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崔日用(从兄日知) 张嘉贞(弟嘉祐) 萧嵩 (子华) 张九龄(仲方) 李适之(子季卿) 严挺之
以下人物及其亲属关系:崔日用(他的堂兄是崔日知),张嘉贞(他的弟弟是张嘉祐),萧嵩(他的儿子是萧华),张九龄(他的后代是张仲方),李适之(他的儿子是李季卿),严挺之。
〔2〕崔日用,滑州灵昌人,其先自博陵徙家焉。进士举,初为芮城尉。大足元年701,则天幸长安,路次陕州。宗楚客时为刺史,日用支供顿事,广求珍味,称楚客之命,遍馈从官。楚客知而大加赏叹,盛称荐之,由是擢为新丰尉。无几,拜监察御史。
崔日用是滑州灵昌人,他的祖先从博陵迁居到这里。他考中进士,起初担任芮城县尉。大足元年,武则天前往长安,途中停驻在陕州。当时宗楚客担任陕州刺史,崔日用负责供应接待的事务,他广泛搜罗珍奇美味,假借宗楚客的名义,普遍馈赠给随从的官员。宗楚客知道后大为赞赏感叹,极力称赞推荐他,因此崔日用被提拔为新丰县尉。不久,又被任命为监察御史。
〔3〕神龙中,秘书监郑普思纳女后宫,潜谋左道,日用遽奏劾之。普思方承恩,中宗不之省。日用廷争恳至,词甚抗直,普思竟伏其罪。时宗楚客、武三思、武延秀等递为朋党,日用潜皆附之,骤迁兵部侍郎兼修文馆学士。中宗暴崩,韦庶人称制,日用恐祸及己。知玄宗将图义举,乃因沙门普润、道士王晔密诣藩邸,深自结纳,潜谋翼戴。玄宗尝谓曰:“今谋此举,直为亲,不为身。”日用曰:“此乃孝感动天,事必克捷。望速发,出其不意,若少迟延,或恐生变。”及讨平韦氏,其夜,令权知雍州长史事。以功授银青光禄大夫、黄门侍郎,参知机务,封齐国公,食实封二百户。
神龙年间,秘书监郑普思把女儿送进后宫,暗中图谋旁门左道,崔日用立即上奏弹劾他。郑普思正受宠,中宗没有理会他的奏章。崔日用在朝廷上恳切争论,言辞非常刚直,郑普思最终伏法认罪。当时宗楚客、武三思、武延秀等人轮流结成朋党,崔日用暗中都依附了他们,很快升任兵部侍郎兼修文馆学士。中宗突然驾崩,韦庶人(韦后)临朝称制,崔日用怕祸及自身。他得知玄宗将要图谋义举,就通过僧人普润、道士王晔秘密前往藩王府邸,深相交结,暗中谋划辅佐拥戴。玄宗曾对他说:“如今谋划这次行动,只是为了亲人,不是为了自身。”崔日用说:“这是孝心感动上天,事情一定能成功。希望迅速发动,出其不意,如果稍有迟延,恐怕会生变故。”等到讨平韦氏,当天夜里,让他代理雍州长史事务。因功授银青光禄大夫、黄门侍郎,参与决策机要事务,封齐国公,享受实封二百户。
〔4〕为相月余,与中书侍郎薛稷不协,于中书忿竞,由是转雍州长史,停知政事。寻出为扬州长史,历婺、汴二州刺史、兖州都督、荆州长史。因入奏事,言:“太平公主谋逆有期,陛下往在宫府,欲有讨捕,犹是子道臣道,须用谋用力。今既光临大宝,但须下一制,谁敢不从?忽奸宄得志,则祸乱不小。”上曰:“诚如此,直恐惊动太上皇,卿宜更思之。”日用曰:“臣闻天子孝与庶人孝全别。庶人孝,谨身节用,承顺颜色;天子孝,安国家,定社稷。今若逆党窃发,即大业都弃,岂得成天子之孝乎!伏请先定北军,次收逆党,即不惊动太上皇。”玄宗从其议。及讨萧至忠、窦怀贞之际,又令权检校雍州长史,加实封通前满四百户。寻拜吏部尚书。
担任宰相一个多月,与中书侍郎薛稷不和,在中书省愤怒争执,因此被调任雍州长史,停止参与政事。不久外任扬州长史,历任婺州、汴州刺史、兖州都督、荆州长史。趁入朝奏事的机会,他说:“太平公主谋反已有日期,陛下以前在藩王府邸时,想讨伐抓捕,还属于子道臣道,必须用谋略用力气。如今已经登上帝位,只需下一道诏书,谁敢不服从?万一奸邪得志,那么祸乱不小。”皇上说:“确实如此,只是恐怕惊动太上皇,你应再考虑考虑。”崔日用说:“我听说天子的孝和普通人的孝完全不同。普通人的孝,是谨慎自身、节省费用、顺从父母脸色;天子的孝,是安定国家、稳定社稷。如今如果叛逆党羽暗中发动,那么大业就会全部丢弃,怎么能成就天子的孝呢!恳请先稳定北军,再收捕逆党,这样就不会惊动太上皇。”玄宗听从了他的建议。等到讨伐萧至忠、窦怀贞的时候,又让他代理检校雍州长史,加实封累计之前满四百户。不久拜为吏部尚书。
〔5〕日用尝采《毛诗》《大雅》《小雅》二十篇及司马相如《封禅书》,因上生日表上之,以申规讽,并述告成之事。手诏答曰:“夫诗者,动天地,感鬼神,厚于人,美于教矣。朕志之所尚,思与之齐,庶乎采诗之官,补朕之阙。且古者封禅,升中告成,朕以菲德,未明于至道。竦然以听,颇壮相如之词;惕然载怀,复惭夷吾之语。卿洽闻殚见,温故知新,逮此发挥,益彰忠恳。岂非讨蓬山之籍,心不忘于起予;因兰殿之祥,言固深于启沃,朕循环览讽,用慰于怀。今赐卿衣裳一副、物五十段,以示无言不酬之信也。”
崔日用曾经选取《毛诗》中的《大雅》《小雅》二十篇以及司马相如的《封禅书》,趁着皇上生日上表进献,用以表达规劝讽谏之意,并述说功业告成之事。皇上亲笔诏书答复说:“诗这种东西,能感动天地鬼神,使人敦厚,使教化美好。朕心志所崇尚的,是想与诗的精神看齐,希望像采诗官那样,弥补朕的缺失。而且古代封禅,是登山祭天报告成功,朕以浅薄的德行,不明白最高的道理。恭敬地听着,很欣赏司马相如的文辞;警惕地想着,又惭愧于管仲的话语。你见闻广博,温故知新,到这种发挥,更加彰显了忠恳。难道不是探讨蓬莱山的典籍,心中不忘启发我;因为兰殿的祥瑞,言语确实深刻于启迪。朕反复阅读讽诵,用来安慰心怀。现在赐给你衣裳一副、物品五十段,以表示没有言语不回报的信义。”
〔6〕寻出为常州刺史,削实封三百户,转汝州刺史。开元七年719,差降口赋,特下敕曰:“唐元之际,逆党构凶,崔日用当时潜论其事,及于戡翦,实预元谋,而所食之封,后以例减。功既居多,特宜准初食之封,与二百户。”十年,转并州大都督长史。寻卒,时年五十,赠吏部尚书,谥曰昭。后又赠荆州大都督,子宗之袭。
不久外任常州刺史,削减实封三百户,转任汝州刺史。开元七年,因调整赋税,特别下诏说:“唐元之际,逆党制造凶乱,崔日用当时暗中议论此事,至于平定剪除,实际参与了最初的谋划,但所享受的封户,后来按例减扣。他功劳居多,特应按照当初的封户,给予二百户。”开元十年,转任并州大都督长史。不久去世,时年五十岁,追赠吏部尚书,谥号为昭。后来又追赠荆州大都督,儿子崔宗之继承爵位。
〔7〕日用才辩过人,见事敏速,每朝廷有事,转祸为福,以取富贵。及先天已后,复求入相,竟亦不遂。常谓人曰:“吾一生行事,皆临时制变,不必重专守始谋。每一念之,不觉芒刺在于背也。”
崔日用才能辩才超过常人,遇事反应敏捷迅速,每当朝廷有事,他总能转祸为福,以此获取富贵。到了先天年间以后,又谋求入朝为相,最终也没有成功。他常对人说:“我一生行事,都是临时应变,不一定拘泥于最初的谋划。每当想起这些,不觉像芒刺扎在背上一样不安。”
〔8〕日用从父兄日知,亦有吏干。景云中为洛州司马。会谯王重福入东都作乱,群臣皆避难逃匿,日知独督率人吏赴留守,与屯营合势讨贼。重福既死,以功加银青光禄大夫,累迁京兆尹。坐赃为御史李如璧所劾,左迁歙县丞,俄又历迁殿中监。日知素与张说友善,说荐之,奏请授御史大夫,上不许。遂以为左羽林怀大将军,而以河南尹崔隐甫为御史大夫,隐甫由是与说不叶。日知俄迁太常卿。自以历任年久,每朝士参集,常与尚书同列,时人号为“尚书里行”,遂为口实。开元十六年728,出为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寻以年老致仕,卒,谥曰襄。
日用的堂兄日知,也有做官的才干。景云年间担任洛州司马。正赶上谯王李重福进入东都洛阳叛乱,官员们都纷纷避难躲藏,只有日知独自率领下属前往留守府,与屯营部队合力讨伐叛贼。李重福死后,日知因功被加封为银青光禄大夫,多次升迁后做到京兆尹。后来因为贪污被御史李如璧弹劾,被贬为歙县县丞,不久又经历多次调动,升任殿中监。日知一向与张说关系友好,张说推荐他,上奏请求授予他御史大夫的官职,皇上没有同意。于是任命日知为左羽林怀大将军,而让河南尹崔隐甫担任御史大夫,崔隐甫因此与张说不和。日知不久升任太常卿。他自认为任职多年,每次朝会官员聚集时,常常与尚书们排在同列,当时人戏称他为“尚书里行”,于是成了话柄。开元十六年,外放担任潞州大都督府长史。不久因年老退休,去世后,谥号为“襄”。
〔9〕张嘉贞,蒲州猗氏人也。弱冠应五经举,拜平乡尉,坐事免归乡里。长安中,侍御史张循宪为河东采访使,荐嘉贞材堪宪官,请以己之官秩授之。则天召见,垂帘与之言,嘉贞奏曰:“以臣草莱而得入谒九重,是千载一遇也。咫尺之间,如隔云务,竟不睹日月,恐君臣之道有所未尽。”则天遽令卷帘,与语大悦,擢拜监察御史。累迁中书舍人,历秦州都督、并州长史,为政严肃,甚为人吏所畏。
张嘉贞是蒲州猗氏人。二十岁时参加五经科考试,被任命为平乡县尉,因事获罪免官回乡。长安年间,侍御史张循宪担任河东采访使,推荐张嘉贞才能胜任御史官职,请求把自己的官阶品级授给他。武则天召见他,垂下帘子与他交谈,张嘉贞上奏说:“我以草野之身得以入宫拜见天子,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云雾,竟然看不到日月,恐怕君臣之道有所欠缺。”武则天立即命令卷起帘子,与他交谈后非常高兴,提拔他担任监察御史。多次升迁至中书舍人,历任秦州都督、并州长史,处理政务严肃,很受官吏和百姓敬畏。
〔10〕开元初,因奏事至京师,上闻其善政,数加赏慰。嘉贞因奏曰:“臣少孤,兄弟相依以至今。臣弟嘉祐,今授鄯州别驾,与臣各在一方,同心离居,魂绝万里。乞移就臣侧近,臣兄弟尽力报国,死无所恨。”上嘉其友爱,特改嘉祐为忻州刺史。
开元初年,张嘉贞因奏事来到京城,皇上听说他政绩良好,多次加以赏赐慰问。张嘉贞于是上奏说:“我从小丧父,兄弟相互依靠直到今天。我弟弟张嘉祐,现任鄯州别驾,和我各在一方,同心却分离居住,魂魄相隔万里。请求将他调到我附近,我们兄弟尽力报国,死而无憾。”皇上赞赏他的友爱,特地将张嘉祐改任为忻州刺史。
〔11〕时突厥九姓新来内附,散居太原以北,嘉贞奏请置军以镇之,于是始于并州置天兵军,以嘉贞为使。六年718春,嘉贞又入朝。俄有告其在军奢僭及赃贿者,御史大夫王晙因而劾奏之,按验无状,上将加告者反坐之罪。嘉贞奏曰:“昔者天子听政于上,瞍赋矇诵,百工谏,庶人谤,而后天子斟酌焉。今反坐此辈,是塞言者之路,则天下之事无由上达。特望免此罪,以广谤诵之道。”从之,遂令减死,自是帝以嘉贞为忠。嘉贞又尝奏曰:“今志力方壮,是效命之秋,更三数年,即衰老无能为也。惟陛下早垂任使,死且不惮。”上以其明辩,尤重之。八年720春,宋璟、苏颋罢知政事,擢嘉贞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数月,加银青光禄大夫,迁中书令。
当时突厥的九个部落刚刚归附唐朝,分散居住在太原以北地区。张嘉贞上奏请求设置军队来镇守这些地方,于是开始在并州设置天兵军,任命张嘉贞为节度使。开元六年春天,张嘉贞又入朝。不久有人告发他在军中奢侈越制以及贪污受贿,御史大夫王晙因此弹劾他,但经过查验没有实据。皇帝打算反过来治告发者的罪。张嘉贞上奏说:“从前天子处理朝政,让盲人乐师吟诵诗篇,各类工匠进谏,平民百姓议论,然后天子再加以斟酌采纳。现在如果反过来治这些告发者的罪,就会堵塞言路,那么天下的事情就无法传达到上面。特别希望免除他们的死罪,以广开直言进谏的渠道。”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下令免除告发者的死罪。从此皇帝认为张嘉贞忠诚。张嘉贞又曾上奏说:“如今我志向和精力正旺盛,正是报效国家的时候,再过三五年,就会衰老无所作为了。希望陛下及早任用我,即使死也不害怕。”皇帝因为他明白事理、善于辩说,特别器重他。开元八年春天,宋璟、苏颋被免去宰相职务,提拔张嘉贞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几个月后,又加授银青光禄大夫,升任中书令。
〔12〕嘉贞断决敏速,善于敷奏,然性强躁自用,颇为时论所讥。时中书舍人苗延嗣、吕太一、考功员外郎员嘉静、殿中侍御史崔训,皆嘉贞所引,位列清要,常在嘉贞门下共议朝政,时人为之语曰:“令公四俊,苗、吕、崔、员。”
张嘉贞裁决事务敏捷迅速,善于陈述奏对,但性格急躁刚愎自用,很受当时舆论的讥讽。当时中书舍人苗延嗣、吕太一,考功员外郎员嘉静,殿中侍御史崔训,都是张嘉贞引荐的,身居清要之职,常在张嘉贞门下共同商议朝政,当时人编了句话说:“令公四俊,苗、吕、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