加银青光禄大夫。于宅中掘得古戟十二,俄而门加棨戟,时人异焉。

长安年间,尹思贞七次升迁至秋官侍郎,因得罪张昌宗被陷害,外放为定州刺史,又转任晋州刺史。不久又入朝担任司府少卿。当时司府卿侯知一也很严厉,官吏们编了句话说:“不怕侯卿的杖刑,只怕尹卿的笔。”他就是这样被人敬畏。不久加授银青光禄大夫。他在宅中挖出十二支古戟,不久他家门口就加上了棨戟,当时人都觉得奇异。

〔4〕神龙初,为大理卿,时武三思擅权,御史大夫李承嘉附会之。壅州人韦月将上变,告三思谋逆,中宗大怒,命斩之。思贞以发生之月,固执奏以为不可行刑,竟有敕决杖配流岭南。三思令所司因此非法害之,思贞又固争之。承嘉希三思旨,托以他事,不许思贞入朝廷。谓承嘉曰:“公擅作威福,不顾宪章,附托奸臣,以图不轨,将先除忠良以自恣耶?”承嘉大怒,遂劾奏思贞,出为青州刺史。境内有蚕一年四熟者,黜陟使、卫州司马路敬潜八月至州,见茧叹曰:“非善政所致,孰能至于此乎!”特表荐之。思贞前后为十三州刺史,皆以清简为政,奏课连最。

神龙初年,思贞担任大理寺卿。当时武三思独揽大权,御史大夫李承嘉依附他。壅州人韦月将向朝廷举报武三思谋反,中宗皇帝大怒,下令处死韦月将。思贞认为正值万物生长的月份,坚持上奏说不能执行死刑,最终皇帝下诏改为杖刑后流放岭南。武三思命令有关部门借此机会非法害死韦月将,思贞又据理力争。李承嘉迎合武三思的意图,借其他事情为由,不让思贞进入朝廷。思贞对李承嘉说:“你擅自作威作福,不顾国家法度,依附奸臣,图谋不轨,难道要先除掉忠良来放纵自己吗?”李承嘉大怒,于是弹劾思贞,将他贬出京城担任青州刺史。青州境内有蚕一年结四次茧,黜陟使、卫州司马路敬潜八月到青州,看到蚕茧感叹说:“不是善政所致,怎么能达到这样呢!”特意上表荐举思贞。思贞前后担任过十三个州的刺史,都以清廉简政治理,考核政绩连续最优。

〔5〕睿宗即位,征为将作大匠,累封天水郡公。时左仆射窦怀贞兴造金仙、玉真两观,调发夫匠,思贞常节减之。怀贞怒,频诘责思贞,思贞曰:“公职居端揆,任重弼谐,不能翼赞圣明,光宣大化,而乃盛兴土木,害及黎元,岂不愧也!又受小人之谮,轻辱朝臣,今日之事,不能苟免,请从此辞。”拂衣而去,阖门累日,上闻而特令视事。其年,怀贞伏诛,乃下制曰:“国之副相,位亚中台,自匪邦直,孰司天宪?将作大匠尹思贞,贤良方正,硕儒耆德,刚不护缺,清而畏知,简言易从,庄色难犯。征先王之体要,敷衽必陈;折佞臣之怙权,拂衣而谢。故以事闻海内,名动京师,鹰隼是击,豺狼自远。必能条理前弊,发挥旧章,宜承弄印之荣,式允登车之志。可御史大夫。”俄兼申王府长史,迁户部尚书,转工部尚书。以老疾累表请致仕,许之。开元四年716卒,年七十七,赠黄门监,谥曰简。

唐睿宗即位后,征召尹思贞担任将作大匠,累封天水郡公。当时左仆射窦怀贞负责修建金仙、玉真两座道观,征调民夫工匠,尹思贞常常削减。窦怀贞发怒,多次责问尹思贞,思贞说:“您位居宰相,责任重大,不能辅助圣明,光大教化,反而大兴土木,危害百姓,难道不惭愧吗?又听信小人谗言,轻慢侮辱朝臣,今天这事,我不能苟且回避,请允许我辞职。”拂袖而去,闭门多日。皇帝听说后特意让他继续任职。当年,窦怀贞伏法被诛,皇帝下诏说:“国家的副相,地位仅次于中书省,如果不是邦国正直之人,谁能掌管刑法?将作大匠尹思贞,贤良方正,是大儒老德,刚直而不护短,清廉而畏惧人知,言语简练容易听从,神色庄重难以冒犯。征引先王治国的要领,铺开衣襟必陈说;折服佞臣依仗权势,拂袖而去。所以事情传遍海内,名声震动京师,像鹰隼出击,豺狼自然远离。一定能整治前弊,发扬旧章,应当承受弄印的荣耀,满足登车(指担任御史)的志向。可任御史大夫。”不久兼任申王府长史,升户部尚书,转工部尚书。因年老多病多次上表请求退休,皇帝准许。开元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七岁,追赠黄门监,谥号为简。

〔6〕李杰,本名务光,相州滏阳人。后魏并州刺史宝之后也,其先自陇西徙焉。杰少以孝友著称,举明经,累迁天官员外郎,明敏有吏才,甚得当时之誉。神龙初,累迁卫尉少卿,为河东道巡察黜陟使,奏课为诸使之最。开元初,为河南尹。杰既勤于听理,每有诉列,虽衢路当食,无废处断。由是官无留事,人吏爱之。先是,河、汴之间有梁公堰,年久堰破,江、淮漕运不通。杰奏调发汴、郑丁夫以浚之,省功速就,公私深以为利,刊石水滨,以纪其绩。

李杰,本名务光,是相州滏阳人。后魏并州刺史李宝的后代,他的祖先从陇西迁徙到这里。李杰年少时以孝顺友爱著称,考中明经科,多次升迁至天官员外郎,聪明敏捷有吏治才能,很受当时赞誉。神龙初年,多次升迁至卫尉少卿,担任河东道巡察黜陟使,考核成绩是各使中最优的。开元初年,担任河南尹。李杰勤于审案,每当有诉讼,即使在路上吃饭时,也不停止处理。因此官府没有积压的事务,官吏百姓都爱戴他。先前,黄河、汴水之间有梁公堰,年久失修堰坝破损,江淮漕运不通。李杰奏请调发汴州、郑州的壮丁疏通,节省工力很快完成,公私都深得利益,在河边刻石记载他的功绩。

〔7〕寻代宋璟为御史大夫。时皇后妹婿尚衣奉御长孙昕与其妹婿杨仙玉因于里巷遇杰,遂殴击之,上大怒,令斩昕等。散骑常侍马情素以为阳和之月,不可行刑,累表陈请。乃下敕曰:“夫为令者自近而及远,行罚者先亲而后疏。长孙昕、杨仙玉等凭恃姻戚,恣行凶险,轻侮常宪,损辱大臣,情特难容,故令斩决。今群官等累陈表疏,固有诚请,以阳和之节,非肃杀之时,援引古今,词义恳切。朕志从深谏,情亦惜法,宜宽异门之罚,听从枯木之毙。即宜决杀,以谢百僚。”

不久,他接替宋璟担任御史大夫。当时,皇后的妹夫、尚衣奉御长孙昕和皇后的另一个妹夫杨仙玉在街巷中遇到李杰,于是动手殴打了他。皇帝大怒,下令将长孙昕等人斩首。散骑常侍马情素认为正值阳春季节,不宜执行死刑,多次上表请求宽免。于是皇帝下诏书说:“制定法令的人从亲近的人开始推行到远方,施行刑罚的人先惩罚亲属而后惩罚疏远的人。长孙昕、杨仙玉等人倚仗是皇亲国戚,肆意行凶作恶,轻视冒犯国家法令,损害侮辱大臣,情理特别难以容忍,所以命令斩首处决。现在众官员多次上表陈述,确实有诚恳的请求,认为正值阳春季节,不是肃杀的时候,援引古今事例,言辞情意恳切。朕的意愿是听从深入的劝谏,但情理上也顾惜法令,应该宽恕对异姓的处罚,允许他们像枯木一样自然死去。即刻执行处决,以此向百官谢罪。”

〔8〕杰明年以护桥陵作,赐爵武威子。初,杰护作时,引侍御史王旭为判官。旭贪冒受赃,杰将绳之而不得其实,反为旭所构,出为衢州刺史。俄转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又为御史所劾,免官归第。寻卒,赠户部尚书。

李杰第二年因护卫桥陵工程,赐爵武威子。当初,李杰监工期间,引荐侍御史王旭担任判官。王旭贪污受贿,李杰想依法惩处但未能掌握实据,反而被王旭陷害,外放为衢州刺史。不久转任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又被御史弹劾,免官回家。不久去世,追赠户部尚书。

〔9〕解琬,魏州元城人也。少应幽素举,拜新政尉,累转成都丞。因奏事称旨,超迁监察御史,丁忧离职。则天以琬识练边事,起复旧官,令往西域安抚夷虏,抗疏固辞。则天嘉之,下敕曰:“解琬孝性淳至,哀情恳切,固辞权夺之荣,乞就终忧之典。足可以激扬风俗,敦奖名教,宜遂雅怀,允其所请。仍令服阕后赴上。”

解琬,魏州元城人。年少时应幽素科考试,被任命为新政尉,多次转任成都丞。因奏事符合皇帝心意,破格升迁为监察御史,后因丁忧离职。武则天认为解琬熟悉边境事务,起复他担任原官,派他前往西域安抚夷虏,他上疏坚决推辞。武则天赞赏他,下敕说:“解琬孝心纯厚,哀情恳切,坚决推辞夺情起复的荣耀,请求完成守丧之礼。这足以激励风俗,敦厚名教,应该成全他的雅志,批准他的请求。仍令服丧期满后赴任。”

〔10〕圣历初,迁侍御史,充使安抚乌质勒及十姓部落,咸得其便宜,蕃人大悦,以功擢拜御史中丞,兼北庭都护、持节西域安抚使。琬素与郭元振同官相善,遂为宗楚客所毁,由是左迁沧州刺史。为政务存大体,甚得人和。景龙中,迁右台御史大夫,兼持节朔方行军大总管。琬前后在军二十余载,务农习战,多所利益,边境安之。

圣历初年,升任侍御史,充任使者安抚乌质勒及十姓部落,都处理得当,蕃人很高兴,因功升任御史中丞,兼任北庭都护、持节西域安抚使。解琬一向与郭元振同官交好,于是被宗楚客诋毁,因此被贬为沧州刺史。处理政务务求大体,很得人心。景龙年间,升任右台御史大夫,兼任持节朔方行军大总管。解琬前后在军中二十多年,务农习战,多有利益,边境得以安定。

〔11〕景云二年711,复为朔方军大总管。琬分遣随军要籍官河阳丞张冠宗、肥乡令韦景骏、普安令于处忠等校料三城兵募,于是减十万人,奏罢之。寻授右武卫大将军,兼检校晋州刺史,赐爵济南县男。以年老乞骸骨,拜表讫,不待报而去。优诏加金紫光禄大夫,听致仕,其禄准品全给。寻降玺书劳之曰:“卿器局坚正,才识高远,公忠彰其立身,贞固足以干事。类张骞之出使,同魏绛之和戎。职绾文武,功申方面,勤于王家,是为国老。顷者,顾斯侧景,愿言勇退,深惜马援之能,未遂祁奚之请。然章疏频上,雅怀难夺。今知脱屣归闲,拂衣高谢,固可以激励颓俗,仪刑庶僚。永言终始,良可嘉尚。宜善摄养,以介期颐。”

景云二年,又担任朔方军大总管。解琬分别派遣随军要籍官河阳丞张冠宗、肥乡令韦景骏、普安令于处忠等核查三城兵员,于是裁减十万人,上奏撤销。不久授予右武卫大将军,兼检校晋州刺史,赐爵济南县男。因年老请求退休,上表后不等批复就离开了。朝廷下优诏加金紫光禄大夫,准许退休,俸禄按品级全额发给。不久又下玺书慰劳他说:“卿器量坚定,才识高远,公忠彰显立身,贞固足以办事。类似张骞的出使,如同魏绛的和戎。职务兼管文武,功勋显于一方,勤劳于王家,可称为国老。近来,顾念斜阳晚景,愿意勇退,深惜马援的才能,未能满足祁奚的请求。然而章疏频频上呈,雅志难夺。如今知道脱去官鞋归闲,拂衣高辞,确实可以激励颓废的风俗,作为百官的表率。永言始终,实可嘉尚。应当好好调养,以享高寿。”

〔12〕未几,吐蕃寇边,复召拜左散骑常侍,令与吐蕃分定地界,兼处置十姓降户。琬言吐蕃必潜怀叛计,请预支兵十万于秦、渭等州严加防遏。其年冬,吐蕃果入寇,竟为支兵所击走之。俄又表请致仕,不许,迁太子宾客。开元五年717,出为同州刺史。明年卒,年八十余。

不久,吐蕃侵犯边境,又征召解琬担任左散骑常侍,让他与吐蕃划分地界,同时处理十姓降户事务。解琬说吐蕃必定暗中怀有叛计,请求预先布置十万军队在秦州、渭州等地严加防范。当年冬天,吐蕃果然入侵,结果被预先布置的军队击退。不久又上表请求退休,不被允许,升任太子宾客。开元五年,外放为同州刺史。第二年去世,享年八十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