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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 · 卷七十·列传第二十

旧唐书 · 目录

〔4〕长子崇基,袭爵,官至主爵郎中。少子敬直,以尚主拜驸马都尉,坐与太子承乾交结,徙于岭外。崇基孙旭,开元初,为左司郎中,兼侍御史。时光禄少卿卢崇道犯罪配流岭南,逃归匿于东都,为雠家所发。玄宗令旭究其狱,旭欲擅其威权,因捕系崇道亲党数十人,皆极其楚毒,然后结成其罪,崇道及其三子并坐死,亲友皆决杖流贬。时得罪多是知名之士,四海冤之。旭又与御史大夫李杰不协,递相纠讦,杰竟坐左迁衢州刺史。旭既得志,擅行威福,由是朝廷畏而鄙之。俄以赃罪黜为龙川尉,愤恚而死,甚为时之所快。

长子王崇基袭爵,官至主爵郎中。少子王敬直,因娶公主拜驸马都尉,因与太子承乾交结,被流放岭南。崇基之孙王旭,开元初任左司郎中兼侍御史。当时光禄少卿卢崇道犯罪流放岭南,逃回藏匿于东都,被仇家告发。玄宗命王旭审理此案,王旭想擅威权,逮捕崇道亲党数十人,极尽酷刑,然后定案,崇道及三子皆死,亲友皆被杖责流贬。当时得罪的多是知名之士,天下认为冤枉。王旭又与御史大夫李杰不和,互相攻击,李杰被贬为衢州刺史。王旭得志后,擅行威福,朝廷畏而鄙之。不久因赃罪被贬为龙川尉,愤恨而死,当时人大快。

〔5〕戴胄,字玄胤,相州安阳人也。性贞正,有干局。明习律令,尤晓文簿。隋大业末,为门下录事,纳言苏威、黄门侍郎裴矩甚礼之。越王侗以为给事郎。王世充将篡侗位,胄言于世充曰:“君臣之分,情均父子,理须同其休戚,勖以终始。明公以文武之才,当社稷之寄,与存与亡,在于今日。所愿推诚王室,拟迹伊、周,使国有泰山之安,家传代禄之盛,则率土之滨,莫不幸甚。”世充诡辞称善,劳而遣之。世充后逼越王加其九锡,胄又抗言切谏。世充不纳,由是出为郑州长史,令与兄子行本镇武牢。太宗克武牢而得之,引为秦府士曹参军。及即位,除兵部郎中,封武昌县男。

戴胄,字玄胤,是相州安阳人。他性情忠贞正直,有才干和气度。他精通法律条令,尤其熟悉公文簿记。隋朝大业末年,他担任门下录事,纳言苏威和黄门侍郎裴矩都非常礼遇他。越王杨侗任命他为给事郎。王世充将要篡夺杨侗的帝位,戴胄对王世充说:“君臣的名分,感情如同父子,按理必须同甘共苦,自始至终相互勉励。明公凭借文武才能,肩负国家的重托,与国家共存亡,就在今日。我希望您能诚心对待王室,效法伊尹、周公的作为,使国家像泰山一样安稳,家族世代享受丰厚的俸禄,那么普天之下,没有人不感到庆幸的。”王世充假意说好,慰劳并打发了他。后来王世充逼迫越王杨侗给他加九锡,戴胄又直言极力劝谏。王世充不采纳,因此把他外放为郑州长史,命令他和哥哥的儿子王行本镇守武牢。唐太宗攻克武牢时俘获了他,引荐他担任秦王府士曹参军。等到太宗即位后,任命他为兵部郎中,封为武昌县男。

〔6〕贞观元年627,迁大理少卿。时吏部尚书长孙无忌尝被召,不解佩刀入东上阁。尚书右仆射封德彝议以监门校尉不觉,罪当死;无忌误带入,罚铜二十斤。上从之。胄驳曰:“校尉不觉与无忌带入,同为误耳。臣子之于尊极,不得称误,准律云:‘供御汤药、饮食、舟船,误不知者,皆死。’陛下若录其功,非宪司所决;若当据法,罚铜未为得衷。”太宗曰:“法者,非朕一人之法,乃天下之法也。何得以无忌国之亲戚,便欲阿之?”更令定议。德彝执议如初,太宗将从其议,胄又曰:“校尉缘无忌以致罪,于法当轻。若论其误,则为情一也,而生死顿殊,敢以固请。”上嘉之,竟免校尉之死。于时朝廷盛开选举,或有诈伪资荫者,帝令其自首,不首者罪至于死。俄有诈伪者事泄,胄据法断流以奏之。帝曰:“朕下敕不首者死,今断从流,是示天下以不信。卿欲卖狱乎?”胄曰:“陛下当即杀之,非臣所及。既付所司,臣不敢亏法。”帝曰:“卿自守法,而令我失信邪?”胄曰:“法者,国家所以布大信于天下;言者,当时喜怒之所发耳。陛下发一朝之忿而许杀之,既知不可而置之于法,此乃忍小忿而存大信也。若顺忿违信,臣窃为陛下惜之。”帝曰:“法有所失,公能正之,朕何忧也!”胄前后犯颜执法多此类。所论刑狱,皆事无冤滥,随方指擿,言如泉涌。其年,转尚书右丞,寻迁左丞。先是,每岁水旱,皆以正仓出给,无仓之处,就食他州,百姓多致饥乏。二年628,胄上言:“水旱凶灾,前圣之所不免。国无九年储蓄,礼经之所明诫。今丧乱已后,户口凋残,每岁纳租,未实仓禀。随即出给,才供当年,若有凶灾,将何赈恤?故隋开皇立制,天下之人,节级输粟,名为社仓,终文皇代,得无饥馑。及大业中年,国用不足,并取社仓之物以充官费,故至末途,无以支给。自王公已下,爰及众庶,计所垦田稼穑顷亩,每至秋熟,准其苗以理劝课,尽令出粟。稻麦之乡,亦同此税,各纳所在,立为义仓。”太宗从其议。以其家贫,赍钱十万。

贞观元年,戴胄被升任为大理寺少卿。当时吏部尚书长孙无忌有一次被皇帝召见,没有解下佩刀就进入了东上阁。尚书右仆射封德彝建议说:监门校尉没有发现制止,按罪应当处死;长孙无忌误带刀入内,应罚款二十斤铜。太宗同意了。戴胄反驳道:“校尉没有发现和长孙无忌误带刀,同样都是过失。臣子对于皇帝,不能说‘过失’。按照法律规定:‘提供给皇帝的汤药、饮食、舟船,如果因过失造成问题,不知情者也都处死。’陛下如果念及长孙无忌的功劳而宽恕他,那不是我们司法部门能决定的;如果应当按照法律来判,只罚款二十斤铜并不恰当。”太宗说:“法律不是我一个人的法律,是天下人的法律。怎么能因为长孙无忌是皇亲国戚,就想偏袒他呢?”于是下令重新讨论。封德彝坚持原来的意见,太宗准备听从他的意见时,戴胄又说:“校尉因为长孙无忌的牵连才被治罪,按法律应当从轻处理。如果论他们的过失,情况是相同的,但判决结果生死不同,所以我冒死坚决请求。”太宗称赞了他,最终免除了校尉的死罪。 当时朝廷广开选举之门,有些人伪造资历和门荫,皇帝命令他们自首,不自首的判死罪。不久有个伪造资荫的人事情败露,戴胄按照法律判处流放,并上奏皇帝。皇帝说:“我下过敕令,不自首的死罪,现在你只判流放,这是让天下人看到我不讲信用。你想卖弄官司吗?”戴胄说:“陛下如果当时就杀了他,那不是我能管的。既然已经交付给司法部门,我不敢违反法律。”皇帝说:“你自己守法,却让我失信吗?”戴胄说:“法律,是国家用来向天下宣告大信用的;而君主的言语,是一时喜怒之情的发泄。陛下因一时的愤怒而许诺杀掉他,后来知道这样做不对,又将他交给法律处理,这正是克制小愤怒而保存大信用的做法。如果顺从愤怒而违背信用,我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皇帝说:“法律有不当之处,您能纠正它,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戴胄多次这样冒犯皇帝威严而坚持依法办事。他所断的案子,没有冤枉和滥用刑罚的,他随时指出问题,言辞像泉水一样涌出。 这一年,戴胄转任尚书右丞,不久升任左丞。在此之前,每年遇到水旱灾害,都从正仓拨粮救济,没有粮仓的地方,百姓就到其他州去就食,很多人因此饥饿困乏。贞观二年,戴胄上书说:“水旱灾荒,古代圣王也避免不了。国家没有九年的储备,是《礼经》明确告诫的。现在经过战乱,人口凋零减少,每年缴纳的租税,仓库并未充实。随即又发放出去,只够当年使用,如果遇到灾荒,拿什么来赈济抚恤?所以隋朝开皇年间创立制度,让天下百姓按等级缴纳粮食,称为社仓,在隋文帝整个时期,因此没有出现饥荒。到了大业中期,国家用度不足,将社仓的粮食都拿来充作官用,所以到了最后,没有东西可以供给。从王公以下,直到普通百姓,计算他们耕种田地的亩数,每年到秋天成熟时,根据庄稼收成按道理督促劝勉,让他们全都交出粮食。生产稻麦的地区,也征收同样的税,各自缴纳到所在地,建立义仓。”太宗采纳了他的建议。因为戴胄家境贫穷,赏赐给他十万钱。

〔7〕时尚书左仆射萧瑀免官,仆射封德彝又卒,太宗谓胄曰:“尚书省天下纲维,百司所禀,若一事有失,天下必有受其弊者。今以令、仆系之于卿,当称朕所望也。”胄性明敏,达于从政,处断明速。议者以为左右丞称职,武德已来,一人而已。又领谏议大夫,令与魏徵更日供奉。三年629,进拜民部尚书,兼检校太子左庶子。先是,右仆射杜如晦专掌选举,临终请以选事委胄,由是诏令兼摄吏部尚书,其民部、庶子、谏议并如故。胄虽有干局,而无学术。居吏部,抑文雅而奖法吏,甚为时论所讥。四年630,罢吏部尚书,以本官参预朝政,寻进爵为郡公。五年631,太宗将修复洛阳宫,胄上表谏曰:

当时尚书左仆射萧瑀被免去官职,仆射封德彝又去世了,太宗对戴胄说:“尚书省是国家的总纲,各部门都要秉承它,如果一件事有失误,天下必定有受其害的人。现在我把尚书令和仆射的职责托付给你,应当符合我的期望。”戴胄天性聪明敏捷,通达政事,处理决断明确迅速。评议的人认为尚书左右丞称职的,从武德年间以来,只有他一人。他又兼任谏议大夫,太宗命令他和魏徵隔日轮流在宫中侍奉。贞观三年,升任民部尚书,兼任检校太子左庶子。在此之前,右仆射杜如晦专门掌管选举事务,临终时请求把选举事务委托给戴胄,因此太宗下诏让他兼代理吏部尚书,其民部、太子左庶子、谏议大夫等职务依旧。戴胄虽有才能气度,但没有学问。在吏部任事时,压制文雅之士而奖励文法之吏,很被当时的舆论讥讽。贞观四年,被免去吏部尚书,以原官职参预朝政,不久进爵为郡公。贞观五年,太宗要修复洛阳宫,戴胄上奏劝谏说:

〔8〕陛下当百王之弊,属暴隋之后,拯余烬于涂炭,救遗黎于倒悬。远至迩安,率土清谧,大功大德,岂臣之所称赞。臣诚小人,才识非远,唯知耳目之近,不达长久之策,敢竭区区之诚,论臣职司之事。比见关中、河外,尽置军团,富室强丁,并从戎旅。重以九成作役,余丁向尽,去京二千里内,先配司农将作。假有遗余,势何足纪?乱离甫尔,户口单弱,一人就役,举家便废。入军者督其戎仗,从役者责其糇粮,尽室经营,多不能济。以臣愚虑,恐致怨嗟。七月已来,霖潦过度,河南、河北,厥田洿下,时丰岁稔,犹未可量。加以军国所须,皆资府库,布绢所出,岁过百万。丁既役尽,赋调不减,费用不止,帑藏其虚。且洛阳宫殿,足蔽风雨,数年功毕,亦谓非晚。若顿修营,恐伤劳扰。

陛下您面对历代百王的积弊,处于暴虐的隋朝之后,将人民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救活遗民于倒悬之中。无论远近都安定,天下清平宁静,您的大功大德,哪里是我所能称赞的。我确实是个见识短浅的小人,只知道眼前所见所闻,不懂得长远的计策,但我愿意竭尽区区赤诚,谈论我职责范围内的事。近来我看到关中、河外地区,全都设置了军团,富有人家的强丁,都参加了军队。再加上九成宫的修建工程,剩下的男丁几乎用尽,距离京城两千里以内的百姓,先被分配给司农和将作监服役。即使有剩余的人,情况也微不足道。战乱刚刚平息不久,户口稀少,一人去服役,全家便荒废。参军的人被督催准备兵器,服役的人被责成提供干粮,全家尽力经营,大多不能承受。以我的愚见,恐怕会导致怨恨嗟叹。自七月以来,雨水过多,河南、河北地区田地低洼,是丰收还是歉收,还难以预料。再加上军队和国家的需要,都依靠府库,布帛支出每年超过百万。壮丁已经服役殆尽,赋税却不减少,费用没有止境,国库将要空虚。况且洛阳的宫殿,足够遮蔽风雨,几年之内完工,也不能算晚。如果立即动工修建,恐怕会劳民伤财,造成骚扰。

〔9〕太宗甚嘉之,因谓侍臣曰:“戴胄于我无骨肉之亲,但以忠直励行,情深体国,事有机要,无不以闻。所进官爵,以酬厥诚耳。”七年卒,太宗为之举哀,废朝三日。赠尚书右仆射,追封道国公,谥曰忠,诏虞世南撰为碑文。又以胄宅宇弊陋,祭享无所,令有司特为造庙。房玄龄、魏徵并美胄才用,俱与之亲善,及胄卒后,尝见其游处之地,数为之流涕。胄无子,以兄子至德为后。

唐太宗非常赞许戴胄,于是对身边的大臣们说:“戴胄和我没有骨肉亲情,但他凭借忠诚正直来砥砺品行,深切地体念国家,凡是遇到重要机密的事情,没有不告诉我。我晋升他的官爵,只是为了回报他的忠诚罢了。”贞观七年戴胄去世,太宗为他举行哀悼仪式,停止上朝三天。追赠他为尚书右仆射,追封为道国公,谥号是忠,并下诏让虞世南撰写碑文。又因为戴胄的住宅破旧简陋,没有地方举行祭祀,命令有关部门特意为他建造庙宇。房玄龄和魏徵都很赞赏戴胄的才能,都和他亲近友好,等到戴胄去世后,他们看到戴胄曾经游玩居住过的地方,多次为他流泪。戴胄没有儿子,把他哥哥的儿子戴至德过继为后代。