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孝孙、傅仁均、傅弈、李淳风、吕才。
〔2〕祖孝孙,幽州范阳人也。父崇儒,以学业知名,仕至齐州长史。孝孙博学,晓历算,早以达识见称。初,开皇中,钟律多缺,虽何妥、郑译、苏夔、万宝常等亟共讨详,纷然不定。及平江左,得陈乐官蔡子元、于普明等,因置清商署。时牛弘为太常卿,引孝孙为协律郎,与子元、普明参定雅乐。时又得陈阳山太守毛爽,妙知京房律法,布琯飞灰,顺月皆验。爽时年老,弘恐失其法,于是奏孝孙从其受律。孝孙得爽之法,一律而生五音,十二律而为六十音,因而六之,故有三百六十音,以当一岁之日。又祖述洗重,依淮南本数,用京房旧术求之,得三百六十律,各因其月律而为一部。以律数为母,以一中气所有日为子,以母命子,随所多少,分直一岁,以配七音,起于冬至。以黄钟为宫,太簇为商,林钟为徵,南吕为羽,姑洗为角,应钟为变宫,蕤宾为变徵。其余日建律,皆依运行。每日各以本律为宫。旋宫之义,由斯著矣。然牛弘既初定乐,难复改张。至大业时,又采晋、宋旧乐,唯奏《皇夏》等十有四曲,旋宫之法,亦不施用。高祖受禅,擢孝孙为著作郎,历吏部郎、太常少卿,渐见亲委,孝孙由是奏请作乐。时军国多务,未遑改创,乐府尚用隋氏旧文。武德七年624,始命孝孙及秘书监窦琎修定雅乐。孝孙又以陈、梁旧乐杂用吴、楚之音,周、齐旧乐多涉胡戎之伎,于是斟酌南北,考以古音,作《大唐雅乐》。以十二月各顺其律,旋相为宫,制十二乐,合三十二曲、八十四调。事具《乐志》。旋宫之义,亡绝已久,世莫能知,一朝复古,自孝孙始也。孝孙寻卒。其后,协律郎张文收复采《三礼》,增损乐章,然因孝孙之本音。
祖孝孙,是幽州范阳人。他父亲祖崇儒,凭借学问出名,做官做到齐州长史。祖孝孙学识渊博,精通历法和算术,很早就因为见识通达而被人称赞。当初,在隋朝开皇年间,乐律方面有很多缺失,虽然何妥、郑译、苏夔、万宝常等人多次一起研究探讨,但意见纷乱,始终没有定论。等到平定江南后,得到了陈朝的乐官蔡子元、于普明等人,于是设置了清商署。当时牛弘担任太常卿,推荐祖孝孙做协律郎,和蔡子元、于普明一起参定雅乐。当时又得到了陈朝阳山太守毛爽,他精通京房的律法,用竹管和飞灰来测试节气,每个月份都准确应验。毛爽当时年纪大了,牛弘担心他的方法失传,于是上奏让祖孝孙跟他学习律法。祖孝孙学到了毛爽的方法,从一个律生出五个音,十二个律就生出六十个音,再乘以六,就有了三百六十个音,用来对应一年的天数。他又效法洗重,依据《淮南子》中的基本数据,用京房原来的方法推算,得到了三百六十个律,每个律根据其所属的月份律部组成一部。以律数为母,以一个中气所有的天数为子,用母来支配子,根据数量的多少,分摊到一年中,用来配七音,从冬至开始。用黄钟作为宫音,太簇作为商音,林钟作为徵音,南吕作为羽音,姑洗作为角音,应钟作为变宫音,蕤宾作为变徵音。其余的日子建立律法,都按照运行规律。每天各自用本律作为宫音。旋宫的意义,从此就彰显出来了。但是牛弘已经初步制定了乐制,很难再更改。到了大业年间,又采用了晋、宋时期的旧乐,只演奏《皇夏》等十四首曲子,旋宫的方法也没有被采用。唐高祖受禅即位后,提拔祖孝孙担任著作郎,历任吏部郎、太常少卿,逐渐受到亲近和信任,祖孝孙于是上奏请求制作新乐。当时军国事务繁多,没有时间改制创新,乐府仍然使用隋朝旧有的乐谱。武德七年,才命令祖孝孙和秘书监窦琎修订雅乐。祖孝孙又认为陈、梁的旧乐混杂了吴、楚之音,周、齐的旧乐多涉及胡人、戎人的伎艺,于是斟酌南北风格,用古音加以考订,创作了《大唐雅乐》。按照十二月各自顺应其律,轮流作为宫音,制作了十二套乐,合计三十二首曲子、八十四调。这些事记载在《乐志》中。旋宫的意义,失传已经很久了,世上没有人能懂得,一朝恢复古制,是从祖孝孙开始的。祖孝孙不久去世。之后,协律郎张文收又采用《三礼》,增减乐章,但仍然是依据祖孝孙的基本音律。
〔3〕傅仁均,滑州白马人也。善历算、推步之术。武德初,太史令庾俭、太史丞傅弈表荐之,高祖因召令改修旧历。仁均因上表陈七事:其一曰:“昔洛下闳以汉武太初元年岁在丁丑,创历起元,元在丁丑。今大唐以戊寅年受命,甲子日登极,所造之历,即上元之岁,岁在戊寅,命日又起甲子,以三元之法,一百八十去其积岁,武德元年戊寅为上元之首,则合璧连珠,悬合于今日。”其二曰:“《尧典》为‘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前代造历,莫能允合。臣今创法,五十余年,冬至辄差一度,则却检周、汉,千载无违。”其三曰:“经书日蚀,《毛诗》为先,‘十月之交,朔日辛卯’。臣今立法,却推得周幽王六年辛卯朔蚀,即能明其中间,并皆符合。”其四曰:“《春秋命历序》云:‘鲁僖公五年壬子朔旦冬至。’诸历莫能符合。臣今造历,却推僖公五年正月壬子朔旦冬至则同,自斯以降,并无差爽。”其五曰:“古历日蚀或在于晦,或在二日;月蚀或在望前,或在望后。臣今立法,月有三大三小,则日蚀常在于朔,月蚀在望前。却验鲁史,并无违爽。”其六曰:“前代造历,命辰不从子半,命度不起虚中。臣今造历,命辰起子半,度起于虚六,度命合辰,得中于子,符阴阳之始,会历术之宜。”其七曰:“前代诸历,月行或有晦犹东见、朔已西朓。臣今以迟疾定朔,永无此病。”经数月,历成奏上,号曰《戊寅元历》,高祖善之。武德元年七月,诏颁新历,授仁均员外散骑常侍,赐物二百段。
傅仁均是滑州白马人。擅长历法计算和天文推演。武德初年,太史令庾俭、太史丞傅弈上表推荐他,唐高祖于是召见他,令他修改旧的历法。仁均于是上表陈述七件事:第一件说:“过去洛下闳因为汉武帝太初元年岁星在丁丑,创制历法确定起始点,起始点在丁丑。现在大唐在戊寅年承受天命,甲子日登上帝位,所造的历法,就以戊寅年作为上元的年份,日期又从甲子日开始,按照三元之法,用一百八十减去累积的年数,以武德元年戊寅作为上元的开端,那么日月合璧、五星连珠,恰恰符合今天。”第二件说:“《尧典》说‘白昼最短,昴星在黄昏时出现在正南方,用来确定仲冬节气’,前代造历法,没有能完全符合的。我现在创立新法,经过五十多年,冬至总会差一度,但是反过来检验周代、汉代,千年没有违背。”第三件说:“经书上记载日食,《毛诗》是最早的,‘十月之交,朔日辛卯’。我现在确立方法,反过来推出周幽王六年辛卯月初一日食,就能明确其中间的所有情况,都符合。”第四件说:“《春秋命历序》说:‘鲁僖公五年壬子日朔日冬至。’各种历法都没有能符合的。我现在造历法,反过来推出僖公五年正月壬子朔日冬至相同,从此以后,也没有差错。”第五件说:“古历中的日食有时在晦日,有时在初二;月食有时在望日前,有时在望日后。我现在立法,每月有大月三十天、小月二十九天,那么日食常在朔日,月食常在望日前。反过来检验鲁国史书,并没有违背。”第六件说:“前代造历法,确定时辰不从子半开始,确定星度不从虚宿中段开始。我现在造历法,时辰从子半开始,星度从虚宿六度开始,度数的确定与时辰配合,在子中得到正中,符合阴阳的开始,适合历法的需要。”第七件说:“前代各种历法,月亮的运行有时在晦日早晨还能在东方看到,或者朔日傍晚已经在西方出现。我现在用迟疾(月亮运行快慢)来确定朔日,永远没有这种毛病。”经过几个月,历法制成上奏,称为《戊寅元历》,高祖认为很好。武德元年七月,下诏颁布新历,授予仁均员外散骑常侍的官职,赏赐帛物二百段。
〔4〕后中书令封德彝奏历术差谬,敕吏部郎中祖孝孙考其得失。又太史丞王孝通执《甲辰历法》以驳之曰:
后来中书令封德彝上奏说历法推算有差错,皇帝就下令让吏部郎中祖孝孙考察历法的优劣。接着,太史丞王孝通又拿出《甲辰历法》来反驳他说:
〔5〕案《尧典》云:“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孔氏云,七宿毕见,举中者言耳。是知中星无定,故互举一分两至之星以为成验也。昴西方处中之宿,虚为北方居中之星,一分各举中者,即余六星可知。若乃仲冬举鸟,仲夏举火,此一至一分又举七星之体,则余二方可见。今仁均专守昴中而为定朔,执文害意,不亦谬乎!又案《月令》:仲冬“昏在东壁”。明知昴中则非常准。若言陶唐之代,定是昴中,后代渐差,遂至东壁。然则尧前七千余载,冬至之日,即便合翼中,逾远弥却,尤成不隐。且今验东壁昏中,日体在斗十有三度;若昏于翼中,日应在井十有三度。夫井极北,去人最近,而斗极南,去人最远,在井则大热,在斗乃大寒。然尧前冬至,即应翻热,及于夏至,便应反寒。四时倒错,寒暑易位,以理推寻,必不然矣。又,郑康成,博达之士也。对弟子孙皓云:日永星火,只是大火之次二十度有其中者,非谓心之火星也,实正中也。又平朔、定朔,旧有二家;平望、定望,由来两术。然三大三小,是定朔、定望之法;一大一小,是平朔、平望之义。且日月之行,有迟有疾,每月一相及,谓之合会。故晦朔无定,由人消息。若定大小合朔者,合会虽定,而蔀元纪首,三端并失。若上合履端之始,下得归余于终,合会时有进退,履端又皆允协,则《甲辰元历》为通术矣。
根据《尧典》记载:'白天最短的时候,昴星在黄昏时出现在正南方,用来确定冬至。'孔氏解释说:七颗星宿都出现了,只是举出处于中间位置的星来说罢了。由此可知,中星并不是固定不变的,所以交替举出春分、秋分和夏至、冬至时节的星作为验证。昴星是西方处于中间的星宿,虚星是北方处于中间的星宿,二分各举出中点的星,其余六颗星就可以推知了。至于仲冬举出鸟星(七星),仲夏举出大火星(心宿二),这一至一分又举出七星的整体,那么其余两方的星也就清楚了。现在仁均一味固守昴星作为中星来制定定朔,拘泥于文字而违背原意,不也太荒谬了吗!又根据《月令》:仲冬'黄昏时东壁星在正南方'。这明明说明昴星处于正中并不是固定的准则。如果说尧的时代确实是昴星中天,后代逐渐偏差,于是变成东壁星中天,那么在尧之前七千多年,冬至那天就应该符合翼星中天,时间越远偏差越大,更是无法掩饰的。而且现在检验东壁星黄昏中天时,太阳在斗宿十三度;如果黄昏时翼星中天,太阳应该在井宿十三度。井宿在最北面,离人最近;斗宿在最南面,离人最远。在井宿位置就会十分炎热,在斗宿位置就会十分寒冷。如果尧之前的冬至反而要热,到了夏至反而要冷,四季颠倒,寒暑错位,按道理推导,一定不是这样的。又有郑康成,是博学通达的人。他对弟子孙皓说:'日永星火',这只是指大火星次二十度处有它的中点,并不是指心宿的火星本身,而是确确实实的中间点。另外关于平朔、定朔,历来有两家之说;平望、定望,也从来有两种方法。三大三小是定朔、定望的方法;一大一小是平朔、平望的规律。而且日月的运行有慢有快,每月一次相会,叫做合会。因此晦朔没有固定的时刻,由人来调定。如果固定大小朔的合会,合会的时刻虽然确定了,但蔀、元、纪、首这三个周期起点都会错失。如果向上符合历法起点的要求,向下能把余数归入岁终,合会的时间有时提前有时推迟,历法起点又都协调符合,那么《甲辰元历》就是通行的历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