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许敬宗，杭州新城人，隋礼部侍郎善心子也。其先自高阳南渡，世仕江左。敬宗幼善属文，举秀才，授淮阳郡司法书佐，俄直谒者台，奏通事舍人事。江都之难，善心为宇文化及所害。敬宗流转，投于李密，密以为元帅府记室，与魏徵同为管记。武德初，赤牒拟涟州别驾。太宗闻其名，召补秦府学士。贞观八年634，累除著作郎，兼修国史，迁中书舍人。十年636，文德皇后崩，百官缞绖。率更令欧阳询状貌丑异，众或指之，敬宗见而大笑，为御史所劾，左授洪州都督府司马。累迁给事中，兼修国史。十七年643，以修《武德》《贞观实录》成，封高阳县男，赐物八百段，权检校黄门侍郎。高宗在春宫，迁太子右庶子。十九年645，太宗亲伐高丽，皇太子定州监国，敬宗与高士廉等共知机要。中书令岑文本卒于行所，令敬宗以本官检校中书侍郎。太宗大破辽贼于驻跸山，敬宗立于马前受旨草诏书，词彩甚丽，深见嗟赏。先是，庶人承乾废黜，宫僚多被除削，久未收叙。敬宗上表曰：“臣闻先王慎罚，务在于恤刑，往哲宽仁，义在于宥过。圣人之道，莫尚于兹。窃见废官，五品以上，除名弃斥，颇历岁时。但庶人畴昔之年，身处不疑之地，苞藏悖逆，阴结宰臣，所预奸谋，多连宗戚。祸生虑表，非可防萌，宫内官僚，迥无关预。今乃投鼠及器，孰谓无冤？焚山毁玉，稍同迁怒。伏寻先典，例有可原。昔吴国陪臣，则爰丝不坐于刘濞；昌邑中尉，则王吉免缘于海昏。譬诸栾布，乃策名于彭越；比乎田叔，亦委质于张敖。主以凶逆，陷其诛夷；臣以贤良，荷彼收擢。历观往代，此类尤多。近者有隋，又遵斯义。杨勇之废，罪止加于佞人，李纲之徒，皆不预于刑网。古今裁其折衷，史籍称为美谈。而今张玄素、令狐德棻、赵弘智、裴宣机、萧钧等，并砥节励操，有雅望于当朝；经明行修，播令名于天下。或以直言而遭箠扑，或以忤意而见猜嫌，一概雷同，并罹天宪，恐于王道，伤在未弘。”由是玄素等稍得叙用。二十一年647，加银青光禄大夫。
许敬宗是杭州新城人，他父亲许善心是隋朝的礼部侍郎。他的祖先从高阳郡南迁渡过长江，世代在江南做官。许敬宗小时候就擅长写文章，考中秀才后，被任命为淮阳郡的司法书佐，不久又在谒者台当值，负责奏报通事舍人的事务。江都之变时，许善心被宇文化及杀害。许敬宗四处流亡，投奔了李密，李密任命他为元帅府记室，和魏徵一起担任管记。武德初年，朝廷用空白委任状直接任命他为涟州别驾。唐太宗听说了他的名声，召他入补为秦王府学士。贞观八年，他多次升迁后担任著作郎，同时兼修国史，又升为中书舍人。贞观十年，文德皇后去世，百官都穿着丧服。率更令欧阳询相貌丑陋怪异，众人有时指指点点，许敬宗看到后哈哈大笑，被御史弹劾，降职为洪州都督府司马。后来多次升迁为给事中，仍然兼修国史。贞观十七年，因为修撰《武德实录》《贞观实录》完成，被封为高阳县男，赐予八百段丝织品，暂时代理黄门侍郎。高宗当时在东宫，许敬宗升任太子右庶子。贞观十九年，太宗亲自征讨高丽，皇太子在定州监国，许敬宗和高士廉等人一起掌管机密要事。中书令岑文本在行军途中去世，太宗让许敬宗以原来的官职代理中书侍郎。太宗在驻跸山大败高丽军队，许敬宗站在马前接受旨意起草诏书，文辞非常华丽，深受赞叹赏识。在此之前，废太子李承乾被贬为庶人，东宫的属官大多被免职或削去官职，很久没有被重新任用。许敬宗上奏说：“我听说古代圣王慎重刑罚，重在宽刑，前代贤哲宽厚仁德，主张赦免过错。圣人的道理，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我私下看到那些被废黜的官员，五品以上的，被除名弃用，已经过了不少年头。只是当初李承乾还在位时，身处不会被怀疑的地位，却包藏叛逆之心，暗中勾结宰相大臣，参与奸谋，而且牵连了很多宗室亲戚。灾祸出人意料，无法在萌芽状态预防，东宫内部的官僚，完全没有参与。现在却因为投鼠而打碎了器皿，谁能说没有冤屈？烧山毁玉，多少有点像迁怒于人。我查阅前代典籍，照例有可以原谅的情况。从前吴国刘濞的陪臣，爰丝并没有因为刘濞而获罪；昌邑王刘贺的中尉，王吉因为海昏侯之事而免罪。比如栾布，在彭越手下任职；又如田叔，也曾效忠于张敖。主上因为凶恶叛逆而遭杀身之祸，臣子却因为贤良而得到提拔。纵观历代，这类情况非常多。近代的隋朝，也遵循这个道理。杨勇被废时，罪名只加在奸佞小人身上，李纲等人，都没有受到刑罚牵连。古今按照这个折中的原则处理，史书都称赞为美谈。而如今张玄素、令狐德棻、赵弘智、裴宣机、萧钧等人，全都砥砺节操，在当朝有很好的声望；通晓经书、品行端正，美名传遍天下。他们有的因为直言进谏而遭受鞭打，有的因为违背圣意而被猜忌，结果一概被同样对待，全都受到国法惩处，恐怕对王道来说，损害在于不够宽宏。”因此张玄素等人逐渐被重新任用。贞观二十一年，许敬宗加授银青光禄大夫。
〔2〕高宗嗣位，代于志宁为礼部尚书。敬宗嫁女与蛮酋冯盎之子，多纳金宝，为有司所劾，左授郑州刺史。永徽三年652，入为卫尉卿，加弘文馆学士，兼修国史。六年655，复拜礼部尚书，高宗将废皇后王氏而立武昭仪，敬宗特赞成其计。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等并直言忤旨，敬宗与李义府潜加诬构，并流死于岭外。显庆元年656，加太子宾客，寻册拜侍中，监修国史。三年658，进封郡公，寻赠其父善心为冀州刺史。高宗因于古长安城游览，问侍臣曰：“朕观故城旧基，宫室似与百姓杂居，自秦、汉已来，几代都此？”敬宗对曰：“秦都咸阳，郭邑连跨渭水，故云‘渭水贯都，以象天河。’至汉惠帝始筑此城，其后苻坚、姚苌、后周并都之。”帝又问：“昆明池是汉武帝何年中开凿？”敬宗对曰：“武帝遣使通西南夷，而为昆明滇池所闭，欲伐昆明国，故因镐之旧泽，以穿此池，用习水战，元狩三年前120事也。”帝因令敬宗与弘文馆学士具检秦、汉已来历代宫室处所以奏。其年，代李义府为中书令，任遇之重，当朝莫比。龙朔二年662，从新令改为右相，加光禄大夫。三年663，册拜太子少师、同东西台三品，并依旧监修国史。乾封初，以敬宗年老，不能行步，特令与司空李勣，每朝日各乘小马入禁门至内省。
高宗即位后，许敬宗代替于志宁担任礼部尚书。他把女儿嫁给蛮族首领冯盎的儿子，收了很多金银财宝，被有关部门弹劾，降职为郑州刺史。永徽三年，入朝担任卫尉卿，加授弘文馆学士，兼任修国史。永徽六年，再次被任命为礼部尚书。高宗要废掉皇后王氏，立武昭仪为皇后，许敬宗特别赞成这个计策。长孙无忌、褚遂良、韩瑗等人直言进谏，违背了高宗的意思，许敬宗和李义府暗中诬陷他们，结果他们都被流放死在岭外。显庆元年，加授太子宾客，不久被册封为侍中，监修国史。显庆三年，进封为郡公，不久追赠他的父亲许善心为冀州刺史。高宗在古长安城游览，问侍臣说：“我看旧城的遗址，宫殿好像和百姓的住宅混杂在一起，从秦、汉以来，有几个朝代在这里建都？”许敬宗回答说：“秦朝建都咸阳，城郭连接跨越渭水，所以说‘渭水贯穿都城，像天河一样’。到汉惠帝才开始修筑这座城，后来苻坚、姚苌、后周都在这里建都。”高宗又问：“昆明池是汉武帝哪一年开凿的？”许敬宗回答说：“汉武帝派使者打通西南夷，却被昆明滇池阻挡，想要攻打昆明国，所以利用镐地的旧湖泽，开凿了这个池子，用来训练水军，这是元狩三年的事。”高宗于是命令许敬宗和弘文馆学士详细检查秦、汉以来历代宫殿的位置上奏。这一年，许敬宗代替李义府担任中书令，受到的信任和待遇，当时没有人能比得上。龙朔二年，按照新官制改为右相，加授光禄大夫。龙朔三年，被册封为太子少师、同东西台三品，并依旧监修国史。乾封初年，因为许敬宗年老，不能走路，特意命令他和司空李勣，每天上朝时各骑小马进入宫门到内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