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敬宗自掌知国史，记事阿曲。初，虞世基与敬宗父善心同为宇文化及所害，封德彝时为内史舍人，备见其事，因谓人曰：“世基被诛，世南匍匐而请代；善心之死，敬宗舞蹈以求生。”人以为口实，敬宗深衔之，及为德彝立传，盛加其罪恶。敬宗嫁女与左监门大将军钱九陇，本皇家隶人，敬宗贪财与婚，乃为九陇曲叙门阀，妄加功绩，并升与刘文静、长孙顺德同卷。敬宗为子娶尉迟宝琳孙女为妻，多得赂遗，及作宝琳父敬德传，悉为隐诸过咎。太宗作《威凤赋》以赐长孙无忌，敬宗改云赐敬德。白州人庞孝泰，蛮酋凡品，率兵从征高丽，贼知其懦，袭破之。敬宗又纳其宝货，称孝泰频破贼徒，斩获数万。汉将骁健者，唯苏定方与庞孝泰耳，曹继叔、刘伯英皆出其下。虚美隐恶如此！初，高祖、太宗两朝实录，其敬播所修者，颇多详直，敬宗又辄以己爱憎曲事删改，论者尤之。然自贞观已来，朝廷所修《五代史》及《晋书》《东殿新书》《西域图志》《文思博要》《文馆词林》《累璧》《瑶山玉彩》《姓氏录》《新礼》，皆总知其事，前后赏赉，不可胜纪。敬宗好色无度。其长子昂颇有才藻，历位太子舍人。母裴氏早卒。裴侍婢有姿色，敬宗嬖之，以为继室，假姓虞氏。昂素与通，烝之不绝，敬宗怒黜虞氏，加昂以不孝，奏请流于岭外。显庆中，表乞昂还，除虔化令，寻卒。咸亨元年670，抗表乞骸骨，诏听致仕，仍加特进，俸禄如旧。三年672薨，年八十一。高宗为之举哀，废朝三日，诏文武百官就第赴哭，册赠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大都督，陪葬昭陵。文集八十卷。太常将定谥，博士袁思古议曰：“敬宗位以才升，历居清级，然弃长子于荒徼，嫁少女于夷落。闻《诗》学《礼》，事绝于趋庭；纳采问名，唯闻于黩货。白圭斯玷，有累清尘，易名之典，须凭实行。按《谥法》‘名与实爽曰缪’，请谥为‘缪’。”敬宗孙、太子舍人彦伯不胜其耻，与思古大相忿竞，又称思古与许氏先有嫌隙，请改谥官。太常博士王福畤议曰：“谥者，饰终之称也，得失一朝，荣辱千载。若使嫌隙是实，即合据法推绳；如其不亏直道，义不可夺，官不可侵。二三其德，何以言礼？福畤忝当官守，匪躬之故。若顺风阿意，背直从曲，更是甲令虚设，将谓礼院无人，何以激扬雅道，顾视同列！请依思古谥议为定。”户部尚书戴至德谓福畤曰：“高阳公任遇如此，何以定谥为‘缪’？”答曰：“昔晋司空何曾薨，太常博士秦秀谥为缪丑公。何曾既忠且孝，徒以日食万钱，所以贬为缪丑。况敬宗忠孝不逮于曾，饮食男女之累，有逾于何氏，而谥之为‘缪’，无负于许氏矣。”时有诏令尚书省五品已上重议，礼部尚书袁思敬议称：“按《谥法》‘既过能改曰恭’，请谥曰‘恭’。”诏从其议。彦伯，昂之子，起家著作郎。敬宗末年文笔，多令彦伯代作。又纳婢妾谗言，奏流于岭表，后遇赦得还，除太子舍人。早卒，有集十卷。
许敬宗自从掌管国史，记录事情歪曲事实。当初，虞世基和许敬宗的父亲许善心一起被宇文化及杀害，封德彝当时是内史舍人，亲眼目睹了这件事，于是对人说：“虞世基被杀时，虞世南趴在地上请求代死；许善心死的时候，许敬宗却手舞足蹈地求生。”人们把这当作话柄，许敬宗对此深怀怨恨。等到他为封德彝写传记时，大肆渲染他的罪恶。许敬宗把女儿嫁给左监门大将军钱九陇，钱九陇本是皇家的奴隶，许敬宗贪图钱财而与他联姻，于是为钱九陇歪曲地叙述门第，胡乱编造功绩，并把他提升到与刘文静、长孙顺德同一卷。许敬宗为儿子娶尉迟宝琳的孙女为妻，得到了很多贿赂，等到写尉迟宝琳的父亲尉迟敬德的传记时，全部为他隐瞒了过错。太宗曾作《威凤赋》赐给长孙无忌，许敬宗却改为赐给尉迟敬德。白州人庞孝泰，是个平庸的蛮族首领，率兵随征高丽，敌人知道他很懦弱，袭击并打败了他。许敬宗又收了他的财宝，声称庞孝泰多次打败敌军，斩获数万人。汉将中勇猛矫健的，只有苏定方和庞孝泰，曹继叔、刘伯英都在他之下。他就是这样虚夸优点、隐瞒缺点！当初，高祖、太宗两朝的实录，是敬播所编修的，颇为详细直率，许敬宗又总是根据自己的爱憎歪曲删改，评论的人都指责他。然而自贞观以来，朝廷所修的《五代史》、《晋书》、《东殿新书》、《西域图志》、《文思博要》、《文馆词林》、《累璧》、《瑶山玉彩》、《姓氏录》、《新礼》等，都是许敬宗总负责，前后赏赐，不可胜记。许敬宗好色无度。他的长子许昂很有才华，历任太子舍人。母亲裴氏早逝。裴氏的侍婢有姿色，许敬宗宠爱她，娶为继室，假姓虞氏。许昂平时与她私通，一直通奸不断，许敬宗发怒，休了虞氏，给许昂加上不孝的罪名，上奏请求把他流放到岭外。显庆年间，上表请求让许昂回来，被任命为虔化县令，不久去世。咸亨元年，许敬宗上表请求退休，皇帝下诏同意他退休，仍加特进，俸禄照旧。咸亨三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高宗为他举哀，停止上朝三天，下诏文武百官到他家哭吊，册赠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大都督，陪葬昭陵。有文集八十卷。太常寺将要确定谥号，博士袁思古提议说：“许敬宗因才能升迁，历任清要之职，然而抛弃长子于荒远之地，嫁小女儿于蛮夷部落。听说学《诗》学《礼》，却没有接受过父亲的教诲；接受聘礼、问名，只听说他贪财。白圭上有污点，玷污了清名，确定谥号的典礼，必须依据实际品行。按照《谥法》‘名与实不符叫缪’，请谥为‘缪’。”许敬宗的孙子、太子舍人许彦伯感到非常耻辱，与袁思古激烈争执，又说袁思古与许氏先前有嫌隙，请求改谥。太常博士王福畤议论说：“谥号，是修饰终身的称号，得失在一朝，荣辱传千年。如果嫌隙是事实，就应该依法追究；如果不违背正道，道义不可改变，官职不可侵犯。反复无常，怎么谈得上礼？我王福畤忝居官位，并非为了个人私利。如果顺风迎合，背弃正直而顺从邪曲，那更是让法令虚设，将会说礼院无人，怎么能激励雅正之道，面对同僚！请依照袁思古的谥议确定。”户部尚书戴至德对王福畤说：“高阳公（许敬宗）的恩遇如此，为什么定谥为‘缪’？”王福畤回答说：“从前晋朝司空何曾去世，太常博士秦秀给他谥号为缪丑公。何曾既忠且孝，只是因为每天吃饭花费万钱，所以被贬为缪丑。何况许敬宗的忠孝不及何曾，饮食男女的拖累，超过何曾，给他谥号为‘缪’，并没有对不起许家。”当时有诏令让尚书省五品以上官员重新讨论，礼部尚书袁思敬提议说：“按照《谥法》‘犯了过错能改正叫恭’，请谥为‘恭’。”皇帝下诏同意了。许彦伯，是许昂的儿子，从著作郎起家。许敬宗晚年写的文章，多让许彦伯代笔。又听信婢妾的谗言，上奏把许彦伯流放到岭表，后来遇赦得以回来，被任命为太子舍人。早逝，有文集十卷。
〔4〕李义府，瀛州饶阳人也。其祖为梓州射洪县丞，因家于永泰。贞观八年634，剑南道巡察大使李大亮以义府善属文，表荐之。对策擢第，补门下省典仪。黄门侍郎刘洎、侍书御史马周皆称荐之，寻除监察御史。又敕义府以本官兼侍晋王。及升春宫，除太子舍人，加崇贤馆直学士，与太子司议郎来济俱以文翰见知，时称来、李。义府尝献《承华箴》，其辞曰：
李义府是瀛州饶阳人。他的祖父做过梓州射洪县的县丞，因此定居在永泰。贞观八年，剑南道巡察大使李大亮因为李义府擅长写文章，就上表推荐了他。李义府参加对策考试被录取，补任门下省典仪一职。黄门侍郎刘洎和侍书御史马周都称赞推荐他，不久他被任命为监察御史。皇帝又下令让李义府以原官职兼任侍奉晋王。等到晋王升为太子后，李义府被任命为太子舍人，加授崇贤馆直学士，与太子司议郎来济一起因文章才华而受到赏识，当时人们并称他们为“来、李”。李义府曾进献《承华箴》，其文辞说：
〔5〕邃初冥昧，元气氤氲。二仪始阐，三才既分。司乾立宰，出《震》为君。化昭淳朴，道映典坟。功成揖让，事极华、勋。肇兴夏启，降及姬文。咸资继德，永树高芬。百代沿袭，千龄奉圣。粤若我后，丕承宝命。允穆三阶，爰齐七政。时雍化洽，风移俗盛。载崇国本，式延家庆。《震》维标德，《离》警体正。寄切宗祧，事隆监抚。思皇茂则，敬询端辅。业光启、诵，艺优干羽。九载崇儒，三朝问竖，历选储仪，遗文在斯。望试登俎，高谕乔枝。俯容思顺，非礼无施。前修盛业，来哲通规。饬躬是蹈，则叡问风驰；立志或爽，则玄猷日亏。无恃尊极，修途难测；无恃亲贤，失德靡全。勿轻小善，积小而名自闻；勿轻微行，累微而身自正。佞谀有类，邪巧多方。其萌不绝，其害必彰。监言斯屏，储业攸昌。窃惟令嗣，有殊前事。虽以贵以贤，而非长非次。皇明眷德，超伦作贰。匪懋声华，莫酬恩异。匪崇徽烈，莫符天志。勉之又勉，光兹守器。下臣司箴，敢告近侍。
远古混沌昏暗，元气弥漫。天地开始分开，三才（天、地、人）已经确立。主宰上天设立君王，从《震》卦（代表东方、长子）出现君主。教化彰显淳朴，大道映照典籍。功成之后禅让，事迹达到唐尧、虞舜的高度。夏启开始兴起，下至周文王。都依靠继承美德，永远树立高风。百代沿袭，千年尊奉圣贤。至于我朝的后代，大承天命。确实调和三阶（指三台星，喻三公），整治七政（日月五星）。时世和睦教化融洽，风俗移易兴盛。既尊崇国本，又延续家庆。《震》卦标志德行，《离》卦警示体正。寄托宗庙重担，事务重在监国抚民。思考美好的法则，恭敬地询问端方辅臣。事业光耀启、诵（指周成王、周康王），才艺优于文舞武舞。九载推崇儒学，三朝询问竖子（指太子），历代选拔储君礼仪，遗文在此。期望试着登俎（祭祀），高论如高枝。俯身容色思顺，非礼不行。前贤的盛大功业，后哲的通达规范。整饬自身遵循，那么睿智的名声如风驰；志向如果差失，那么深远的谋略日渐亏损。不要倚仗尊贵至极，路途难测；不要倚仗亲近贤能，失德则不能保全。不要轻视小善，积累小善名声自然显扬；不要轻视微行，积累微行自身自然端正。谄媚阿谀有类别，邪巧有多种。其萌芽不绝，其危害必显。监督言论屏除，储君事业昌盛。我私下认为现在的太子，与以往不同。虽然凭高贵凭贤能，但并非长子也不是按次序。皇明眷顾德行，超伦担任副君。不勉励声誉，无法酬答不寻常的恩遇；不崇尚美政，无法符合上天的旨意。努力再努力，光大这守器（指太子）。下臣负责箴言，敢告近侍。
〔6〕太子表上其文，优诏赐帛四十匹，又令预撰《晋书》。高宗嗣位，迁中书舍人。永徽二年651，兼修国史，加弘文馆学士。高宗将立武昭仪为皇后，义府尝密申协赞，寻擢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赐爵广平县男。
太子呈上那篇文章，皇帝下诏称赞并赐予帛四十匹，又命令他参与编撰《晋书》。高宗即位后，升任中书舍人。永徽二年，兼任修国史，加授弘文馆学士。高宗将要立武昭仪为皇后，李义府曾暗中表示支持协助，不久被提拔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监修国史，赐爵广平县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