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睿宗六子:昭成顺圣皇后窦氏生玄宗,肃明顺圣皇后刘氏生让皇帝,宫人柳氏生惠庄太子,崔孺人生惠文太子,王德妃生惠宣太子,后宫生隋王隆悌。
睿宗有六个儿子:昭成顺圣皇后窦氏生了玄宗,肃明顺圣皇后刘氏生了让皇帝(李宪),宫人柳氏生了惠庄太子(李撝),崔孺人生了惠文太子(李范),王德妃生了惠宣太子(李业),后宫某人生了隋王李隆悌。
〔3〕让皇帝宪,本名成器,睿宗长子也。初封永平郡王。文明元年684,立为皇太子,时年六岁。及睿宗降为皇嗣,则天册授成器为皇孙,与诸弟同日出阁,开府置官属。长寿二年693,改封寿春郡王,仍却入阁。长安中,累转左赞善大夫。加银青光禄大夫。中宗即位,改封蔡王,迁宗正员外卿,加赐实封四百户,通旧为七百户。成器固辞不敢当大国,依旧为寿春郡王。
让皇帝李宪,本名李成器,是睿宗的长子。最初被封为永平郡王。文明元年,被立为皇太子,当时六岁。等到睿宗降为皇嗣时,武则天册封李成器为皇孙,与弟弟们同一天出阁,开设府署设置属官。长寿二年,改封为寿春郡王,仍然回到宫中。长安年间,多次转任左赞善大夫,加授银青光禄大夫。中宗即位后,改封为蔡王,升任宗正员外卿,加赐实封四百户,加上原来的共七百户。李成器坚决推辞不敢接受大国的封号,仍旧为寿春郡王。
〔4〕唐隆元年,进封宋王。其月,睿宗践祚,拜左卫大将军。时将建储贰,以成器嫡长,而玄宗有讨平韦氏之功,意久不定。成器辞曰:“储副者,天下之公器,时平则先嫡长,国难则归有功。若失其宜,海内失望,非社稷之福。臣今敢以死请。”累日涕泣固让,言甚切至。时诸王、公卿亦言楚王有社稷大功,合居储位。睿宗嘉成器之意,乃许之。玄宗又以成器嫡长,再抗表固让,睿宗不许。乃下制曰:“左卫大将军、宋王成器,朕之元子,当践副君。以隆基有社稷大功,人神佥属,由是朕前恳让,言在必行。天下至公,诚不可夺。爰符立季之典,庶协从人之愿。成器可雍州牧、扬州大都督、太子太师,别加实封二千户。赐物五千段、细马二十匹、奴婢十房、甲第一区、良田三十顷。”其年十一月拜尚书左仆射,寻迁司徒,其太师、都督并如故。明年,表让司徒,拜太子宾客,兼扬州大都督如故。
唐隆元年,进封为宋王。当月,睿宗即位,任命他为左卫大将军。当时将要立太子,因为李成器是嫡长子,而玄宗有讨平韦氏的功劳,睿宗犹豫很久不能决定。李成器推辞说:“太子是天下公器,时局太平就先立嫡长子,国家有难就归功于有功之人。如果处置不当,天下人失望,不是社稷之福。我现在冒死请求。”连日哭泣坚决推让,言辞非常恳切。当时诸王、公卿也认为楚王(玄宗)有安定社稷的大功,应当居于太子之位。睿宗赞赏李成器的心意,便答应了他。玄宗又因李成器是嫡长子,再次上表坚决推让,睿宗不答应。于是下诏说:“左卫大将军、宋王李成器,是我的长子,应当做太子。但因为李隆基有社稷大功,人神共属,因此他之前恳切推让,言出必行。天下至公,确实不可改变。于是符合立幼的典制,希望顺应众人的意愿。李成器可任雍州牧、扬州大都督、太子太师,另外加实封二千户。赐物五千段、细马二十匹、奴婢十房、上等宅第一区、良田三十顷。”当年十一月授任尚书左仆射,不久升任司徒,其太师、都督职务依旧。第二年,上表辞让司徒,被任命为太子宾客,兼扬州大都督如故。
〔5〕时太平公主阴有异图,姚元之、宋璟等请出成器及申王成义为刺史,以绝谋者之心。由是成器以司徒兼蒲州刺史。玄宗尝制一大被长枕,将与成器等共申友悌之好,睿宗知而大悦,累加赏叹。
当时太平公主暗中图谋不轨,姚元之、宋璟等人请求让李成器与申王李成义出任刺史,以断绝谋反者的念头。于是李成器以司徒身份兼任蒲州刺史。玄宗曾制作一条大被和长枕头,准备与李成器等人共同表达兄弟友爱之情,睿宗知道后非常高兴,多次加以赏赐赞叹。
〔6〕先天元年八月,进封司空。及玄宗讨平萧至忠、岑羲等,成器又进位太尉,依旧兼扬州大都督,加实封一千户。月余,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其太尉、扬州大都督并停。开元初,历岐州刺史,开府如故。四年,避昭成皇后尊号,改名宪,封为宁王,实封累至五千五百户。又历泽、泾等州刺史。
先天元年八月,进封为司空。等到玄宗讨平萧至忠、岑羲等人,李成器又进位太尉,依旧兼任扬州大都督,加实封一千户。一个多月后,加授开府仪同三司,其太尉、扬州大都督职务一并停止。开元初年,历任岐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依旧。四年,因避讳昭成皇后的尊号,改名为李宪,封为宁王,实封累计到五千五百户。又历任泽州、泾州等州刺史。
〔7〕初,玄宗兄弟圣历初出阁,列第于东都积善坊,五人分院同居,号“五王宅”。大足元年701,从幸西京,赐宅于兴庆坊,亦号“五王宅”。及先天之后,兴庆是龙潜旧邸,因以为宫。宪于胜业东南角赐宅,申王撝、岐王范于安兴坊东南赐宅,薛王业于胜业西北角赐宅,邸第相望,环于宫侧。玄宗于兴庆宫西南置楼,西面题曰花萼相辉之楼,南面题曰勤政务本之楼。玄宗时登楼,闻诸王音乐之声,咸召登楼同榻宴谑,或便幸其第,赐金分帛,厚其欢赏。诸王每日于侧门朝见,归宅之后,即奏乐。纵饮,击球斗鸡,或近郊从禽,或别墅追赏,不绝于岁月矣。游践之所,中使相望,以为天子友悌,近古无比,故人无间然。
当初,唐玄宗的兄弟们在圣历初年离开皇宫、各自分府居住,在东都洛阳的积善坊里挨着建了宅子,五个人分院子住在一起,称为“五王宅”。大足元年,他们跟随皇帝到西京长安,皇帝在兴庆坊赐给他们宅子,也叫做“五王宅”。到了先天年间以后,兴庆坊成了玄宗登基前住过的地方,于是就把这里改成了宫殿。李宪被赐宅在胜业坊的东南角,申王李撝、岐王李范被赐宅在安兴坊的东南角,薛王李业被赐宅在胜业坊的西北角,这些宅子彼此可以望见,环绕在皇宫旁边。玄宗在兴庆宫的西南角建了一座楼,西面题写“花萼相辉之楼”,南面题写“勤政务本之楼”。玄宗经常登上这座楼,听到各位王爷奏乐的声音,就把他们都叫上楼来,一起坐在同一张榻上宴饮说笑,有时还亲自到他们的宅子里去,赏赐黄金和丝绸,让他们尽情欢乐。各位王爷每天在皇宫的侧门朝见皇帝,回府之后就开始奏乐,纵情喝酒,玩击球、斗鸡,有时候到近郊打猎,有时候到别墅去游玩,一年到头都不停歇。他们游玩的地方,派去的宦官络绎不绝,大家都认为皇帝对兄弟友爱,近古以来无人能比,所以人们对此没有任何闲话。
〔8〕玄宗既笃于昆季,虽有谗言交构其间,而友爱如初。宪尤恭谨畏慎,未曾干议时政及与人交结,玄宗尤加信重之。尝与宪及岐王范等书曰:“昔魏文帝诗云:‘西山一何高,高处殊无极。上有两仙童,不饮亦不食。赐我一丸药,光耀有五色。服药四五日,身轻生羽翼。’朕每思服药而求羽翼,何如骨肉兄弟天生之羽翼乎!陈思有超代之才,堪佐经纶之务,绝其朝谒,卒令忧死。魏祚未终,遭司马宣王之夺,岂神丸之效也!虞舜至圣,拾象傲之愆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此为帝王之轨则,于今数千岁,天下归善焉。朕未尝不废寝忘食钦叹者也,顷因余暇,妙选仙经,得此神方,古老云‘服之必验’。今分此药,愿与兄弟等同保长龄,永无限极。”
玄宗对兄弟非常深厚,即使有谗言挑拨离间,但友爱如初。李宪尤其恭敬谨慎,从不干预议论时政或与人结交,玄宗更加信任器重他。玄宗曾写信给李宪和岐王李范等人说:“从前魏文帝的诗说:‘西山多么高,高处没有极限。上面有两个仙童,不饮也不食。赐给我一丸药,光耀有五色。服药四五天,身体轻生羽翼。’我每次想服药求羽翼,哪里比得上骨肉兄弟天生的羽翼呢!陈思王曹植有超世之才,能够辅佐国家大事,却断绝他的朝见,最终使他忧愤而死。魏国国祚未终,就遭到司马懿的夺取,难道是神丸的效果吗!虞舜至圣,原谅了象的傲慢过错来亲近九族,九族和睦,治理百官,这是帝王的准则,至今数千年,天下人都归善。我未尝不废寝忘食地钦叹,近来因闲暇,精心挑选仙经,得到这个神方,古老说‘服用必有效验’。现在分给你们此药,愿与兄弟们共同保持长寿,永无止境。”
〔9〕宪,开元九年721兼太常卿。十四年726,停太常卿,依旧为开府仪同三司。二十一年733,复拜太尉。二十八年740冬,宪寝疾,上令中使送医药及珍膳,相望于路,僧崇一疗宪稍瘳,上大悦,特赐绯袍鱼袋,以赏异崇一。时申王等皆先薨,唯宪独在,上尤加恩贷。每年至宪生日,必幸其宅,移时宴乐。居常无日不赐酒酪及异馔等,尚食总监及四方有所进献,食之稍甘,即皆分以赐之。宪尝奏请年终录付史馆每年至数百纸。
李宪在开元九年兼任太常卿。十四年,免去太常卿,依旧为开府仪同三司。二十一年,再次授任太尉。二十八年冬天,李宪卧病在床,玄宗命令中使送去医药和珍馐美食,在路上络绎不绝。僧人崇一为李宪治疗,病情稍有好转,玄宗非常高兴,特地赐给崇一绯袍鱼袋,以表示奖赏。当时申王等人都已先去世,只有李宪还在,玄宗更加优待他。每年到李宪生日,必定亲临他的府邸,长时间宴乐。平时没有一天不赐给酒酪和珍异食物,尚食总监及四方进献的食物,如果稍微好吃,就都分赐给他。李宪曾奏请将年终记录交付史馆,每年多达数百张纸。
〔10〕二十九年741冬,京城寒甚,凝霜封树,时学者以为《春秋》“雨木冰”即此是,亦名树介,言其象介胄也。宪见而叹曰:“此俗谓树稼者也。谚曰:‘树稼,达官怕。’必有大臣当之,吾其死矣。”十一月薨,时年六十三。上闻之,号叫失声,左右皆掩涕。翌日,下制曰:
开元二十九年冬天,京城长安非常寒冷,霜冻凝结在树上,当时的学者认为《春秋》中记载的‘雨木冰’就是这种现象,也叫做树介,意思是说它像铠甲和头盔一样。李宪看到后感叹说:‘这就是俗话说的树稼啊。谚语说:树稼出现,达官贵人要害怕。一定会有大臣应验这个征兆,我大概要死了。’十一月,李宪去世,当时六十三岁。皇帝听到后,放声痛哭,哭得声音嘶哑,左右侍从都掩面流泪。第二天,皇帝下诏说:
〔11〕能以位让,为吴太伯,存则用成其节,殁则当表其贤,非常之称,旌德斯在。故太尉、宁王宪,诞含粹灵,允膺大雅。孝悌之至,本乎中诚;仁和之深,非因外奖。率由礼度,雅尚文儒。谦以自牧,乐以为善。比两献而有光,与《二南》而合德。自出临方镇,入配台阶,逾励忠勤,益闻周慎。实谓永为藩屏,以辅邦家。曾不籥遗,奄焉殂没,友于之痛,震恸良深。惟王朕之元昆,合升王嗣,以朕奉先朝之睿略,定宗社之阽危,推而不居,请予主鬯,又承慈旨,焉敢固违。不然者,则宸极之尊,岂归于薄德。茂行若此,易名是凭,自非大号,孰副休烈。按《谥法》:推功尚善曰“让”,德性宽柔曰“让”,敬追谥曰让皇帝。宜令所司择曰备礼册命。
能够以位相让,如同吴太伯,活着时成全了他的节操,死后应当表彰他的贤德,非常之称号,旌表德行就在这里。故太尉、宁王李宪,天生蕴含纯粹灵性,确实符合大雅。孝悌至极,本于内心真诚;仁和深厚,并非因外界奖赏。遵循礼法,崇尚文儒。谦虚自守,乐于行善。比两献(汉朝河间献王、东平献王)更有光彩,与《诗经》的《周南》《召南》合德。自从出镇地方,入朝辅政,更加勤勉忠诚,愈加周详谨慎。实谓永为藩屏,以辅佐国家。不曾有所保留,突然去世,兄弟之痛,震动哀恸很深。王是我长兄,应当升为王嗣,因我奉先朝英明谋略,平定宗社危难,他推让而不居功,请求让我主持祭祀,又承母后旨意,我怎敢固执违抗。不然的话,则皇位之尊,岂能归于薄德之人。如此美德,谥号是凭据,若非大号,怎能匹配美善。按《谥法》:推功尚善叫“让”,德性宽柔叫“让”,敬追谥为让皇帝。应令有关部门选择日期准备礼仪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